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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雾中的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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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金一琳坐在保姆车的后座,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她看着那个黑色的灵堂门口,王轩还在那里扮演着“完美哥哥”的角色,扶着何昊,对着每一个来宾点头致谢。
李国强死了。那个油腻、贪婪、毁了小雅人生的胖子,终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一刀捅进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会感到大仇得报的狂喜。
可是没有。现在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胃里那一阵阵翻涌的酸涩。
“嘶……”
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把她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金一琳低下头,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大拇指边缘的皮肤已经被她撕得血肉模糊,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撕的。这是她从小养成的坏习惯。每当压力大到无法排解,或者是感到极度不安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去撕扯手指边缘的死皮,直到撕出血,那种尖锐的疼痛感才能让她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感觉到一点点真实。
因为复仇还没有结束。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复仇的对象是不是找全了。
小雅日记里那个“人很好的哥哥”,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过她一丝温暖、让她产生过幻想的“王轩”,真的是眼前这个冷血的恶魔吗?
如果王轩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李国强的脏事一无所知,甚至也被蒙在鼓里,那小雅当初的绝望是不是有一半是误会?但如果他知情呢?如果他明明知道一切,却眼睁睁看着小雅被推入火坑,甚至在事后还嘲笑她是“面包屑”呢?
金一琳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次和王轩的交锋。
在餐桌上,他轻蔑地说那些受害者是“废物”。在警局门口,他一脸无辜地说“不记得了”。在灵堂里,他像防贼一样防着她接近何昊。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画皮。他在“知情”和“不知情”之间反复横跳,每一次当金一琳觉得自己抓住了他的尾巴,他又能用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把一切都圆回去。
金一琳又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到了嘴边,牙齿咬住了一块翘起的死皮,狠狠一扯。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这时,灵堂的侧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小孩被保姆牵着走了出来。那是李国强的一对龙凤胎儿女,才刚上小学的年纪。
他们哭得眼睛红肿,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刚才在里面,他们作为家属被迫站在那里,接受着陌生人的注视和虚伪的安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被保姆带出来透气。
“爸爸……我要爸爸……” 那个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抽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那是李国强生前买给她的。
金一琳看着那一幕,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罪不及妻儿。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做人的底线。她杀了他们的父亲。是她让这两个孩子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变成了孤儿。
一种复杂的、扭曲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愧疚吗?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当年小雅死的时候,小雅的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哭的?当初她被霸凌、被父母扔在国外不管不顾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在角落里哭过?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无论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留下的只有眼泪。
鬼使神差地,金一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金小姐?”保姆认出了她,有些局促地擦了擦眼泪,“您……您还没走?”
金一琳没有理会保姆,而是蹲下身,视线与那个哭泣的小女孩齐平。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女孩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金一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妆都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女孩抽噎着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大概是感受到了善意,渐渐止住了哭声。
“爸爸去哪里了……他们说爸爸去天堂了,天堂远吗?”男孩在一旁怯生生地问道。
金一琳看着男孩那双酷似李国强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
“远。”金一琳轻声说道,“很远。远到他再也回不来了。”
两个孩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金一琳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纸巾的背面写下了一串号码。那是她的一张备用电话卡,平时很少有人知道。
“拿着。” 她把纸巾塞进小女孩的手里,眼神认真得有些偏执,“这是阿姨的电话。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们,或者……如果那个在那边假装好人的王轩叔叔不管你们了,就给阿姨打电话。”
“王轩叔叔?”小女孩茫然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宾客谈笑风生的王轩,“王叔叔说会照顾我们的……”
“也许吧。” 金一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但记住阿姨的话。有时候,笑得最好看的人,心最黑。”
她站起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手掌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这就是生命的温度。而她刚刚亲手掐灭了这种温度的来源。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是对李国强,而是对这两个无辜的生命。
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挥刀。因为小雅的命,也是命。
“走吧。” 金一琳转身回到车上,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巾,就像是她留在这个罪恶世界里的一张赎罪券,也是她埋下的另一颗棋子。
如果王轩真的像他表现得那么冷血,这两个失去了父亲庇护的孩子,迟早会成为他的累赘。到时候,这张纸巾,或许能成为撕开他面具的关键。
“王轩……” 金一琳看着窗外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再次感觉到拇指上传来的刺痛。她看着伤口渗出的血珠,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
“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一点点把你剥干净,看看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住着那个‘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