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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城 ...

  •   花京院和承太郎并排漫步于黄砖地面之上,周围尽是扎着头巾的男人。他们大多扛着蛇皮袋,袋中装有要送去集市的蔬菜。乔瑟夫先生去了医院,波鲁纳雷夫和那名女性不知所踪——独处机会,在这摩肩擦踵的城市里,一分一秒的独处都显得弥足珍贵。
      可现在谁也没心思闲聊,自打下了火车,花京院就再没睡过一场正经觉。几小时前他经历了场激烈的战斗,打斗中被撞到的胸口仍隐隐作痛。他的心脏上压了块巨石,呼吸很艰难,头脑也不太清醒。站在原地被喧闹包围,无法分辨其中是否存在敌人,他捏紧拳头,放轻了呼吸。
      承太郎突然提出去找饭店。他有此提议并不奇怪,上餐正经饭还是刚到印度的时候。来印度后发生太多事,花京院不太有食欲。承太郎的声音如惊雷般炸毁所有嘈杂,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晃神。也许去吃点东西能缓解焦虑。他点头微笑,表示同意。
      说是去吃饭,事实上只是漫无目的地乱逛。期间经过了几个小吃铺子,承太郎头都不回地略过了它们。花京院也没多在意,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躲在暗处的敌人。
      “你的伤势如何?”承太郎问道。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花京院摆摆手。
      伙伴精神不好,上巴士的时候承太郎就注意到了。队伍中任何人的缺席都是不小的打击,更何况队友倒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花京院随波鲁那雷夫追着皇帝回来时手上的血都没擦,还是乔瑟夫以为他手受伤,找了根水龙头打湿手帕,替他擦干净了。花京院对此稍显抗拒,接触到湿手帕时像是摸上秋天的毛衣般瑟缩了一下。
      花京院没有伤到手掌,那干掉的血迹属于阿布德尔。旅行这么久,承太郎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迷茫。他在还手帕时无意间和承太郎对上了目光,所有的迷惘疲惫如同被踩着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炸得四分五裂。当然,花京院没有爆炸。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容向他走来,告诉他“倒吊人已经被解决了”。承太郎点点头,看着对方试图重新戴上耳钉——几次都失败了。花京院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它们放回口袋,直到临上巴士才戴上。
      印度每日都像校园祭一般热闹,甚至可以称得上吵闹。有时和某位衣衫褴褛的朝圣者擦肩而过,就能听见低低的诵经声。花京院低垂着脑袋,头顶横跨着各色横幅,仿佛要触到他的发顶。摊贩的手推车架设在道路两边,让本就不宽的路越发狭窄。花京院抬起头,正对上承太郎的绿眼。他定了定神,问道:“阿布德尔先生的葬礼是什么样的?”
      圣城明媚的阳光下,花京院眼底的阴影愈发明显。承太郎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凑近了看着他。花京院不解,但也不闪躲,就这样直勾勾地同伙伴对视。承太郎有双漂亮的眼睛,绿中带点蓝色,让他想到珊瑚礁和热带鱼。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全然不顾原住民的指指点点。直到承太郎垂下目光,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走吧,”从不表露感情的替身使者向他伸出右手,“我刚刚听到本地人说今晚有夜祭,印度似乎会在它上面祭奠亡灵。”
      “夜祭?那乔斯达先生和波鲁纳雷夫……”
      “不用管老头和波鲁纳雷夫,他们能照顾好自己。”承太郎顿了顿,接着说道:“阿布德尔似乎很喜欢印度,想必他能接受这样的葬礼。”
      如承太郎所说:“阿布德尔喜欢印度”,让他的灵魂得以在神圣祭典上超度也许正是他所期望的。另外两名队员都是战斗经验的替身使者,自阿布德尔离队后,花京院便有些神经过敏了。他看向承太郎,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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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祭比花京院想象中热闹。承太郎租了艘木舟,白金之星把船划到恒河中央停下,正好能看清岸边的景观。大群形似僧人的人围着篝火吟诵,他只听清了“唵”的字节,这个字的声调给他以神圣的感觉。“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感觉他们并没有太留恋死者。”花京院评价道。
      “留恋是桎梏,既然死了,就好好去该去的地方。”承太郎望向红发的替身使者,“他们只是送在意的人最后一程而已。”
      几名壮汉将一人长的麻袋扔进篝火堆,一名老妇人在火焰前跪下,痛哭不止。
      “也是,我也不希望亲人为我的死而痛苦。”
      “痛苦是活人自愿承受的。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尽可能活长点吧。”
      花京院不由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承太郎居然也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真是够了……”
      “至少在昨天前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失去谁。”
      “恐怕以后要做好这个打算。”
      “的确。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却对我们了如指掌。”
      “迪奥的手下都是用钱买来的散兵,其中不乏有对我们缺少认知的家伙。”
      “我们要学习些新东西,他们只知道我们的替身能力是什么,但不知道我们能力的变种。”
      “嗯。”
      “的确应该做好失去队友的觉悟,但我不会让相同的事再发生。”
      火焰因为有燃料的加入而烧得更加旺盛。老妇人被扶了下去,僧人们重新聚起,吟诵超度的经文。有人在敲鼓,人群中走出一队舞者,他们随着鼓声起舞。
      “貌似只是前奏,真正的夜祭还没开始。”
      “你怎么知道?”
      “白天在集市上听本地人说的。”
      白金之星还有这作用?花京院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即将迟到于是靠法皇抄近路,生生吞下了这个疑问。印度的舞蹈比日本的花哨许多,带有令人难以理解的欢快。接连丢了几个袋子进火堆,烧出来的烟雾凝随着节奏摇摆,像是幻化出了人形。就算是严肃的佛陀看了也很难不被这舞蹈感染,很难不跟着音乐浅唱几声吧。
      “承太郎,你知道阿布德尔先生倒下时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花京院注视着远方的篝火,火光在他的紫色虹膜中跳跃,“明明一路上的敌人都能战胜,为什么偏偏这次这么容易就……”
      他哽住了。木舟随波逐流,逐渐远离了岸边,嘈杂的人声逐渐缩小。“我从未想过会失去任何人,但就算是像阿布德尔这样强大的替身使者也会被暗算被杀害,那其他人……”
      最终,他没把话说下去。他从未向队伍里的任何人坦白过过去,就算是承太郎也猜不出他最在意的东西。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过于罕见,但面对和自己一样的替身使者,他很难控制自己不说太多。承太郎没有说话,河岸传来的嘈杂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呓语。河面上安静的只能听见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花京院转头叹了口气,火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不自觉地落下几滴眼泪。“抱歉,”他揉了揉头发,“我有些自说自话——”
      “人的生命的确没那么脆弱,花京院。”
      “什么?”他抬起头。
      承太郎摘下了帽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白金之星显形压着船头,他则起身跨到花京院身旁坐下,仰头凝视夜空。“阿布德尔没死。”他淡淡地陈述着这个惊人的事实,语气如同在说“我今天中午吃了份拉面”。
      而花京院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承太郎,你确定吗,”他的喉咙在颤抖,生怕这只是幻听,“阿布德尔先生还活着?”
      “没错。”
      “怎么会……”
      “皇帝的子弹只是擦过他的头皮,”承太郎抬手在眉间比划了一下,“相比之下他背后的贯穿伤更严重,需要好好调养。老头已经请了SPW的医生,等他伤好了就会追上来。”
      花京院抓着承太郎的袖子沉默了会儿,终于发出一声轻笑。“他在加尔各答养伤,对吗?”他问道。
      “对。”
      没错了,为了让阿布德尔先生能不受任何打扰安心养伤,所以谁都没告诉。压在胸口的巨石总算被搬开,花京院感觉胸口的疼痛感都少了很多。“恒河上不会有敌人偷听,真是聪明啊承太郎。”他冲对方微笑,“不过你怎么保证我不会通敌?或者是敌人假扮的呢?”
      “开什么玩笑,”承太郎也笑起来,“迪奥雇佣的人没有思考生死的品味。”
      “选在恒河上和你交手确实不明智。”花京院松了口气,语气比刚刚柔软了不少。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嗯。”
      “没让你现在睡,当心在河上睡着后感冒。”
      “感冒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吧。”
      “都说了要多活几天。”
      “感冒也不会让我死掉。”
      承太郎不再争论,再怎么争论也是徒劳。花京院说着要看夜祭,背过去不再理会他。他也眺向岸边,享受这难得的,没有敌人的异国美景。过了一会儿,按着船头的白金之星“欧拉”了声,用眼神示意花京院的方向。承太郎探出半个身子:红发的替身使者撑着脑袋睡着了,他嘴唇微张,眉头舒展,呼吸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承太郎伸出手臂将他揽过来,让他能靠着自己的肩膀。
      正式的夜祭越发热闹。白金之星将船划远了些,火光变成了远方的星星,他们再听不见除风和月亮以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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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错过了夜祭,真是可惜。”花京院揉着发红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打败迪奥之后有机会再来一次吧。”
      承太郎别过脑袋,忍住了半个哈欠:“今晚可以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篝火已被扑灭,狂欢后的灵魂启程前往归处。虽然胸口还痛着,但一想到自己什么也没失去,花京院就由衷地高兴。可想起阿布德尔先生的遭遇,他又感到无比愤怒。“承太郎,”他说道,“阿布德尔先生的事先不要告诉波鲁纳雷夫吧。”
      承太郎眨眨眼,直觉告诉他对方这样说绝对不完全是出于善心:“为什么?”
      “没什么,”花京院不怀好意似的笑笑,“他是个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如果他知道阿布德尔先生还活着,一定会激动过头到处胡说。为了阿布德尔先生的安全,还是不告诉他为妙。”
      果然没怀好意。承太郎在心里默念。他点点头:“嗯,我会和老头说的。”
      河岸边的风很舒适,若是没有烧糊布袋和肉的气味就更好了。他们向城市中心走去,最终在集市上遇见了乔瑟夫和波鲁纳雷夫。乔瑟夫神清气爽,波鲁纳雷夫反而萎靡不振,真不知道两人今天经历了什么。“我们今晚立刻启程,”乔瑟夫严肃地说道,“细节路上再说,我找了车,今晚就通过国境线去巴基斯坦。”
      看来圣城没有床铺,想在床上睡觉还得到下个城市。花京院真庆幸自己在船上小憩了会儿。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圣城,没再在这里多待半天。两名高中生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乔瑟夫去看个医生能遇上女帝,为什么波鲁纳雷夫会是那样一幅情感受挫的模样。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活着,他们可以活着踏上埃及,也能活着回到日本。等打败迪奥尘埃落定,承太郎会和花京院一起重返圣城,再看一次圣城的夜祭。
      END.

      幕后记:
      当承太郎不得不把花京院叫醒时,他是先托着对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确保白金之星已经把船停稳不会翻,然后让白金之星移动到身旁,接替他的位置。他再站起身,抹掉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戴上被冷落已久的帽子。他俯下身,确认花京院真的睡得很熟之后,轻轻摇晃对方的肩膀,直到对方睁眼。“抱歉,我好像睡着了。”花京院的声音中裹挟着困意。承太郎在他反应过来前将白金之星收回,以很帅气的姿势跨下船,向花京院伸出手臂:“走了,我们去找老头他们。”花京院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帮助。
      “就算在船上睡着也不会感冒,反而睡眠不足会导致抵抗力下降。”花京院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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