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下的处刑者》我惑

23、沉默的名单

　　警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像个火灾现场。
　　“啪”的一声，王英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名单摔在桌子上，满脸的暴躁。
　　“没法查！这根本没法查！” 王英指着那份Rêver餐厅当晚的宾客名单，气得甚至爆了粗口，“谢意，你看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人？A市商会的副会长、某上市集团的太子爷、还有几个还在电视上活跃的一线大花……这些人非富即贵，律师团队比我们整个支队的人都多。”
　　“我们刚试着打几个电话去例行问询，就被那边的法务警告了，说我们骚扰守法公民，还要投诉我们滥用职权。” 王英灌了一大口凉茶，火气却一点没消，“这帮人，一个个把自己撇得比谁都干净。而且Rêver餐厅为了保护客户隐私，除了大堂，走廊和包厢都没有监控。这帮大人物在包厢里干了什么，只有鬼知道。”
　　谢意靠在办公桌旁，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眉头紧锁。
　　“而且最奇怪的是，”大刘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查了李国强的手机和所有通讯记录，当晚他根本没有Rêver的预约。他是怎么进去的？去见谁？为什么一个满身铜臭味的经纪人，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个只接待情侣的顶级餐厅？”
　　这就像个死结。李国强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那里，然后被人像杀猪一样捅死在厕所里。
　　“那个钱庄老板呢？”谢意问。
　　“查过了，这就是个乌龙。”大刘叹了口气，“案发那晚，那个钱庄老板正在澳门的赌场里豪赌，输了几百万，赌场的一堆监控和荷官都能作证。他确实想杀李国强，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李国强就先死了。”
　　最大的嫌疑人排除了。最可能的商业仇杀线索断了。案子似乎一下子走进了死胡同。
　　“谢意，你的那个‘私人仇杀’推论，到底靠不靠谱？”王英有些泄气地问道，“我们刚才甚至排查了一个半年前被李国强害死的小明星的线索。叫陈咪，被李国强灌醉送给煤老板，半夜醒来受不了刺激跳楼自杀。动机是有，但这姑娘父母都在国外，国内也没亲戚，根本没人能来复仇。”
　　“半年前……”谢意重复着这个时间点，摇了摇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时间不对。” 谢意看着那条线，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李国强这几年确实很猖狂，洗钱、诈骗、拉皮条无恶不作。但你们发现没有，这三年，也就是他们成为顶流后的这三年，李国强更多的是在‘敛财’和‘享受’。他已经是圈内的大佬了，不需要再去干那些特别下作的、把人逼死的脏活来换取资源。”
　　他在时间轴上重重地点了一下“5年前”这个刻度。
　　“五年前，王轩和何昊脱离原团，跟着李国强单干。那时候他们被全行业封杀，是所谓的最艰难的‘创业期’。”
　　接着，他又点了点“3年前”这个刻度。
　　“三年前，他们凭借一部爆款剧翻身，彻底稳坐顶流之位，度过了最难的时光。”
　　谢意的笔在“5年前”到“3年前”这中间的两年上画了个红圈。
　　“这段时间，才是李国强最疯狂、最不择手段的时期。” 谢意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给两个被封杀的艺人撕资源、拉投资，为了让公司活下去，一个没有底线的经纪人会干什么？那时候他还没资格洗钱，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人’。”
　　“那些被当成礼物送出去的实习生、那些被当成弃子牺牲掉的小职员……他们才是这段‘发家史’下垫着的尸骨。”
　　“仇恨是有潜伏期的。” 谢意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警察，“如果是最近的仇，往往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但这起案子，凶手冷静、周密，却又在最后时刻失控泄愤。这说明这恨意像酒一样，酿了很多年。凶手是在等，等一个李国强最得意、最放松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大刘，把筛查范围放宽。” “不要只查最近，也不要只查这三年。”
　　“把时间轴拉长到五年前。” 谢意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重点排查五年前到三年前这期间。查查星河文化那段‘创业史’里，有多少人非正常离职，有多少人非正常死亡，哪怕是再不起眼的边缘人物，都给我翻出来。”
　　“五年前？”大刘咋舌，“那工作量可太大了，那时候李国强就是个草台班子，人员流动乱得很。”
　　“再乱也要查。” 谢意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窥伺已久的眼睛。
　　“因为那些被埋在‘辉煌大厦’地基下面的冤魂，可能终于爬出来索命了。”
　　“好吧，听你的。”王英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了电脑系统，“五年前……非正常死亡……关键词李国强、星河文化、离职员工……”
　　随着键盘的敲击声，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像是在翻阅一本沾满灰尘的罪恶账本。
　　在那海量的信息流中，那个早已被归档、积灰的名字——林小雅，正静静地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区间里。那正是三年前，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作为那段“艰难时光”最后的牺牲品，正等待着被这道迟来的搜索指令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