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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梁氏求子 “怕是走不 ...

  •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梁新柔赖在梁平婉的栖鸾殿住了几天。

      来之前,她想得好好的,姑母是太子妃,在东宫经营十几年,太子殿下爱吃什么,厌恶什么,几时用茶,哪一样不是门清。

      她想讨些门道,最好能学个三分,往后见了夏侯济也好投其所好。

      可她住了几日,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梁平婉的作息古怪得很,天不亮就起来,先在东侧的小佛堂里念半个时辰的佛经,木鱼声笃笃笃地响,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到。

      念完经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尊送子观音念念有词,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副虔诚到近乎执拗的模样,看得梁新柔心里发毛。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想着陪姑母一块念经,也好讨个亲近。

      进了佛堂还没跪稳,梁平婉便从蒲团上侧过头来看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如同一见阳光就晒得滋滋冒烟的厉鬼。

      “你怎么来了?”

      梁新柔陪着笑,“侄女想着姑母每日念经辛苦,来陪陪姑母。”

      梁平婉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念。念完经,便有宫人端了一只青瓷碗进来,碗里是浓稠的褐色药汁,冒着热气,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梁平婉接过碗,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药,又有宫人端来第二碗,颜色浅些,里面飘着红枣和枸杞。梁平婉喝了一半,忽然搁下碗,捂着嘴干呕两声,脸色白了几分。

      梁新柔连忙上前,“姑母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无碍。”梁平婉摆摆手,缓过那阵恶心,又把剩下的半碗喝了,语气淡淡的,“调理身子的药,喝习惯就好了。”

      梁新柔看着那只空碗,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姑母嫁进东宫十多年,膝下无子,这是搁在寻常人家也糟心,更何况还是储君的正妻。

      她从前听爷爷提过一嘴,说姑母命不好,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沉重。

      有一日她实在忍不住,趁着梁平婉午睡的时候,偷偷问栖鸾殿一个近身伺候的宫人,“姑母这药喝了多久了?”

      宫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莫问,奴婢不敢说。”

      “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往外传。”

      宫人这才叹了口气,“太子妃这些年换了多少方子,奴婢都数不清了。京都里外但凡有点名气的郎中,太子妃都请过,还有些旁门左道的路子,什么道观里的符水,庙里求的香灰,能试的都试了。这两年是喝得最凶的,一天两回,雷打不动。”

      梁新柔听得心里发凉,“太子殿下知道吗?”

      夫妻离心离德,恩爱如初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宫人摇摇头,没再多说,端着药碗出去了。

      到了夜里,梁新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动静。她披了衣裳起身,走到门边,透过虚掩的门往外看。

      梁平婉跪在佛堂的蒲团上,面前点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地升起,她双手合十,额头抵着指尖,肩膀微微颤抖。

      “信女梁氏,求菩萨慈悲,赐信女一子半女……”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信女愿折十年寿数,只求一个孩子,只求一个孩子……”

      她伏下去,额头磕在地上,连磕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正中间已经红了一片。

      梁新柔心里又酸又怕,姑母平日里那样端庄得体的一个人,在佛堂跪着求子的模样,却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连最后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早上梁平婉照旧喝药,梁新柔坐在她身旁陪着,目光落在姑母那张苍白寡淡的脸上,忍不住开口,“姑母,这药非要喝不可吗?”

      梁平婉微微一顿,抬眼看她,有些难以言喻的疲惫,“你小孩子家家,不懂这些。”

      “侄女是不懂。”梁新柔咬了咬唇,“可侄女看姑母喝得辛苦。姑母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就算没有……就算一时没有子嗣,殿下他也不会把姑母怎么样。”

      梁平婉笑了一声。

      没有子嗣的太子妃,跟坐在火炉上并无区别。对于太子而言,不过是东宫需要一个女主人而已。

      梁平婉忽然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视,“你来我这里住了几日,是为了太孙的事吧?”

      梁新柔的脸色腾地红了,垂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侄女确实仰慕太孙殿下。”

      梁平婉笑了笑,“他若真看上你,不用你讨好。他若看不上你,你把心掏出来给他,他也会当做没看见。”

      她顿了顿,又说,“听闻前几日,他跟将军府那个表姑娘纠缠在一起。”

      梁新柔没理也要争三分,“太孙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是那个文思茵恬不知耻,硬往他跟前凑。”

      梁平婉没有立刻接话,她年纪还小,殊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端着那只喝空的药碗,指尖在碗沿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你倒是护着他。”

      梁新柔抿了抿唇,全京都的贵女都知道她喜欢夏侯济,她早就把他当成未婚夫婿,自然是护着他。

      “护着一个人,是好事。可你得知道,你护的那个人,他领不领你的情。”

      “你觉得是文思茵硬往他跟前凑,那你有没有想过,太孙那个人,若是他不愿意,谁能凑得上去?”

      梁新柔愣住了。

      “他搬去文华殿时,太子连见他一面都要请旨。他不想见的人,站在宫门外等上一天,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觉得一个商户女凭什么能入他的眼?是他纵容的。”

      梁新柔绞了绞帕子,嘴唇动了动。

      梁平婉不再看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镜子映出她苍白妖冶的脸,颧骨上还带着一点方才干呕过后的一点薄红,像冬日枝头上最后一瓣将落未落的梅花。

      她执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理垂下来的发尾,“我当年也以为嫁进东宫是天大的福分,太子殿下温润如玉,待人和气,我以为只要我贤惠恭顺,他总能看见我的好。”

      其实不然,她享有太子妃的尊荣,却也不过是个得体的摆件,不碍着谁的事,就一直摆着。

      她放下梳子,转过头看着梁新柔,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总而言之,太孙那个人,比他父王更难。你往他跟前凑,讨来的不过是几分客气,那几分客气,跟对旁人没什么两样。”

      说罢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恢复成那副端庄得体的太子妃模样,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便没了痕迹。

      “行了,你在我这里住了几日,也该回去了。你父亲昨日递了信来问,说你赖在东宫不走,像什么话。回去吧,别让他操心。”

      梁新柔再恋恋不舍,也只能应了一声好。

      打发走梁新柔,梁平婉从栖鸾殿出来,天色又变得阴沉沉,雨丝细密密地落着,打在廊檐上沙沙地响,天气不好,可她今日还得出门,听闻城外有一个求子灵验的寺庙,她要去一探究竟。

      婢女秋棠撑开油纸伞,低声劝道:“娘娘,雨眼看着要大了,城外那座野庙来回少说也得两个时辰,要不改日再去?”

      梁平婉接过伞柄,自己撑着往台阶下走,步子不急不缓,语气却淡得没有商量的余地,“改日改日,再改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去了。”

      秋棠不敢再劝,只得快步跟上,又唤来两个小内监去备车。

      马车从东宫出去的时候,雨还算小,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梁平婉闭着眼,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

      秋棠坐在对面,捧着一只手炉以备不时之需,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梁平婉今日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褙子,头发简单绾成髻,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堪堪遮住眼底青黑,可遮不住瘦得有些脱形的脸。

      她不过三十有余,瞧着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

      “娘娘,表姑娘不懂事,她的话您别往心里去,等她再长大一点,自然明白您的难处。”

      梁平婉没有睁眼,佛珠还在手里慢慢转着,“她说的也没错。”

      她觉得梁新柔为夏侯济太甚,她何尝不是为太子太甚?

      一样的是,太子亦然不领她的情。

      秋棠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马车往城西宣武门的方向走,雨越下越大,从刚才的细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连车壁都开始渗水。

      秋棠连忙拿帕子去堵窗缝,结果只是徒劳。

      路上的积水涨得很快,车轮碾过去,溅起的水花打在车帘上,湿了一大片。

      到了城西外的金水桥时,马车忽然剧烈地晃动一下,紧接着便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娘娘,车轴卡住了,怕是走不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梁氏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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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小猫不记大人过》 本文日更,营养液满100加更一章 入V后日六,读者快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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