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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洋 ...

  •   承太郎喜欢大海,这只有花京院知道。在新加坡留宿的那晚他们秉烛畅谈到深夜,若不是酒店叫醒服务恐怕会误了火车。得知承太郎已是高三后花京院问他以后准备做什么,他回答海洋学家,原因是他喜欢海。对此花京院没有回复,承太郎问他有什么规划他也不答,可能因为他本人比较注意隐私,也可能只是因为困了,承太郎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如本人一样轻。醒着的高中生难得挂上笑容,像趴在珊瑚上的海胆一样品尝安详的夜晚。
      承太郎仍不知道花京院对大海的态度,但他没再追问,尽管他对这件事很是好奇。
      他倚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根香烟。轮船开往印度海岸,船体破开汹涌的海面缓速前进,大风吹得老化的舷窗吱呀作响。承太郎不得不扶着帽子,否则它一定会被吹跑,先他一步投入他所热爱的地方。
      “你起得真早。”
      承太郎抬头看去,花京院正站在他身后。永远一件校服的学生难得随意,头发稍显凌乱,也没把扣子扣到脖颈。他任校服外套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抱歉,我以为睡过了,出来的有点急。”他局促地拉上衣领,扯了扯刘海。另一位学生掐灭烟,转过身面朝伙伴,把两手手肘架在栏杆上。
      他在欢迎我。花京院轻笑起来,又突然觉得现在笑出声会显得他像个笨蛋。好在承太郎不会注意到这点——他光顾着摆姿势,却忘了帽子。好巧不巧,突然一阵狂风席卷,将可怜的制服帽送上了天,把这“华丽”的迎接“仪式”搅得一团糟。承太郎啧了一声,伸手想抓,但总是差上几厘米,这帽子像是故意戏弄他一样在他即将抓住它时跑向更高的地方。海风呜呜叫唤,海浪更猛烈地击打船身,听起来像红嘴鸥在尖笑。
      绿色触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随后上升、上升……直到碰到帽檐。触手顶端化成一只手,捏着帽檐轻轻落下,落在承太郎的头发上。
      “谢谢。”承太郎向走到他身边的伙伴微微颔首。花京院收回法皇,触手蜿蜒在他的腰腹,像藤蛇缠绕在细枝上。“怎么不叫白金之星?”花京院问道。“白金之星射程短够不到。”承太郎撒了个小谎,不过花京院没介意,只是上前一步,把小臂搁在栏杆上。
      为了防止“暗蓝之月”的遭遇再度上演,小队一致决定留人守夜。在花京院“学生就要和学生一起守夜”的论断下,两名学生理所当然再次搭档共守下半夜。晚饭后他们快速溜回舱室补了会儿觉,可两人都不适应这过早的睡眠。承太郎提前醒来,没叫醒搭档,而是穿上外套去到甲板换下阿布德尔。花京院醒来不见室友人影,以为自己睡过头了,抓起外套冲上甲板,正好遇见回房间的阿布德尔。见他慌张的样子,阿布德尔先生半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你们起得真早”。
      听到这话的花京院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松了口气,局促但礼貌地笑笑,暗自决定等回日本了就买块手表。
      此刻,承太郎重新戴好帽子。白金之星贴心地伸出半截手臂替主人抓着帽檐,防止它再被海风抢走。海浪声有规律地响着,黑发高中生闭着眼倚着栏杆假寐,红发高中生刚刚代谢完最后一点因惊醒而产生的肾上腺素,困意被浪潮冲上甲板,他的脑袋里如同填满细沙,沉甸甸的。
      到底是站岗还是睡觉?说实话晚上的海风真冷。花京院眼皮打架,内心迷迷糊糊地嘀咕着。结果一个不留神,他居然含糊地说出了口:“在这里睡着明天要去看医生了吧。”
      “你很困吗?”承太郎睁开眼看向他。
      花京院先是一惊,随后为自己不小心讲出了心里话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承太郎认真地看着他,他赶紧回答道:“嗯,是有点困——但不会影响站岗的,请放心。”
      承太郎没有回答。这么多天的相处后花京院早已摸清了承太郎的脾气,不回答就是默认,没准还在帮他想办法清醒清醒呢。“不如我们切磋切磋吧,”花京院开玩笑道,“之前有肉芽没发挥出全部实力,我们再打一架,就当醒瞌睡了。”
      “你瞌睡醒了船也沉了,要打也上岸打。”承太郎睨了他一眼。
      花京院轻笑了两声,转过头继续远眺大海。海风把他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唯独那撮过长的刘海仍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承太郎都怀疑他是不是抹了发胶,可花京院并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波鲁纳雷夫有),大抵是被这犯困的家伙影响了,他又实在好奇,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那看起来很柔软的红发。
      被莫名其妙触犯私人领域的高中生在头发被碰到的一瞬间下意识猛地抬手,缠着法皇的手臂正正好甩在承太郎的手背上,而被如此攻击的另一位高中生毫无防备,只觉得像是被鞭子甩了,一下子火辣辣地痛。他本能地嘶了一声缩回手,诧异地瞪大眼睛望着同伴。而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出手了的花京院同样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海风也很应景地停止吹拂,时间如同停滞了似的。
      突然间狂风大作。受到攻击后承太郎便收回了替身,而没有固定的帽子再次被卷上了天。他还没叫白金之星,只见法皇喷涌而出抓住帽子,不过这次他没把帽子还给承太郎,而是给了他的主人。
      “对不起!”花京院上前一把抓住承太郎被打伤的手,幸好他收了力没有让触手变得和刀锋一样锐利,承太郎的手背上只是留下了一道红痕,就算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微微有些发肿。“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注意——”花京院拉着他要往船舱走,“请让我带你去上药,抱歉,这完全是我的责任。”
      承太郎一听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按住花京院的手腕:“冷静点花京院,明天就消肿了。”
      “白金之星靠拳头战斗,本体和替身共感,你的手受伤对替身也有影响,”花京院说着要推承太郎按着他的手,但他另一只手被帽子占住了。他灵机一动,探出一条触手覆在红肿的伤痕上,继续说道:“白天我看到船舱里有治钝伤的药,请跟我走。”
      触手贴在火辣的皮肤上很舒适。承太郎拗不过他,被一路扯着回船舱。说到底是自己手欠要去摸对方的头发才挨了打,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故意掀他帽子他也会下意识出手拍开,花京院这副自责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良心难安。而且花京院上药上得极其仔细,力度控制得很好,好到让他怀疑法皇的精密度和白金之星一样。
      这几天的路程走下来他也了解了对方不少。一开始当花京院在学校里说的那番言论是真的发自内心,后来才知道那是被控制的状态下才讲出来的话,花京院又义无反顾地要跟他们一起去埃及,他便当他是队友了。之后花京院也没让人失望,面对灰塔时他展现出了非凡的决断和智谋,新加坡那晚秉烛夜谈后,承太郎意识到自己发现白天那个混蛋并非真的花京院时有多庆幸,于是花京院在他心目中再不只是队友,而是朋友。他认为花京院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和他聊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作为交换他跟花京院说了自己喜欢大海的秘密,还邀请他回日本后一起打篮球。
      上完药后花京院抬起头来看着他,看那表情又是要说对不起或者抱歉。“道歉就免了,”他抢先说道,“药也上完了,回甲板吧。”
      花京院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番波折后有个好消息:现在无人犯困。花京院解释说自己不习惯被人摸头,这才下意识伤人,承太郎表示理解,为自己的冒犯道歉。“道歉就免了,”花京院笑了笑,把刚刚承太郎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到底怪我神经过敏。”
      海风不再像刚刚那般猛烈,海洋也到了沉睡的时候,像闹腾累了的幼兽般平静了下来,只有轻微的起伏。眼睛适应甲板上昏暗的环境后便会发现海水是暗蓝色的,天空也是。月光很黯淡,蒙在流云之下。船体前进激起的浪花正发出悦耳的声音,瀑布一样的水声令人心灵平静,就是这瀑布没有青苔味,而是一股咸味,混着陌生的味道,应该是藤壶。
      “JOJO你快看,”花京院指向海面惊喜地小声惊呼道,“这片海域有发光微生物!”
      承太郎低头看去,海面一片蓝绿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星掉了进去,没有人会对这样的美景无动于衷。在螺旋桨的搅动下,荧光藻纷纷扬起落下,如同变换的极光,极富生命力。两个高中生顿时看愣了神,这样的景象他们也只在杂志中读过文字描述,从未亲眼见过。
      “如果有可能以后真想在海边工作。”花京院压低了声音说道,像是怕惊扰了荧光藻们。
      “你喜欢大海吗?”承太郎问道。
      “嗯,可能因为我是夏天出生的,所以一直都很喜欢海洋学相关的东西。”花京院头也不抬地回答,“你呢,JOJO?”
      承太郎觉得有些好笑:新加坡那晚花京院果然睡着了。“我也是。”他望着海面,不愿错过一平方米的荧光藻。
      花京院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和我说过毕业之后准备读海洋学?”
      承太郎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准备读海洋学?”
      “我还没想好。我比你低一个年级,还有的是时间想,”花京院笑了笑,用手肘捅了捅他,“要是我也读海洋学还能一起搭档,好像不错呢。”
      “不如用剩下的一年好好想想去处,”承太郎不觉得花京院是认真的,“你画画不是挺好吗?”
      “那只是爱好,根本不专业。”
      “用一年时间变专业。”
      “你把你的白金之星借我,我用一个小时也能变专业。”
      “真是够了……”
      直到他们抵达加尔各答都没遭到任何袭击,这令两名高中生都松了口气。后来船只驶离了荧光藻的海域,不过依旧没什么风浪,如镜面般平静。这下承太郎知道了花京院对大海的态度,很幸运,他们不仅都有替身,也有着相同的爱好。那晚他们的话题全都围绕海洋,彼此分享自己所知的科学知识,再无困意。这是有趣的一晚,他们一直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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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跳转到二十七年后。此时的二人早已在天堂定居,鬼使任务都不知道完成多少了。这天傍晚花京院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承太郎去个地方,承太郎问他去哪儿,他只回答“给你提供点研究素材”。鬼使是副业,任务也不是天天有,休息的时候承太郎会来海边干老本行。天堂的海洋似乎连接着阳间的深海,这意味着就算在天堂的浅海海域你也能随时看见没被大气压扭曲的神奇动物们。有回承太郎在退潮后看见了只冥河水母,它的伞帽被太阳晒化了大半,可长而飘逸美丽的腕足仍泡在未退完的潮水中随波飘荡。天堂简直就是研究深海生物的福地,只要你能把研究资料传到阳间去的话。
      当然花京院也没闲着。虽然他没有继续专精海洋知识,但他专精了画技,偶尔帮承太郎画下海洋生物的速写图片。
      于是承太郎同花京院一道出门上了天堂的木帆船。在阳间已经发展出航空母舰的年代天堂居然仍然坚持使用这几艘不知多少年的古董似的木质帆船,如此复古的行为着实令人感慨。不过据说天堂没有死物,也就是说这些帆船同样具有灵魂。一开始他们不信,后来发现他们只需登船,不用船长不用舵手,甚至不用说目的地,船只自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他们这才相信“帆船灵魂”的说法。
      他们来到一座小岛,远看是座荒岛,靠近了才发现这岛上居然有处码头,不过码头的木板早已腐朽,将将能站两个灵魂。船只不能从这里靠岸,只能停在沙滩边,放下长长的伸缩舷梯(说真的,这种老古董的舷梯居然是伸缩的)。花京院抬头看了看月亮,对承太郎说:“快到了。”
      海洋学家没问伴侣想给他看什么,保留点期待总是好事。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值得期待的惊喜。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光斑,随后光斑增多,连成一大片。承太郎立刻想起当年海上的荧光藻,不过这些不在海面,而是浮在海面上空。
      光斑们逐渐靠近海岸,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水母。不同于普通水母,它们反射着银色的月光,表面透出一抹幽蓝的色彩。如果说印度洋上的荧光藻类是掉进海里的星星,那这群水母就是海面上的月亮。它们行进地很慢很慢,在里海岸几十米的地方停下,开始上下浮动,短小的腕足轻触海面。
      “它们在繁殖,”花京院说,“小水母会回到海里,明年的同一天再飘到这里。”
      “洄游,”承太郎点点头,“迁徙可能更合适。”
      这场盛会没有持续太久,结束繁殖的水母们一荡一荡地飘离,发着幽蓝的光,消失在海天交界处。如花京院所说,它们是绝对值得关注的研究对象。水母们走后他们在海边坐了会儿才动身返航,简单记录了一下这新奇且壮观的景象,顺便享受了一下轻柔的海风。
      回家路上他们依旧为刚刚看到的场景而无比兴奋,这让他们想起曾经在甲板上谈起他们共同的爱好,见证了落进海中的星星。这次他们看见了落在海面上的月亮,不知是否会有太阳掉进海里呢?海洋总是过于深奥,人间天堂都是。好在不论是承太郎还是花京院都有足够的时间研究。
      倚靠在甲板栏杆上,承太郎望着花京院被海风吹乱的红发,再度鬼使神差地向那撮刘海伸出了手。还是老样子,花京院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上缠着触手。但这次承太郎吃一堑长一智,在被打中前缩回了手。花京院挡了个空,稍显愠怒地瞪向得意的伴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但承太郎又试了一次,当着花京院的面。这次花京院没再攻击他,虽然也憋着一肚子火,但红发鬼使还是默许了这个行为。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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