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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着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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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镜厅那令人不安的银色光芒。
南厌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异常狭窄的走廊中,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不是镜子,而是某种暗哑的深色石材,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种陈腐的甜味,像是放置太久的蜂蜜混合着泥土和霉菌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光线——没有明显的源头,墙壁自身散发出微弱的磷光,幽幽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走廊向前延伸的轮廓,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保持安静。”闻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量,“这里是回声长廊,声音就是一切。”
南厌璟点点头,仔细打量这条走廊。墙壁上的孔洞大小不一,有些只有针眼大小,有些则如拳头般大。当他凑近一个较大的孔洞向内窥视时,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不是实体,而是像烟雾般缥缈的阴影。
莉莉安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想说什么,但及时捂住了嘴。马库斯警惕地握紧了从镜厅带出来的金属烛台——它不知为何没有被迷宫“回收”,成了他们唯一的武器。
闻蛰举起左手,银戒在幽绿磷光下几乎看不见光芒。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用手指向前方,示意大家前进。
四人排成一列:闻蛰打头,南厌璟紧随其后,接着是莉莉安,马库斯殿后。他们以最轻的脚步移动,皮靴踩在石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即使如此,南厌璟还是能听到某种回音——不是他们脚步声的回音,而是更细微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声,这些声音在走廊中被放大、扭曲,然后从墙壁的孔洞里反馈回来,变成陌生的音调。
十分钟后,走廊第一次分岔。
左右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同样狭窄,同样散发着幽绿磷光,同样深不见底。闻蛰在岔路口停下,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南厌璟注意到,两条路的灰尘上有不同的痕迹:左边那条有几道细长的刮痕,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爬过;右边那条则有一些模糊的圆形印记,大小如硬币。
“走右边。”闻蛰用口型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选择了右侧通道。这条走廊比之前的更加曲折,不时有急转弯,有时甚至需要侧身通过特别狭窄的段落。墙壁上的孔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些地方孔洞密布,让墙壁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海绵。
南厌璟经过一处孔洞特别密集的区域时,忍不住向内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半张脸。苍白浮肿,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嘴巴张开成无声的尖叫形状。它卡在孔洞里,似乎想钻出来,但被狭窄的空间困住。当南厌璟的目光与那空洞的眼窝对视时,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莉莉安。莉莉安差点叫出声,及时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她也看到了孔洞里的东西。
闻蛰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示意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但已经晚了。
从那个孔洞里,传出了一阵低语声。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串混乱的音节,高低起伏,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旋律。这声音起初很小,但很快,周围其他孔洞也开始发出声音——有的在模仿那低语,有的在唱和,有的发出完全不同的声响:哭泣声、笑声、尖叫声、祈祷声......
墙壁活了。
数以百计的孔洞变成了发声器官,整个走廊充满了杂乱的、不和谐的声音。这些声音在狭窄空间中碰撞、叠加、回响,形成一种折磨神经的声浪。
“快走!”闻蛰终于开口喊道,声音在噪音的海洋中几乎被淹没。
他们开始奔跑。但在这诡异的声学环境中,奔跑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脚步声被孔洞捕捉、放大、变形,变成雷鸣般的巨响。墙壁开始震动,碎石从天花板掉落。更可怕的是,一些孔洞中开始伸出东西——苍白的手臂、扭曲的手指、像触手般的阴影物质,试图抓住奔跑中的他们。
马库斯挥动烛台,打退了一只从侧面伸出的手。那只手被击中后化作烟雾消散,但从孔洞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刺激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不能跑!停下来!”闻蛰大喊。
但他们停不下来。后面的孔洞中爬出了完整的人形——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它们由声音和阴影构成,轮廓模糊,移动时发出各种噪音:脚步声是鼓点,呼吸声是风笛,低语声是弦乐。这是一支由噪音组成的恐怖军团。
南厌璟突然明白了“回声长廊”的含义——这里储存的不是记忆,而是声音。每一个曾经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声音,每一个在这里发生的声响,都被墙壁吸收、储存,最终具象化为这些可怖的存在。
他们称之为“回声”。
一个回声扑向莉莉安,它有着女性的轮廓,嘴里发出婴儿啼哭和女人尖叫的混合声音。莉莉安吓呆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南厌璟冲过去将她拉开,回声扑了个空,撞在墙上,消散成一团声波,震得墙壁开裂。
“找地方躲!”闻蛰喊道,环顾四周。
前方不远处,走廊右侧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闻蛰带头冲进去,其他人紧跟其后。壁龛内部比看起来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石室。闻蛰在入口处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南厌璟认出那是和银戒上类似的螺旋纹路。符号发出微光,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暂时挡住了追赶的回声。
回声们在屏障外聚集,它们无法进入,但发出的噪音几乎要冲破屏障。南厌璟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大脑,像针一样刺痛每一根神经。
“坚持住。”闻蛰说,但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屏障维持不了多久。”
莉莉安蜷缩在角落里哭泣,马库斯则烦躁地来回踱步。南厌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个石室。这里和外面不同,墙壁上没有孔洞,相对光滑。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书,书皮是某种黑色皮革,边缘镶着黄铜。
“这是什么?”南厌璟问。
闻蛰看了一眼:“《静默之章》。回声长廊的规则书。也许里面有应对方法。”
他走向石台,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书的瞬间,石室深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建议你不要碰那本书。”
所有人都僵住了。声音来自石室最暗的角落,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现在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老式的探险家装束——卡其色夹克,多口袋长裤,头戴一顶软边帽。但他的样子极不自然:身体半透明,边缘模糊,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影像。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嘴巴在动,但声音似乎不是从那里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空气中。
“你是谁?”马库斯举起烛台,警惕地问。
“一个囚徒。”男人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也是你们的同类——曾经是。我叫阿尔弗雷德·肖,1937年进入记忆迷宫,再也没能离开。”
南厌璟倒吸一口凉气:“你在这里困了八十多年?”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阿尔弗雷德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回声长廊储存声音,也储存灵魂——那些迷失者的灵魂。我比大多数人幸运,至少还保持着自我意识。大部分人已经彻底融入了墙壁,成为噪音的一部分。”
闻蛰没有放松警惕:“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碰那本书?”
“因为《静默之章》本身就是陷阱。”阿尔弗雷德走近几步,他的身影稍微清晰了些,南厌璟能看到他脸上深刻的疲惫,“它记录着通过回声长廊的正确方法,但阅读它需要付出代价:你必须贡献一段记忆,作为交换。”
“什么记忆?”
“任何对你重要的记忆。”阿尔弗雷德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像你们一样找到了这本书。我贡献了关于我妻子的记忆——我们婚礼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我得到了通过的方法,但那之后,我再也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我爱过她。”
他的声音中透出深沉的悲哀:“我通过了回声长廊,但永远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迷宫的残酷:它会给你生存的机会,但要求你支付最珍贵的代价。”
莉莉安颤抖着问:“那如果不看书,我们怎么出去?”
阿尔弗雷德看向外面的回声大军:“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像大多数人一样,被回声吞噬,成为墙壁的一部分。第二种......”他停顿了一下,“找到‘寂静之心’——回声长廊的核心,关闭它。但这几乎不可能,因为寂静之心被最强大的回声守护着,而且要靠近它,你必须完全静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包括心跳。”
“完全静默?”马库斯难以置信,“那怎么可能?”
“几乎不可能。”阿尔弗雷德重复,“但并非完全不可能。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做到了。他控制了自己的生理机能,进入一种近乎假死的状态,穿过回声的防线,到达了寂静之心。但他最终没有关闭它——因为他发现,关闭寂静之心意味着摧毁整个回声长廊,包括困在这里的所有灵魂。”
闻蛰若有所思:“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剧烈闪烁,变得几乎透明:“他......离开了。带着真相离开了。而我,选择留下来,警告后来的探险者,不要再重蹈覆辙。”
屏障外的噪音突然增大,回声们开始集体冲击屏障。透明的障壁上出现了裂纹。
“屏障要破了。”闻蛰冷静地说,“我们需要决定:是贡献记忆换书中的方法,还是尝试找到寂静之心?”
南厌璟看着阿尔弗雷德:“你说你困在这里是为了警告后来者。那你能告诉我们别的信息吗?关于寂静之心的位置,关于如何到达那里?”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他的身影变得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这会消耗我仅存的能量。我可能会彻底消失,融入墙壁。”
“你想要什么交换?”闻蛰问。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南厌璟身上:“一个承诺。如果你们有人能离开迷宫,回到现实世界,请去伦敦大英博物馆,找到1937年的访客留言簿,在最后一页写下:‘阿尔弗雷德从未忘记。’”
“就这样?”南厌璟问。
“就这样。”阿尔弗雷德说,“证明有人记得我存在过,证明我的牺牲不是完全无意义的。这对你们来说很容易,但对我而言,意味着一切。”
屏障的裂纹在扩大。回声的尖啸几乎要震破耳膜。
“我们答应你。”南厌璟说,看向闻蛰和其他人。他们都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最后一次变得清晰。南厌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一个普通男人的脸,有着那个时代绅士的温和与坚毅,眼中是八十多年囚禁带来的深深疲惫,但还保留着一丝人性的微光。
“寂静之心在长廊的最深处,一个圆形的密室中。”阿尔弗雷德快速说,“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穿过‘试听室’,那里会测试你们对声音的控制力。记住:在试听室,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被任何旋律诱惑。至于如何完全静默......”
他看向闻蛰:“你的戒指。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它可以帮助佩戴者进入深度冥想状态,降低生理活动。但只能保护一个人。其他人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力。”
闻蛰抚摸着左手上的银戒,没有否认。
“最后,”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开始飘忽,“小心‘模仿者’。它们是回声长廊最危险的居民,会模仿你们的声音,伪装成你们的同伴。如果你们中有人落单,再重逢时,一定要用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事来验证身份。”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像烟雾被风吹散:“现在,快走。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遇到岔路向右转三次,然后左转一次。这样你们能绕过最密集的回声区,到达试听室。祝你们好运,朋友们。希望你们能成功,而我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尔弗雷德·肖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屏障也在同一时刻破碎。
回声如潮水般涌来。
“跑!”闻蛰喊道,“按照他说的路线!”
他们冲出石室,沿着长廊狂奔。回声在后面追赶,各种噪音汇成恐怖的洪流。南厌璟按照阿尔弗雷德的指示:一直向前,岔路向右转三次,然后左转一次。
奇怪的是,这条路线上的回声确实少了很多,虽然仍有零星的声影试图阻拦,但都被他们甩开或击退。南厌璟不禁想,阿尔弗雷德在这八十年里,一定无数次探索过这条长廊,才能找到这样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试听室。”闻蛰喘息着说。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天花板很高,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喷泉,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光。大厅周围有八扇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最诡异的是,这里异常安静——绝对的安静,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莉莉安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她惊恐地捂住喉咙。
“试听室压制一切声音。”闻蛰用口型说,“这是测试的第一部分:在绝对静默中行动和沟通。”
他们进入大厅,身后的门自动关闭,将追赶的回声隔绝在外。南厌璟感到一种压迫性的寂静,耳朵里只有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这是一种比噪音更令人不安的体验。
闻蛰指向喷泉,示意大家过去。喷泉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文字。南厌璟凑近阅读:
“试听之道,在于平衡。
噪音使人疯狂,寂静使人消亡。
真正的智慧,在于在二者之间找到自己的声音。
选择一扇门,聆听其中的考验。
通过者,可近寂静之心。
失败者,将成为新的回声。”
八扇门,八种考验。
闻蛰仔细检查每扇门上的符号,最后停在了第三扇门前。门上的符号是一个螺旋,中间有一条波浪线穿过——就像是声音的波纹被束缚在结构中。
他转向其他人,用手势表示:我选这扇。
南厌璟点头,指了指自己,表示会跟他一起。莉莉安和马库斯犹豫了一下,也选择了同一扇门——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分散行动显然更危险。
闻蛰推开第三扇门。门后是一条短廊,尽头是另一个较小的房间。他们进入后,门在身后关闭。
这个房间是六边形的,每面墙上都有一个铜制的喇叭状装置,像老式留声机的喇叭。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凳。他们一进入,正对面的喇叭就发出了声音——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噪音,而是一段优美的钢琴曲。
旋律悲伤而美丽,南厌璟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音乐在寂静的试听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接着,左边的喇叭发出声音,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夹杂着海鸥的鸣叫。右边的喇叭则是森林的声音:风吹过树叶,鸟鸣,溪流潺潺。
然后是其他的声音:孩子的笑声、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每一种声音都如此真实,如此令人怀念。南厌璟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沉浸在这些声音中,忘记迷宫,忘记危险,就这样一直听下去。
“不要被诱惑。”闻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的精神沟通。
南厌璟惊讶地看向他。闻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银戒,它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显然,戒指允许他在这个静默空间中建立精神连接。
“这些声音在探测你们的渴望。”闻蛰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响,“它们会找到最能打动你的声音,然后用它来控制你。抵抗它。”
但已经有人被控制了。
莉莉安眼神迷离地走向发出孩子笑声的喇叭,脸上带着恍惚的微笑。南厌璟记得她提过,她一直想要孩子,但婚姻失败后,这个梦想破灭了。
“莉莉安,回来!”南厌璟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石凳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长裙,面容端庄美丽,但眼睛是两个空洞。她开口说话,声音从六个喇叭同时传出,形成了立体的和声:
“欢迎,聆听者们。我是试听室的守护者,声音的收集者与分配者。你们已经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那些美好的、令人怀念的声音。现在,请做出选择:贡献一段你们自己的声音记忆,换取在这里永久聆听的权利;或者,通过我的考验,继续前进。”
马库斯用手势愤怒地表示:我们不会贡献任何东西!
女人空洞的眼睛转向他:“那么,考验开始。你们每人将听到一段声音。如果你们能认出这段声音的本质,不被其表面迷惑,就能通过。如果失败,你们的声音将被我收走,成为试听室新的收藏。”
第一个喇叭转向莉莉安,发出一段声音: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哼唱,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莉莉安的眼泪瞬间流下——那是她母亲在她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哼的歌。
“这是......”莉莉安用口型说。
“不要说出答案!”闻蛰的精神警告及时到达,“她在引诱你说出这是谁的声音!一旦你识别它,它就会成为控制你的纽带!”
莉莉安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沉默。哼唱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停止。
女人点点头:“克制。很好。你通过了。”
第二个喇叭转向马库斯。这一次,是一段争吵声:一男一女在激烈争吵,中间夹杂着孩子的哭声。马库斯的脸色变得铁青——南厌璟猜测,这可能是他和妻子最后一次争吵的声音。
马库斯握紧拳头,全身肌肉紧绷,但他也没有说话。争吵声逐渐减弱,最后消失。
“痛苦但克制。”女人评价,“通过。”
第三个喇叭转向南厌璟。南厌璟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属于他的声音考验。
但喇叭发出的声音,让他彻底僵住了。
那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年轻的声音:
“闻蛰,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这一切,你会怎么办?”
“我会找到你,让你重新记起来。”
“如果记不起来呢?”
“那我就创造新的记忆,直到它们足够填满你失去的那些。”
“即使那些记忆可能是痛苦的?”
“即使是痛苦的记忆,只要是真的,就比甜蜜的谎言更有价值。”
南厌璟感到心脏狂跳。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和闻蛰的声音——年轻时的他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意,谈论着如此沉重的话题。这段对话他完全没有记忆,但每一个字都击中他灵魂深处,唤醒某种沉睡的情感。
“认出这个声音了吗?”女人问,她的声音中带着一□□惑,“这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回忆起的对话。承认它,说出对方的名字,你就能重新拥有这段记忆。”
南厌璟的嘴唇颤抖。他看向闻蛰,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期待?恐惧?警告?
“不要。”闻蛰的精神声音传来,但这次带着一丝动摇,“南厌璟,不要说出来。”
但南厌璟已经无法思考。这段对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心中一扇沉重的门。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想要出来——重要的东西,关于他和闻蛰的真相,关于他们共同的过去。
“我......”他用口型说,几乎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第四个喇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噪音——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美妙声音,而是尖锐的、混乱的、令人头痛欲裂的声响。这噪音打断了南厌璟的思绪,也让他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
女人愤怒地转向噪音的来源:“谁?谁在干扰试听?”
噪音来自南厌璟身后。他回头,震惊地看到马库斯正用金属烛台猛击一个喇叭,制造出这刺耳的声响。
“快走!”马库斯用口型大喊,同时指向房间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暗门,微微开启。
闻蛰毫不犹豫地拉起南厌璟冲向暗门。莉莉安紧跟其后。马库斯又砸了一下喇叭,然后也冲了过来。
他们挤进暗门,马库斯最后一个进入,用力将门关上。门外传来女人愤怒的尖啸,但声音很快被隔绝。
暗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楼梯尽头有光。
他们喘息着爬上楼梯,直到完全离开试听室的范围,才敢停下来。这里似乎是一个过渡区域,墙壁是普通的石头,没有孔洞,也没有异常的寂静或噪音。
“谢谢你,马库斯。”南厌璟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还有些嘶哑,“你救了我。”
马库斯摆摆手:“那个声音......我在镜厅也面对过类似的东西。我知道一旦你回答了,就完了。”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喜欢那个女人看你的眼神——好像她特别想要你的声音。”
闻蛰的表情很严肃:“她确实特别想要南厌璟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里......有特别的东西。”他没有详细解释,但南厌璟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对话,那些失去的记忆,它们很珍贵——珍贵到连迷宫的守护者都想夺取。
“我们现在在哪里?”莉莉安问,她看起来比之前坚强了些,或许是因为连续通过了两次考验。
闻蛰观察四周:“应该接近寂静之心了。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说法,通过试听室后,就能到达守护寂静之心的最后防线。”
他们沿着通道前进。这条路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要朴素,就像普通城堡的地下通道,甚至墙壁上有插火把的架子,虽然火把早已熄灭。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磷光,而是温暖的、跳动的火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状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水晶般的心脏,缓慢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这就是寂静之心。
但通往石台的路被一道深渊隔开,深渊宽约十米,深不见底。唯一跨越深渊的是一座石桥,但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它有人的轮廓,穿着与他们完全相同的衣服:闻蛰的西装,南厌璟的夹克,莉莉安的外套,马库斯的工装。它的脸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但身体姿态完全模仿着他们四人中的某一个。
“模仿者。”闻蛰低声说,“阿尔弗雷德警告过我们。”
模仿者抬起手——它的动作与闻蛰完全同步,抬起的是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有一个凸起,似乎在模仿戒指。
“要过桥,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模仿者开口,声音是完美的合成——同时包含了他们四人的音色,既熟悉又陌生,“但你们中,有一个人是假的。找出假的那个,真的人可以通过。找不出来,或者找错了,所有人都将坠入深渊。”
南厌璟感到一阵寒意。这就像一场恐怖版的“猜猜谁是谁”,但赌注是他们的生命。
模仿者走下桥,站到他们面前。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开始变化,逐渐浮现出五官——是闻蛰的脸,完美复制,连眼神中的冷漠都一模一样。
“我是闻蛰。”它说,声音也和闻蛰完全相同,“我左手的戒指是银色的螺旋戒,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它的脸模糊,重新塑形——变成了南厌璟的脸。
“我是南厌璟。”它用南厌璟的声音说,“我一直在寻找失去的记忆,关于我和闻蛰的过去。”
再次变化,变成莉莉安。
“我是莉莉安,我害怕一个人,我想念我的母亲。”
最后变成马库斯。
“我是马库斯,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只相信手中的武器。”
模仿者退后一步,脸又变成空白:“现在,你们中混入了一个模仿者。找出它。你们有十分钟讨论时间。十分钟后,必须给出答案。”
说完,它走回桥中央,背对他们站立,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四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是怀疑和警惕。
“这怎么玩?”马库斯烦躁地说,“它可能变成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可能我们都还没发现!”
莉莉安颤抖着说:“我们需要互相验证,像阿尔弗雷德说的那样,用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
“但模仿者可能读取了我们的记忆。”南厌璟指出,“在镜厅,在试听室,我们暴露了太多内心。它可能知道所有事。”
一直沉默的闻蛰开口:“有一个办法。”他举起左手,展示那枚银戒,“这枚戒指有一个特性:只有真正的我戴着它时,它会对我接触的人产生反应。”
他走向南厌璟,握住他的右手。戒指发出微弱的蓝光,南厌璟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点传来。
“你是真的。”闻蛰说。
然后他走向莉莉安,重复这个过程。戒指也亮了。
“你也是真的。”
最后是马库斯。闻蛰握住他的手——戒指没有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库斯身上。
马库斯脸色一变:“等等,这不可能!我是真的!是这个戒指有问题!”
闻蛰冷静地看着他:“戒指从不撒谎。你是模仿者。”
马库斯后退一步,突然大笑——笑声扭曲变形,完全不像他原本的声音:“聪明!但还不够聪明!”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重组,变成了那个无脸的模仿者。同时,桥中央的“模仿者”转过身——它的脸变成了马库斯真实的脸,眼中满是恐惧。
“真正的马库斯在桥上!”莉莉安惊呼。
桥上的马库斯大喊:“救我!它把我换到这里,自己变成了我!”
无脸模仿者狞笑着:“没错。现在你们面临选择:揭露了我,但你们的同伴被困在桥上。而桥的规则是——只有找出模仿者,真的人才能通过。现在模仿者找到了,但真的马库斯在桥上,不在你们中间。所以,谁过去接他呢?”
它的话像冰冷的刀,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规则确实如此:找出假的,真的人可以通过。但他们三人是真的,马库斯也是真的——只是他在桥上,不在他们中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过桥,但马库斯可能过不来?或者他们必须有人过去接他?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闻蛰低声说。
模仿者得意地笑着:“时间还剩五分钟。你们决定吧:是三个人安全通过,放弃那个暴躁的同伴;还是冒险尝试拯救他,可能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深渊的风呼啸着,吹动着寂静之心散发的蓝色光晕。那颗水晶心脏缓慢搏动,仿佛在倒数计时。
南厌璟看着桥上的马库斯,又看看身边的闻蛰和莉莉安。马库斯虽然脾气不好,但刚才在试听室救了他。他能就这样放弃他吗?
“我有一个想法。”南厌璟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是:‘找出假的那个,真的人可以通过。’”南厌璟重复道,“它没说‘只有真的人可以通过’,也没说‘假的人不能通过’。它只是说,找出假的后,真的人可以通过。”
闻蛰眼睛一亮:“你是说......”
南厌璟转向模仿者:“我们已经找出了假的——就是你。所以真的我们三人可以通过。但这不意味着马库斯不能通过。规则没有禁止他通过,只是没有明确允许。”
模仿者的无脸似乎扭曲了一下:“诡辩!”
“不,是逻辑。”南厌璟向前一步,“既然你已经被找出,就失去了阻拦的资格。让开,我们要过去接我们的同伴。”
模仿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刺耳的笑声:“有趣!太有趣了!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挑战者了!”
它让到一边,夸张地鞠躬:“请。让我看看你们的‘逻辑’能不能战胜深渊。”
闻蛰第一个走上桥,步伐稳健。南厌璟紧随其后,莉莉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桥看起来古老但坚固,只是十米的距离在深渊上方显得格外漫长。
走到桥中央,与马库斯会合。马库斯看起来受了惊吓,但身体没有受伤。
“快走。”闻蛰说。
他们继续向对岸前进。模仿者在桥头看着他们,无脸的头颅歪向一边,仿佛在微笑。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对岸时,模仿者突然说:“哦,对了,我忘了说——桥只能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四个人同时过桥的话......”
桥身开始剧烈摇晃。
“快跑!”闻蛰大喊。
他们冲向对岸。身后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南厌璟回头,看到桥中央已经开始坍塌,碎片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离对岸还有两米。
一米。
南厌璟奋力一跃,落在对岸石台上,闻蛰和莉莉安也同时到达。但马库斯慢了一步——他脚下的桥板完全断裂,他向下坠去。
“不!”莉莉安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马库斯抓住了断裂的桥缘,身体悬在深渊上方。
“抓住我!”南厌璟趴在地上,伸手去拉他。
马库斯的手满是汗水,正在滑脱。闻蛰也加入,抓住马库斯的手臂。两人合力,终于将他拉了上来。
桥完全坍塌,坠入深渊。对岸的模仿者看着这一幕,拍手鼓掌——虽然没有声音,但姿势充满嘲讽。
“精彩!真精彩!”它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你们通过了。寂静之心属于你们了。但是记住——”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关闭寂静之心,将释放所有被困的回声。它们会充满整个长廊,甚至溢出到迷宫的其他区域。而你们,将成为它们的第一目标。祝你们好运,勇敢的挑战者们。”
说完,模仿者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喘息着,终于站在了寂静之心面前。那颗水晶心脏近看更加美丽,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像是被封存的星辰。
“现在怎么办?”莉莉安问,“真的要关闭它吗?”
闻蛰凝视着寂静之心:“如果我们不关闭它,就无法通过回声长廊。但如果我们关闭它......”
“阿尔弗雷德和其他被困的灵魂会被释放。”南厌璟接道,“但也会让回声失控。”
马库斯擦去脸上的汗:“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得通过这里,继续前进。”
南厌璟想起阿尔弗雷德的请求,想起那些被困八十年的灵魂。如果他们关闭寂静之心,那些灵魂会得到自由,还是彻底消散?
“也许有第三种选择。”闻蛰突然说。
他走近寂静之心,将戴着银戒的左手轻轻放在水晶表面。戒指开始发光,光芒流入心脏,与其中的蓝色光晕交织。
“你在做什么?”南厌璟问。
“沟通。”闻蛰闭上眼睛,“寂静之心不是简单的装置,它有意识——或者说,有残留的意识。我在问它,是否有其他解决方法。”
几分钟后,闻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它说......可以‘转换’。”闻蛰收回手,“寂静之心可以将回声转化为无害的‘记忆回响’,储存在迷宫深处,而不是让它们游荡伤人。但这需要有人自愿留下,成为新的‘守护者’,管理这个过程。”
“像阿尔弗雷德那样?”莉莉安问。
“不,比阿尔弗雷德更自由一些。守护者可以离开回声长廊,但不能离开记忆迷宫。而且需要定期维护寂静之心,防止它再次失控。”
南厌璟想到了什么:“阿尔弗雷德说,曾经有一个人到达这里,但没有关闭寂静之心,因为他不想摧毁困在这里的灵魂。那个人是不是......”
闻蛰点头:“是我。在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到达这里时,我选择了不关闭它。但我也没有留下成为守护者——我选择了继续前进,寻找其他解决方法。现在看来,那个决定让阿尔弗雷德和其他人又多困了很多年。”
他的语气中有罕见的愧疚。
“那么现在......”马库斯看向寂静之心,“我们中有人要自愿留下吗?”
没有人说话。成为迷宫永久的囚徒,即使是相对自由的守护者,也是极其可怕的前景。
南厌璟突然说:“我们不需要留下。寂静之心说,只需要有人‘启动’转换程序,然后它就可以自动运行一段时间——足够我们通过长廊,甚至足够我们完成整个迷宫。之后,它会自动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守护者。”
“启动需要什么代价?”莉莉安敏锐地问。
闻蛰沉默了一下:“一段最重要的记忆。就像《静默之章》的代价一样。”
又是记忆。迷宫似乎对记忆有着贪婪的渴望。
“谁的记忆?”马库斯问。
“启动者的记忆。”闻蛰说,“我会——”
“不。”南厌璟打断他,“这次让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已经失去过太多记忆。”南厌璟说,“再多失去一段,也许没什么区别。而且......”他看向闻蛰,“你记得我们共同的过去,即使我忘记了,你还可以告诉我。但如果你忘记了,我们就都忘记了。”
闻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南厌璟,你不知道你要付出什么记忆。可能是最重要的那段。”
“那就让它是最重要的吧。”南厌璟平静地说,“如果这段记忆真的那么重要,那么用它来换取四个人的自由,换取回声长廊中所有灵魂的安宁,是值得的。”
他走向寂静之心,学着闻蛰的样子,将右手放在水晶表面。
“我自愿贡献一段记忆,启动转换程序。”他大声说,“请告诉我,需要哪段记忆?”
寂静之心搏动加快,蓝色光芒将他包裹。南厌璟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体内,同时在脑海中,无数记忆片段开始闪现:童年、少年、伦敦的雨夜、镜中的幻影、试听室里的对话......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他和闻蛰站在某个副本的星空下,闻蛰将一枚银戒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眼中是深沉的爱与承诺。
“记住这个誓言,南厌璟。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永远不会断裂。”
他听到年轻的自己回答:“我发誓,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多少记忆被抹去,我都会再次爱上你。这是我们的约定。”
然后画面消失。
南厌璟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灵魂中被剥离。他踉跄后退,被闻蛰扶住。
“你贡献了什么记忆?”闻蛰的声音有些颤抖。
南厌璟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记得了。但我感觉......那是关于一个承诺。很重要的承诺。”
闻蛰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握紧南厌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寂静之心开始变化。蓝色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扩散到整个洞穴,然后沿着他们来时的通道蔓延出去。隐约地,他们听到远处传来声音——不再是恐怖的噪音,而是舒缓的、音乐般的回响,像是无数人在轻声合唱。
“转换开始了。”莉莉安轻声说。
他们身后的通道中,回声们开始改变。那些扭曲的声影逐渐变得透明、平静,最后化作光点,融入墙壁,成为无害的记忆回响。
“我们可以走了。”闻蛰说,但他的声音异常低沉。
他们沿着另一条通道离开洞穴,这条通道直接通向回声长廊的出口。路上,他们看到了阿尔弗雷德——他的身影比之前清晰,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谢谢你们。”他说,“我终于可以真正安息了。记得你的承诺,南厌璟。”
“我会的。”南厌璟承诺。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身影化作光芒,与周围的其他回声一起,融入墙壁,成为永恒的记忆回响。
他们继续前进,终于看到了出口——一扇简单的木门,上面刻着“遗忘之井”四个字。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南厌璟突然感到左手无名指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里出现了一道清晰的银线——不再是淡淡的痕迹,而是明显的戒指形状,像是有无形的戒指戴在那里。
闻蛰也看到了。他抓住南厌璟的手,盯着那道银线,眼中是难以形容的痛苦与希望交织的情绪。
“你......”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南厌璟问。
闻蛰摇头,松开了手:“没什么。我们该走了。”
他推开门,门外是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土壤和古老纸张的气味。
第三个区域,遗忘之井,等待着他们。
而南厌璟不知道的是,在他贡献的记忆中,有一段关于闻蛰的真相——一个闻蛰一直隐瞒,甚至可能自己也部分遗忘的真相。
寂静之心将那段记忆封存,但也留下了一个种子。那道银线就是种子的萌芽。
在迷宫的更深处,某种存在感应到了这变化,发出满意的低语:
“记忆的封印开始松动了。很好。很快,真正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楼梯向下,向下,仿佛通向地狱,也通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