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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马之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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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想起来了。
“是你把我打晕的?”
棋局未完,单渝脱口而出。
她站起身,将手中白子重重扔在地上,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乎是没料到这一下,冷泉神情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双肘轻搭在桌面,十指自然地交叠,随即朝院外方向微微一笑,抬手向外一比。
“渝如果生气了的话,那就请回吧。 ”
“你——!”
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完全没料到这家伙有这么厚的脸皮!
单渝握紧了拳头,几乎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但一想到对方身上可能有李子轩死因的线索,只好咬着牙坐下。
可恶,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吗?干嘛要把她打晕,又架着她在这里下什么围棋?
真是莫名其妙。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冷泉依旧轻松地笑着,自顾自说着与围棋相关的事情,单渝黑着脸一声不吭,棋局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了下去。
“……所以说,多亏了李子轩同学当初出手相助,我才能在异国他乡的地方找到同好。”
单渝眼皮轻轻一跳。
短暂地犹豫了一秒后,她悄悄抬起头,视线上移,不知是否是对方故意,居然恰好对视上冷泉的视线。
“渝肯定和李同学很要好吧,当初为什么不加入围棋社呢?”
“不,”单渝摇头,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冷泉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在棋盘落下一子。
“我偶尔听见老师们在谈论李同学的时候,总是会在各方面拿他的妹妹和他相比,平时班级里的同学,似乎也很喜欢拿这段关系打趣。”
“能为了普通朋友努力到这个地步,渝真的很义气呢。”
“……”
单渝沉默两秒,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种话应该我问渝才对。”
“哈?”刷地一声,单渝忍无可忍,再次起身,“你什么意思?”
寂静无声。
炎热的下午,树林里的蝉鸣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冷泉静静地仰视着单渝。
忽然,她缓缓抬手,露出腕间的蓝色发圈。
“渝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来找我的吧?”
喉咙里的质问倏地被噎住,单渝僵硬地站在原地,两只手抓着桌角边缘,一时语塞。
“其实,刚才渝跟踪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什么,跟、跟踪?!
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吗?她刚才明明只是跟着她走进树林里而已,明明只是,只是……
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瞬间,单渝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一片滚烫,脖子更是瞬间红到了耳根。
忽然,她身体一僵,感到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了自己。
肩膀被柔软的下巴抵住,鼻尖传来一股幽雅的纸墨香气,耳廓拂过浅浅的呼吸声。
“假期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渝认为李同学的死是与我有关,那渝会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找我的?”
“我很害怕,所以远离人群,想要逃离渝远一点,却没想到会被一路追到这里。”
“告诉我,渝,如果我刚才没有反抗的话,你会不会在那里——”
一只手轻轻放开她的腰,缓缓指向前方那栋破败的木屋。
紧接着,恶魔般的低语一字一顿,仿佛紧咬着她的耳尖说出。
“杀——掉——我?”
话音刚落,单渝瞳孔微颤,血液顿时涌上头顶。
她猛地转身,将身后人狠狠推开。
“呼……哈……”
单渝站在原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冷泉跌坐在草丛里,头发上沾上几片草叶,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见到这一幕,单渝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愧疚。
她冷着脸走上前,朝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
见状,冷泉坐在地上摇摇头。
“不——”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突然从院子另一端传来。
“单渝,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单渝吃惊地转身看过去,只见院子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萧一潇!
看见单渝,萧一潇立刻推开院门,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终于找到你了,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
昨、昨天晚上?
“我迷路了。”单渝磕磕巴巴道。
因为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自己身上又没有带手机,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昏了一小会儿而已,没想到是整整一天。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可恶,都怪这家伙……
心中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单渝带着几分愠怒看向地上的冷泉。
奇怪的是,冷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单渝眼睁睁看着她坐在地上,伸出手,将宽松的裤腿往上拉了一点,指尖轻触自己的右脚脚踝。
是刚才推搡的时候崴到了吗?
“我们快走吧,班主任都被你惊动了,今天早上美术老师发消息给她,从早上她就从学校开车过来了,再不回去的话,可能就要打电话给你家长了!”
萧一潇一把抓住单渝的手腕,急急地带着她往外面跑去。
“等等,可是……”
大概是因为饿了一天的原因,挣脱不开萧一潇的手,她仓皇地回头看向冷泉,后者依旧垂着头,自顾自地盯着脚踝,仿佛看不见她似的。
这算什么,冷暴力吗?
……
回到营地后,单渝不出所料挨了一阵痛批,被四五个老师围着“爱的教育”了三个小时才得以逃脱,据事后路过同学所说,其回到房间时面色之苍白 ,简直形容枯槁。
班主任朱琼更是直接放弃了这次难得的假期,主动向学校申请了此处研学全程伴行。
总而言之,这次研学的气氛严厉了许多。
“早知道你方向感不好,当初我就找王祁带你一起去赶鸡玩了。”
双人床的房间里,萧一潇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感叹地摇摇头。
从浴室里出来,单渝扣上睡衣最后一颗扣子,发梢水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举手之劳,你人没事就好。”
萧一潇微笑着摆摆手。
“说起来,单渝,我感觉你的行李少了好多……你的工具盒呢?”
单渝身体一僵。
“应该是落在树林里了。”
“啊!画具很贵的,要不要我明天带人帮你去找?”
想到小木屋里不快的经历,单渝摇了摇头。
“那怎么行……”
萧一潇皱起眉头,似乎是又想说些什么,一旁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
她只好放下薯片起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看着萧一潇走进阳台,拉上玻璃门,单渝默默走到自己床前,开始翻找包里的吹风机。
阳台那边的声音隐约传来。
“……见过的,我之前在舞蹈室里……你跟他其实…没必要……”
萧一潇家境富裕,成绩优秀,人缘也很好,是高一A23班的班长,校内校外都有能玩得来的圈子,总是能帮班级在很多事上渡过难关。
之前单渝也听王祁说过,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要跟不同的朋友打一个小时左右的电话。
但即使是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也没能打通冷泉做朋友。
真是奇怪啊……李子轩和他的那群朋友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找到吹风机,单渝重新走进浴室,镜子上的雾气比五分钟前淡了很多。
启动开关,热风吹过湿漉漉的发丛,脖颈被发梢蹭得微微发痒,单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回想起白天的事。
冷泉现在回来了吗?昨天她把自己打晕后,有没有回来一趟,佯装无事发生呢?
按照今天挨批的人只有她一个来看,应该是回来过一趟了。
如果当时的情况真的如冷泉所说,是因为害怕被跟踪才打晕了自己的话,那她第二天又回小木屋来找自己下棋,又是为什么呢?
漏洞百出……一定是借口。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的话,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联想到白天冷泉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单渝心底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她拔掉插头,转身离开浴室。
……
五天后,研学之旅圆满结束。
集训结束后的返校,喧嚣迅速平息,车厢里的气氛空前沉默。
大概每个人都带回了一些东西,也把某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路上。
现在,她们得重新回到日常。
或许是因为参与集体活动的程度不高,单渝很快就适应回了旧的生活秩序,即使是回来第二天的数学考试也毫不懈怠,熬夜将可能的考点重新复习了一遍。
“不要以为只要把美术搞好,高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文化成绩上不去,一样很难考上好的大学……”
数学测验考试结束下来,班主任在讲台上将学生挨个儿训了一遍。
“而且有些人啊,我在这里就不一个个点名了,才高一下就非要出去报外面的画室,不是说不可以,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人要学会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单渝闷不做声地盯着自己的试卷,突然感觉被胳膊肘捅了一下。
“哎哎,第二十一题你怎么做的?借我抄一下过程!”
闻言,她乖乖把试卷推到王祁那边,偏过头时,有意无意地看向冷泉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桌上的书和文具已经被收拾到了桌箱里,看起来一尘不染。
看来出去报画室的那个人就是冷泉了。
发圈的事情没有个结果,这次调查算是陷入了困境。
单渝慢慢趴到桌面上,将头埋在臂弯里,台上班主任的话一句句在耳朵里悄悄溜走。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