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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尘埃落定 第七十: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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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尘埃落定
刘家倒台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青山坳。
先是县衙来人,把刘文德押走了。接着是府衙的人,把刘家宅子封了。再后来,听说京里也来了人,把刘文德他爹当年在京城的关系网一锅端了。
那些年刘家作恶多端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全被翻了出来。强占的田地,逼死的佃户,收买的官员,陷害的忠良——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公审那日,县衙门口人山人海。那些被刘家欺压过的佃户们,一个个站出来作证。张寡妇哭诉着她男人是怎么被逼死的,李瘸子展示着被强占的地契,王老栓捧着闺女的遗书,老泪纵横。
刘文德跪在堂下,脸色灰败,浑身发抖。他想辩解,可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判书下来那日,整个青山坳都沸腾了。
刘家所有财产充公,田地归还佃户。刘文德判斩立决,他爹虽然死了,但罪名一样不少,追夺一切封赏,子孙永不叙用。
那些年被刘家霸占的田地,终于回到了它们主人手里。
林晚也分到了一块地——不是租的,是自己的。两亩水田,一亩旱地,还有一小片山林。地契上写着她的名字,红彤彤的官印盖在上面。
叶小竹捧着那张地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夫君,这是咱们自己的地了……”她哽咽着说,“再也不用交租子了……”
林晚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她伸手,轻轻擦去叶小竹脸上的泪。
“嗯。”她说,“咱们自己的。”
沈辞清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弯起温柔的笑。苏晓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张地契,啧啧称奇:“这就叫土地改革吧?”
柳如眉也来了,拎着两坛好酒,说是要庆祝。老陈和阿贵抬着几筐菜,王婶端着一盆豆腐,李瘸子抱着一只老母鸡,张寡妇拎着一篮子鸡蛋——都是来道贺的。
小小的茅屋前,摆了四五桌酒席。邻里乡亲们挤在一起,喝酒,吃肉,说笑,热闹得像过年。
林晚被灌了不少酒,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这些人——叶小竹在给邻家小孩夹菜,沈辞清在跟王婶说话,苏晓在跟老陈划拳——输得一塌糊涂,柳如眉在招呼客人,笑得从容又温柔。
还有秦昭。
秦昭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喝着。她不说话,也不跟人寒暄,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可林晚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林晚端着酒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去喝酒?”她问。
秦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不喜欢热闹。”
林晚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秦昭僵了僵,却没挣开。
“秦昭。”林晚轻声说,“谢谢你。”
秦昭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柔和。
“傻子。”她说。
热闹散尽,夜已经深了。
林晚站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晚回头,看见秦昭走出来。
“睡不着?”秦昭问。
林晚点头,又摇头:“想看看月亮。”
秦昭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轮明月。
过了很久,秦昭忽然开口:“林晚,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转头看她。月光下,秦昭的脸冷冽而柔和,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要走了。”秦昭说。
林晚愣住了。
“我父亲的案子,虽然昭雪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秦昭继续说,“父亲的旧部,需要安置;那些跟着我的人,需要交代;还有一些……一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办。”
林晚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比平时都轻。
“傻子。”她说,“又不是不回来。”
林晚的眼泪涌出来。她抓住秦昭的手,握得很紧。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昭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月光。
“等我把事情安排好。”她说,“很快。”
林晚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秦昭有自己的事要做,知道她不能拦她,可心里就是舍不得。
秦昭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她说,“我不喜欢看你哭。”
林晚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林晚僵了僵,然后紧紧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流泪。
“林晚。”秦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我也想像她们一样守着你。”
林晚浑身一颤。
秦昭继续说:“而且我更能保护你。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定回来。”
她顿了顿,把林晚抱得更紧了些。
“等我。”
林晚趴在她肩头,用力点头。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等你。”
秦昭走的那日,天刚蒙蒙亮。
林晚送她到村口。叶小竹她们也来了,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秦昭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腰间的短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她站在林晚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别哭。”她说。
林晚用力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秦昭看着她,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
林晚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秦昭已经转身走了。
晨光里,她的背影笔挺,步子坚定,像一杆标枪。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晨雾里。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秦昭唇上的温度。
叶小竹走过来,轻轻挽住她的手。沈辞清站在另一边,温柔地看着她。苏晓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柳如眉站在最后,嘴角弯着温柔的笑。
“走吧。”柳如眉说,“回家。”
林晚看着她们,又看看秦昭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好。”她说,“回家。”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晚每天早起,下地干活,劈柴挑水,跟以前一样。可又不一样了——地是她自己的,不用交租子;家是她自己的,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
叶小竹依旧“夫君”长“夫君”短地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沈辞清依旧教她识字,只是教的内容从《千字文》变成了《论语》。苏晓依旧每天缠着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偶尔拉着她去山涧游泳。柳如眉依旧隔三差五来一趟,送些吃的用的,陪她们说说话。
日子平淡,却温暖。
有时候林晚一个人坐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庄稼,会想起很多人。
想起赵伯,那个救了她娘、又救了她的人。想起秦昭,那个冷冽又温柔的人,不知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想起她说的那句“等我”,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
她摸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在想什么?”
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回头,看见她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从山涧采的野果。
“没什么。”林晚笑了笑,接过篮子。
苏晓在她旁边坐下,歪着头看她:“在想秦昭吧?”
林晚愣了愣,脸微微红了。
苏晓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想就想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想她。”
林晚看着她:“你想她?”
“想啊。”苏晓说得理所当然,“她那么厉害,长得又好看,还那么护着你。谁不想?”
林晚听着,忽然笑了。
苏晓看着她,也笑了。
两人坐在田埂上,吃着野果,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头。
远处,叶小竹在院门口招手:“吃饭了——”
沈辞清站在她旁边,温柔地笑着。柳如眉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跟叶小竹说着什么。
林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对苏晓说:“走吧,回家。”
苏晓站起来,挽住她的胳膊:“走。”
两人并肩往家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是日子吧。林晚想。平淡,温暖,有她们在。
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