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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包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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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太郎从浴室出来时只穿着背心。花京院本靠在床板上看书,现在却坐起身盯着他。
白天遭遇黄色节制,导致他买完票回来看见花京院的瞬间差点以为是敌人。他逼着对方又是召唤法皇又是用必杀技还问了些问题。花京院疑惑不解,却乖乖配合了所有检查,很礼貌地,甚至没问为什么要检查这些。这才是承太郎熟悉的花京院,对敌人毫不留情、对队友无限包容。他放下心,告诉阿布德尔节制牌已经被除掉了,又将火车票交给乔瑟夫,打了声招呼后自己回了客房。五分钟后花京院回了房间。他们互相点头示意,一整晚安静到只听得见隔壁电视的响声,唯一的交流就是承太郎去拿睡衣的时候,之后他们就各自洗澡准备睡觉了。
花京院仍未移开视线。他没当回事,随意擦干了头发就直接躺到了床上。然而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眉毛越拧越紧。承太郎觉得有时候花京院真不像他认知中的高中生,至少他的校友们整日无忧无虑,就算遇到解不出的数学题时也不会露出花京院这样满腹思虑的神情。
倒不是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被这样盯着着实让人心烦,真的不是在意其他人的心情。他抬起头同花京院对视:“有什么问题吗?”
“有,”被抓包的高中生完全没有心虚,反而更忧郁了,“你独自处理敌人,还好吗?”
“对方是个很强的家伙,但不够强。”承太郎直视着花京院的紫眼回答道。显然他的队友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的目光并未挪开一寸。“还有事吗?”承太郎问道。
“你的背上有淤伤,”花京院指了指他后背的方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帮忙处理。”
承太郎愣了一下。洗澡时他就感觉到了肩胛处的刺痛,回想白天的战斗他曾被节制拖到排水口,一定是在那时受了点皮外伤。这刺痛尚在忍耐范围内,所以他并未过多在意,经过镜子时也没注意这淤痕覆盖了多大范围。他没想到花京院盯着他是因为他后背上的淤青,此刻花京院的语气里可毫无包容可言,甚至算得上强势,像是铁了心要帮他处理伤处。反正青在后背自己不方便处理,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礼貌,更何况花京院是队友,队友给队友疗伤天经地义。于是他垂下目光说道:“有劳。”
听到这话花京院的眉头舒展开来。承太郎觉得他很高兴,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就发现很多时候花京院笑并不因为高兴,只是出于礼貌而已。但现在花京院是真的高兴,他的高兴很有感染力,让承太郎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他先拨通电话叫了药品,然后让承太郎背对他坐到床边,他则站在两床之间给青的位置揉上药酒。
药液触感冰凉,花京院的掌心却很温暖。虽然承太郎明显感觉到花京院在克制手上的力量,但淤青被按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疼痛——仍在他的忍受范围内,只是让肌肉稍稍绷紧而已。
感受到这一变化后花京院立刻放轻了力道,从他刚刚的凝视和现在抹药的幅度能看出淤青一定有很大面积。“不愧是被肉芽入侵都能一声不吭的承太郎,”花京院称赞道,“要是还疼就直说,我可不想越治越严重。”
闻言承太郎换了个姿势放松肌肉。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其实还挺舒服的,照这样下去明天都能恢复如初了吧。“你好像很有经验。”他想转头,却被花京院扶住后脑勺阻止了。
“以前在医院住过一段时间,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跟着医生学了点应急措施。”花京院的语气很是轻快。
“住院?你生病了吗?”
“不是,跟一群不良打了一架。”
承太郎嗤笑一声。“怎么了?”花京院一愣,发觉自己被嘲笑后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轻易单挑高年级不良的。”他笑着反驳道。
“谁赢了?”承太郎回头看他。
“我。”花京院单手叉腰。
“嗯。”承太郎转了回去。
淤伤处理得差不多后花京院简单收了个尾。为防止把药酒蹭到酒店的白床单上,承太郎现在只能趴着和花京院讲话。“你喜欢哪个歌手?”花京院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问道。
“久保田利伸。”承太郎回答。
花京院惊讶地眨眨眼。“很意外吗?”他把脑袋枕到手臂上,让脖子舒服一点。
“不,没有,”花京院合上医药箱将它放进柜中,“细想一下挺合理的,品味不错。”
“真是够了,你呢?”
“嗯,我喜欢斯汀。”
“你的品味也还行。”
花京院仰躺在床铺上,没有盖被子。他穿着承太郎给他的睡衣,而这件睡衣对他来说显然大了不止一号。承太郎看着他慢慢把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想起前晚他们劫后余生后对方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整理发型——还真是有趣。
背上的药酒干掉后他也翻过身侧卧着,方便和隔壁床聊天。可他们中间还有个床头柜挡着,只好往下睡点。花京院这样睡还好,承太郎半截小腿吊在床外很不舒服,便半蜷着和花京院说话。节制的演技可真差,细想下来他根本没有花心思扮演花京院,只是一直在挑衅他。
承太郎家境优渥,他从小很少与同龄人打交道,也没什么朋友,花京院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同龄朋友,也是在认识花京院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过同龄朋友。一开始花京院只是礼貌地询问了些他的伤情和战斗策略,聊着聊着便卸下了架子开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偶尔还会露出属于高中生的笑容,直到他把自己聊睡着。的确,他们之间的语言很简单,语调也比白天里舒缓,这两天也确实很疲惫,在聊天过程中睡着也不奇怪。
只是花京院这姿势……他仍保持着聊天时蜷缩着的姿势,看上去有些怪异。承太郎盯着看了会儿,用白金之星给他搭上被子,自己则移到床头伸了个懒腰后躺好。
白天那个混蛋不是花京院。他想着,无声地笑起来,转头想看自己的朋友,结果只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他骂了句台灯碍事,转回来直接闭上了眼。
可惜他不是占卜师,如果他能预知未来的话他一定会为未来难得地脸红。这时候他并没有想过未来的某一天里他们会移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床头柜和台灯,他也会跨过尼罗河一样的两床之间的走廊去拥抱花京院,而花京院也会回应他的拥抱,他将完全习惯每个深夜扑在他锁骨上温柔的呼吸和每个早晨睡眼惺忪的“早安”。可现在在新加坡的深夜、在他睡着前他只庆幸自己没看错人,白天的家伙只是个演技拙劣的混球,真正的花京院在他眼前,是他所认识的忠诚的朋友。倘若能预测未来他也能预知到黄色节制只是开始,后面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现在他只是个以埃及为目的地的远征队的一员,可好不容易踏上埃及,花京院却被敌人一把抓伤了双眼。承太郎废了大功夫为他止住血,乔瑟夫把越野车开得飞起,他担心会震伤伤员的脑袋,便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上。他低下头仔细察看,花京院只是短暂的昏迷,现在已经有清醒的迹象了。
越野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一路上遇到过不少敌人,受伤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而给花京院处理外伤或是让花京院处理外伤对承太郎来说也是家常便饭。击败恋人后他们汇合时花京院一看到承太郎满脸血痕就沉着脸拉他到附近药店里又是买酒精又是买药,还和看他是外国人想宰他一笔的药店老板对峙了半天。
承太郎有一处伤在嘴角,一直火辣辣发痛。花京院拿出盒软膏,指尖蘸了涂在口子上。这时候承太郎不觉得对方的手是温热的,而是冰的,跟法皇似的。花京院凑得很近,虽然白金之星眼力很好,但这是承太郎第一次站在这么近的地方这么仔细地观察其他人的眼睛。他觉得花京院的眼睛很好看,让他联想到某些紫色的珊瑚,或是紫色的海蛞蝓。花京院专注地给伤处上药,他则专注地凝望着对方的双眼,像是穿梭在珊瑚礁中游鱼。
所以倘若花京院因为受伤而失明的话他会很痛心,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敌人。幸运的是这块美丽的紫色珊瑚并未被打碎,只是还未完全恢复见不得强光,需要戴一周墨镜。花京院本人看上去很乐意,事实上他很喜欢墨镜,直到后来他也常戴。承太郎以为他视力尚未恢复还问过他,结果得到了“戴墨镜很帅”的答案。
承太郎没想过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为彼此处理外伤。其实花京院怕疼,尽管疼得厉害了他也从来不说。从海底上岸踏上埃及的陆地后承太郎为他处理脖子上的划伤,伤口被海水泡过,边缘微微红肿。他小心翼翼地去碰,可酒精纱布触碰到伤口时花京院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开玩笑说自己没有承太郎那样坚强的意志力。
花京院嘴上这样说,但承太郎很清楚这位同龄的朋友同样坚强。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并且他从未怀疑过,不管是五十天的旅行还是十二年后,甚至二十五年后他都没有怀疑过。
在他们不对等的岁月里承太郎也没少受伤。他总是单打独斗,如果伤得不重他就会自己处理不去找SPW。在伤口疼得睡不着的晚上他总能感觉到穿梭在房间中不自然的风,随后疼痛便会减轻一些。他会控制不住地去想花京院,想起在新加坡的那一晚,想起阿拉伯,想起埃及。他不知道花京院的手是否还很温暖,他也会像个专业的美术生一样思考花京院的瞳色是哪种紫色。
当时应该移开台灯的,他想。
生存在他们各自身上烙下了不少印记。很多年后承太郎数过花京院身上的每一处伤疤,有些已经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连花京院自己都没看见。花京院也数过,还为自己初见时在台阶上划伤他的膝盖而道歉。在重逢后难得的宁静深夜,他们并没有和其他爱侣一样共享彼此的体温,而是并肩躺着回忆为彼此包扎过的每一处伤口。承太郎还是会想起在新加坡的夜晚,分别的二十五年中他不是没思念过那掌心的温度,尤其在受伤时,他会反复想起那晚他们面对面隔着走廊躺在一起,那时候他真该移走台灯的,或者至少不止是给花京院盖被子,还要摆正他的睡姿。
现在承太郎负伤的频率不比从前,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敌人的实力不比从前,不过几只孤魂野鬼,他也不再是单打独斗,有一名距离A的替身使者同他打配合,想挂彩都难。但也有意外的时候。好在花京院依旧深谙包扎之道,绷带比医生绑得还好看,连缝针的活都不用交给医院了。
“好了,是不是绑得很好看?”
花京院突然从背后出现在他跟前,将他从回忆中拔出。他望着爱人眼睑上的竖向伤疤眨了眨眼。“在想什么啊承太郎?”花京院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呆愣,“你确定只伤了肩膀吗?”
承太郎回过神,左肩的伤口有些疼,但已经被完美地包好了。这次的敌人不强,就是攻击方式难以捉摸,他一个不留神被击中,肩膀上划了一道食指长的口子。花京院也受了点小伤,在他的右小臂上,是一道斜向下的长口,战斗后他简单处理过,现在需要重新包扎。承太郎拉着他坐下,拆掉浸透鲜血的绷带。“想到了以前的事,”他一边拆一边说道,“在新加坡黄色节制装成你跟我战斗的那次。”
最里层纱布被揭下时花京院猛地咬紧下唇,刘海跟着晃动了一下。“幸好你认出来了,否则被这种家伙打入内部会很危险,”花京院尽可能控制自己不去看伤口,但他抑制不住好奇心,“变成我们的样子暗杀其他人简直易如反掌。”
“演技太差了,”承太郎托着他的手臂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他根本不了解你。”
“他更不了解你,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第一个对你下手,也不会变成我的样子对你下手。”花京院笑道。
“你想变成谁?”
“波鲁那雷夫,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久,还不熟悉。”
针线游走在皮肉之间,因为擦过麻药所以并不是很疼,花京院松开了自己可怜的嘴唇。承太郎总说他把嘴唇咬破了就得多一处新伤要处理,但花京院控制不住,只能控制咬合的力道。缝好后承太郎又把伤口周围仔细擦拭了一遍,最后才缠上干净的绷带。“我还有半小时,在那之前你想吃什么?”花京院看着时钟调侃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纱布。
承太郎哼了一声:“既然知道半小时后会痛到什么都做不了就好好珍惜现状吧。走之前我都准备好了,热热就能吃。”
花京院站到他面前,捏着手臂没受伤的地方冲着他笑。“走吧,去吃饭。”红发鬼使真诚地凝视着自己的爱人,语调轻快。
承太郎把他的手从那截可怜的手臂上拉开,俯身同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的亲吻。他握紧对方,这手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温暖。
“走吧。”他说道,拉着伴侣朝餐厅走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