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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催生风波 第七一: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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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催生风波
日子安稳下来后,林晚家的院门就没闲过。
今儿个王婶送把青菜,明儿个李瘸子送几只野兔,后儿个张寡妇送一篮子鸡蛋——都是来谢恩的。林晚不习惯被人谢,每次都要推让半天,最后还是叶小竹笑着收下,再回赠些自家晒的干货。
“林晚这人缘,算是攒下了。”柳如眉有一回笑着说。
那日是个午后,阳光正好。王婶又来了,这回没带菜,空着手,脸上挂着一种林晚看不懂的笑。
“林小子在家呢?”她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
林晚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声音直起身:“王婶来了?屋里坐。”
“不坐了不坐了,就几句话。”王婶摆摆手,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叶小竹在檐下绣花,沈辞清在旁边看书,苏晓蹲在墙根逗鸡,柳如眉今儿个也在,正坐在石磨旁喝茶。
“都在呢。”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好正好。”
林晚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王婶,什么事?”
王婶凑近些,压低声音,但那音量院子里谁都听得见:“林小子,婶问你个事,你别害臊。”
林晚愣了愣:“什么事?”
“你和小竹成亲,有一年多了吧?”
林晚点头:“嗯,一年零三个月。”
“那……”王婶的目光往叶小竹肚子上瞟了一眼,“怎么还没动静?”
林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脸“腾”地红了。
叶小竹手里的绣活掉在地上,脸也红得像煮熟的虾。沈辞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苏晓逗鸡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古怪。柳如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王婶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自顾自说下去:“你看啊,你现在有地了,日子也过好了,该添丁进口了。小竹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
她目光转向沈辞清,上上下下打量着:“沈姑娘也跟了你们这么久,知书达理的,人也温柔,要不顺便也纳了?”
沈辞清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婶越说越来劲:“还有这位苏姑娘,整天黏着你,我看也是跟定你了。要不也一并?反正她们也跟着你这么多风雨都经历了。”
苏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婶最后看向柳如眉,眼睛更亮了:“还有柳老板!哎呀呀,这可太热闹了。柳老板有产业,能帮你,人也长得标志,年纪大点会疼人。要不把这柳老板也纳了?咱村里这样办的,你还是第一人!”
院里一片死寂。
林晚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婶看着她那副样子,以为她害臊,笑着拍拍她的肩:“行了行了,婶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诉婶,婶帮你操持!”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院子的尴尬。
王婶走后,院里安静得可怕。
叶小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沈辞清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苏晓难得正经,坐在墙根一言不发。柳如眉端着那碗早已凉透的茶,看着茶水出神。
林晚站在院中央,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叶小竹忽然站起身,进屋去了。沈辞清也站起来,跟了进去。苏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默默起身进了屋。
院里只剩下林晚和柳如眉。
柳如眉放下茶碗,抬头看她。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林晚看不懂的东西。
“林晚。”她轻声说,“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林晚看着她,喉咙发紧:“如眉姐,我……”
“我知道。”柳如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我们都知道。王婶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摇头:“可是小竹她们……”
“让她们自己待会儿。”柳如眉说,“有些事,总得说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今晚,咱们谈谈。”
夜里,油灯点起来,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林晚坐在地铺上,背靠着墙,心里七上八下。叶小竹坐在她左边,离她很近,一只手悄悄攥着她的衣角。沈辞清坐在她右边,端端正正的,像在参加什么仪式。苏晓坐在地铺对面,抱着膝盖,难得安静。柳如眉坐在唯一的那张凳子上,像家长一样,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沉默了很久,柳如眉先开口。
“王婶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她说,声音平稳,“虽然她说得糙,但有些事,确实该说清楚。”
她看向林晚:“林晚,你怎么想?”
林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怎么想?她一个女子,娶了叶小竹已经够荒唐了,哪能再……
叶小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叶小竹低着头,手指攥着林晚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不管你们怎么想,”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我才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成亲那日,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有赵伯,有王婶,有邻里乡亲作证。”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我知道这亲事是假的。”她说,“可在我心里,它就是真的。夫君就是我的夫君。”
林晚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叶小竹顺势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辞清看着这一幕,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温柔却清晰。
“小竹说得对。”她说,“她是林晚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目光温柔得像水:“林晚,于你……为妾我是愿意的。”
林晚愣住了。
沈辞清继续说:“我读过很多书,知道妻妾之分。妾是低人一等的,是没有名分的。可我……”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我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什么名分我都不在乎。”
林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沈辞清,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想起她跪在地上说“我可否为妾”时的卑微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苏晓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咱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看向她。苏晓抱着膝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在柴房那次,”苏晓说,脸微微红了,“你说过要负责的。”
林晚的脸也红了。她想起那日在柴房,想起那些亲密,想起苏晓在自己身下的样子,想起她说“因为这里有你,所以我愿意给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确实说过,说过要负责。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深深的情意。
“林晚,我不逼你。”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当真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了。”
林晚的眼泪涌出来。
柳如眉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林晚。”她轻声说,“我想的一直都是和你在一起。”
林晚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柳如眉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不是姐姐照顾妹妹,不是报恩,不是感激。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不管你有没有名分给我,不管你能不能娶我。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够了。”
林晚看着她,又看看身边的叶小竹,看看沈辞清,看看苏晓。四个人,四种眼神,却都是同样的东西——喜欢,等待,无怨无悔。
她忽然捂住脸,哭出声来。
叶小竹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沈辞清伸手,握住她的手。苏晓凑过来,把脑袋抵在她肩上。柳如眉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圈在怀里。
四个人,把她围在中间,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她。
不知哭了多久,林晚才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通红,狼狈得像只小花猫。
四个人看着她,都忍不住笑了。
“瞧你哭的。”苏晓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跟小花猫似的。”
叶小竹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脸。沈辞清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柳如眉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林晚看着她们,忽然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几人都愣了。
“我心里装着你们这么多人,哪一个都舍不得放。”林晚声音沙哑,“可我又什么都给不了你们。名分,承诺,安稳的日子……我什么都给不了。”
叶小竹摇头:“夫君,你给了我家。”
沈辞清点头:“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苏晓咧嘴笑:“你给了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柳如眉看着她,温柔地说:“你给了我们每个人,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林晚看着她们,眼泪又涌出来,可这回是笑着流的。
“傻子。”她说,学着秦昭的样子。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小小的茅屋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夜深了,五人依旧围坐着,没有散。
叶小竹靠在林晚左边,沈辞清靠在她右边,苏晓挤在她前面,柳如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林晚。”柳如眉忽然开口,“咱们以后,怎么办?”
林晚看着她,认真想了想,说:“过日子。”
“过日子?”苏晓歪着头。
林晚点头:“该种地种地,该干活干活。该在一起,就在一起。”
她顿了顿,看着她们:“名分什么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们在我心里,一个都不能少。”
叶小竹眼眶又红了,却笑着点头。沈辞清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弯着温柔的笑。苏晓咧嘴笑,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柳如眉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水。
“那就这么定了。”柳如眉说,“以后,咱们就一起过日子。”
叶小竹忽然小声说:“那……那秦昭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想起秦昭,想起她冷冽的眉眼,想起她弹自己额头的样子,想起她临走时那个轻轻的吻,想起她说“等我”。
她笑了。
“等她回来。”她说,“咱们一起等她回来。”
苏晓点头:“对,等她回来。到时候六个人,更热闹。”
沈辞清轻声说:“秦姑娘会回来的。”
叶小竹靠着林晚,小声嘟囔:“夫君,我有点想她了。”
林晚摸摸她的头:“我也是。”
柳如眉看着她们,笑了。
“那就一起等。”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五个人挤在一起,说着话,笑着,偶尔有眼泪,但更多的是温暖。
这就是日子吧。
有人等着,有人陪着,有人爱着。
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