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下的处刑者》我惑

21、葬礼上的修罗场

　　李国强的追悼会办得很隆重。或者说，很“热闹”。
　　黑色的灵堂里堆满了白色的菊花，挽联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上面写满了对这位“金牌经纪人”的歌功颂德。来往的宾客大多是圈内人，一个个穿着昂贵的黑西装，戴着墨镜，脸上的表情肃穆得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意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朵还没来得及献上去的白菊，眼神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扫射。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王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与其说是追悼会，不如说是名利场。”谢意冷笑了一声，“你看那边那个哭得最惨的小明星，上个月刚被李国强雪藏；再看那个在那边跟投资人交换名片的导演，据说以前为了争资源差点跟李国强打起来。”
　　“猫哭耗子，全靠演技。”王英撇了撇嘴，“对了，技术科那边还在筛查李国强的社会关系，仇家实在太多了，目前重点还是那几个被坑惨了的资方。”
　　“慢慢查吧。”谢意把玩着手里的花，“有时候，杀意不一定藏在钱里。”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王轩和何昊来了。两人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神情哀戚。王轩扶着何昊，两人步履沉重地走进灵堂。
　　“来了。”谢意眯起眼睛。
　　王轩走到灵柩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起身后眼眶已经红透了。他走到家属答谢区（李国强离异无子，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充数），握着那几个亲戚的手，声音哽咽地安慰着。那一幕，简直就是“有情有义好艺人”的教科书式表演。
　　而何昊则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后面，机械地鞠躬，机械地握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飘忽不定，甚至不敢看那张黑白遗照一眼。
　　谢意走上前去。
　　“节哀顺变。”谢意站在两人面前，语气平淡。
　　“谢谢谢侦探。”王轩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虚弱却得体的笑容，“强哥生前最喜欢热闹，今天这么多朋友来送他，他应该会很欣慰的。”
　　“是啊，朋友真多。”谢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圈周围那些心思各异的宾客，“不过李先生生前生意做得大，得罪的人恐怕也不少。王轩先生作为他最亲近的合作伙伴，真的对那些‘灰色生意’一点都不知情吗？”
　　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何昊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王轩身后缩了缩。
　　王轩却面不改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心：“谢侦探，我知道您职责所在。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和昊哥只负责演艺工作。强哥为了公司发展，或许确实有些激进的手段，但我们……真的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说着，甚至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强哥。如果不是他把那些脏事都挡在外面，或许现在的我们也无法这么干净地站在舞台上。”
　　滴水不漏。甚至把李国强的罪行变成了一种“为了保护艺人而做出的牺牲”，以此来洗白自己。
　　谢意看着这张完美的脸，心里那股反感越来越重。这家伙，滑不留手，像条泥鳅。
　　“那就希望王先生能一直这么‘干净’下去。”谢意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一阵骚动，但这次没有闪光灯，只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金一琳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孕妇裙，外面罩着一件长款大衣，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她没有带助理，一个人捧着一束百合花，静静地走了进来。
　　何昊一看到她，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一……”他下意识地迈出脚，想要迎上去。
　　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胳膊。王轩脸上的悲戚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昊哥，这么多媒体看着呢。”王轩低声警告，声音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你去扶她，明天的头条就是‘顶流未婚先孕’。你想毁了强哥的葬礼吗？”
　　何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看着不远处的金一琳，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金一琳仿佛没看到这一幕。她径直走到灵柩前，放下百合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敷衍的冷漠。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朝他们走来。
　　“金小姐。”谢意主动打了招呼，他对这个女人的兴趣远比对那两个男人大，“你也来了。”
　　“谢侦探。”金一琳看到谢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动的表情。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毕竟是阿昊的经纪人，无论是作为未婚妻还是作为晚辈，我都该来送一程。例行公事罢了。”
　　例行公事。这四个字用得太妙了。既撇清了关系，又表达了态度——我不熟，我也不在乎，我是被迫营业。
　　“看来金小姐和李先生的关系……很一般？”谢意挑了挑眉。
　　“谈不上一般，是不熟。”金一琳语气平静，眼神扫过旁边的王轩，“李先生是他们的大管家，我只是个局外人。平时也就是过年过节见个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谎言。虽然资料显示确实如此，但谢意想起那天在面包店门口她那个厌恶的眼神，直觉告诉他，这“不熟”背后藏着事儿。
　　“一一，你累不累？”何昊终于忍不住了，挣脱了王轩的手，想要去扶金一琳，“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好，我带你去休息室……”
　　“不用了。” 王轩突然插话，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假笑，身体却极其自然地挡在了何昊和金一琳中间。
　　“嫂子身体金贵，这种阴气重的地方确实不宜久留。”王轩看着金一琳，眼神里带着警告，“昊哥还要作为家属答谢宾客，走不开。嫂子既然公事办完了，就先回去吧。别让媒体拍到什么不该拍的，给昊哥惹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金一琳看着挡在面前的王轩，又看了看被挡在后面一脸焦急却又不敢违抗的何昊。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好啊。”她轻声说道，“那就辛苦阿轩照顾阿昊了。毕竟……你比我更‘懂’怎么照顾他。”
　　说完，她对谢意点了点头：“谢侦探，有空一起喝茶。” 然后转身，没有再看那两个男人一眼，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灵堂。
　　谢意站在原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个想靠近却被拦住的未婚夫。一个像防贼一样防着未婚妻靠近的“好兄弟”。还有一个冷眼旁观、甚至在临走前还要刺一句的未婚妻。
　　“这关系……”谢意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点意思啊。”
　　这哪里是兄弟情深，这分明是控制与反控制。王轩在极力切断何昊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和金一琳的联系。他在害怕什么？害怕金一琳抢走他的傀儡？还是害怕何昊脱离他的掌控？
　　如果说李国强的死让这个铁三角缺了一角，那么剩下的这一角（何昊），似乎正在成为另外两角（王轩和金一琳）争夺的猎物。
　　“王英。”谢意叫过旁边的同事。 “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谢意盯着王轩的背影，声音低沉，“查一下这五年来，何昊的所有行程和住宿记录。我要知道，他和金一琳在一起的时间到底有多少。”
　　“还有，”谢意顿了顿，“查查金一琳说的‘不熟’。我不信一个即将嫁给何昊的女人，会对掌握着未婚夫生杀大权的经纪人真的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