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竹马之死(5) ...
-
单渝最近发觉了身边的异常。
并非闹鬼,也并非与玄学相关的事情,而是更细思极恐的事件——
她似乎,被人跟踪了。
仔细回忆起来,似乎是从研学回来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那天晚自习放学后,她和王祁并肩走在人群中,经过拐角时,隐约察觉到走廊对面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看过去,除了黑压压的人群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这样等到第四天,也就是星期四的那天,当她中午吃完饭回来后,发现自己座位上的东西摆放的位置似乎与走前不太一样时,才第一次对此起疑心。
确定自己被跟踪这件事,是在星期六晚上回家的那天。
单渝所在的高中一周只放一天半的假,星期六学生们早上上完课后,下午可以回家取下周换洗的衣物,或者和父母讨要需要的生活费。
与王祁道别后,下午一点半左右,单渝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前往附近的地铁站,一路上并未发生异常。
从三站地铁出口出来后,她照常去旁边的文具店里购买了这周作业需要的铅笔和颜料。
在马路对面等待红绿灯时,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单渝环顾四周,只见周围与她一同等待红绿灯的人群里,后面似乎藏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然而,看不到脸——那家伙戴着口罩,宽大的兜帽低低地压着一顶鸭舌帽,身后背着黑色双肩包,看起来十分沉重,灰色卫衣和长裤将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辨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这个人,她在刚才的地铁和文具店里,看到过。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巧合的事?这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家伙,和她其实是走同一条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邻居?
还是说,是另一种更高的可能性——这些天就是这家伙在跟踪她!
不知为何,单渝第一时间想到了冷泉。
难道是冷泉派来的人?为了报复她那天在小树林里跟踪她到木屋的事?
还是说,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调查李子轩的死……
——总而言之,灭口?
转过身,单渝眉头紧皱。
对面绿灯亮了。
她平下心绪,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抽出行李箱的拉杆,跟着人群沉默地穿过斑马线。
身后的某人见状,立马跟上。
六月的夏天如火,沥青马路散发出一丝丝白气,沿街的店铺都半敞着门,行人藏在店内或是树的阴影里,只有奶茶店外面的玩偶还在热情四溢地揽客。
街道尽头的拐角,小卖部的老奶奶正在厨房里切六块钱一盒的西瓜,单渝进店买了只冰棍,摸了摸地上的猫咪后,走进小巷深处。
五分钟后,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转来转去找不到人,连个影子都没有,某人不得不在原地停下,扶着墙一边喘气,一边不甘心地四处张望。
可恶,竟然跟丢了!
“你在找我吗?”
听见身后的声音,戴着兜帽的身影一僵,随后缓缓回头——
是单渝,她右手紧握着削铅笔的小刀,眼底透出阴沉的情绪。
“把帽子和口罩摘了。”
单渝另一只手放开行李箱,握着刀,一步步向对面的人走去。
“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能见到冷泉千代寺,告诉她,我希望我们能冷静地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谈谈……”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话,只见面前的人惊恐地退后几步,转身就向外逃!
“站住!”她立刻追了上去。
少年的怒吼碰撞在巷壁上,一阵阵地回荡开去。
夏日闷热的空气里,蝉鸣、脚步声、呐喊声在无人的深巷里彼此交织,宛如午夜轮回时偶然回忆起的儿时的噩梦。
几番追逐下来,某人仓皇地停住脚步,绝望地转过身,背部紧贴住尽头的砖墙——是死胡同!
单渝气喘吁吁地扶住墙,身体堵住唯一的出口。
手中的刀刃,在光线昏暗的背景泛起一抹冷光。
“终于,找到你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正欲逼问些什么,却看见对方颤抖着手指,主动扯掉了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出人意料的、熟悉的脸。
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单渝瞳孔微微张大,难以置信道:“怎么是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跟踪了自己这么多天的,居然是同班同学,还是升学一年半以来就没说过几次话的同班同学——陶璃。
仔细回想起来,陶璃是个阴暗而又孤僻的人,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抱着偷藏的手机在角落里自顾自发出古怪的笑声,在班级里也没几个朋友,好像只有萧一潇这种雨露均沾的社交达人才会跟她打招呼。
她跟她如果剥去了同学这层关系,只能说是一点也不熟。
身份被戳穿,陶璃尴尬地偏过脸去,两只手揣在衣袋里,紧绷的身体微微发抖。
见状,单渝立刻冷下脸来。
“你拿着什么?”
“……”
“给我!”
突然,她冲上前,将陶璃死死抵在墙上,不顾对方的反抗,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强行摸出了对方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部便携式CCD数码相机,在热爱摄影的学生间很常见,约巴掌大小,屏幕正亮着。
单渝的目光刚落到屏幕上,心底蓦地一凉。
相机清晰地拍下了她刚才在抚摸店外猫咪时的背影,角度有一点歪,看起来是因为边走边拍而造成的。
下一张则是昨晚放学时她在人群当中的背影,背景隐约能看到漆黑的夜空和通往宿舍的小路。
再下一张,是她座位的照片,镜头凑近桌脚悬挂的透明塑料袋,似乎是想刻意拍摄里面的垃圾。
再下一张,是上周四她和王祁在操场上跑去小超市的照片,当时超市薯片和酸奶打八折……
再下一张,……
……
一张又一张,单渝手指冰凉。
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意图不明的家伙,心中又惊又怒。
“你做这些,是想干什么?”
“……”
陶璃低着头,脸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似乎是铁了心做缩头乌龟。
“说话啊!”
事到如今已经忍无可忍,单渝一把死死抓住了陶然的衣领。
望着挥过来的手,陶璃缩进角落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闻言,单渝停住了动作。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一个个都一副她才是加害者的样子,一个个都像对待怪物似地逃开她?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吧?
李子轩的死,不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吗?
“哥哥”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对这段关系众所周知的同学们因此对她散发出同情,朋友也好,家里的亲戚也好,她的生活因为这件事天翻地覆,而她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也焕然一新,变成了李子轩璀璨人生的一面镜子,一个漆黑的倒影。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受害者的话,那她不就是吗?
越是确定这种事,就越是感到空虚。
所以,无论是冷泉还是陶璃,这种示弱的行为都让她一样火大。
“喂,你……”
松开手,她抬起头来,冷冷地盯住陶璃的眼睛。
“我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陶璃埋头往角落里缩得更紧,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面前是光线昏黄的巷口,对面的路灯刚刚点亮,看起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单渝已经离开了。
……
必须调查清楚陶璃的动机。
拖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迎着夏日干燥的晚风,单渝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陶璃的突然出现像一剂兴奋剂,继冷泉离开后,再次刺激了她查出李子轩之死真相的决心。
不仅如此,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她重新找回了线索,不是吗?
幸好的是,她在临走前带走了陶璃的相机——当时在巷子里只是匆匆查看了几张而已,相册里面一定还藏着更多信息。
回到家洗完澡,单渝盘腿坐在床上,用浴巾擦了擦未干的头发,拿出相机,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查看。
……
下周一,学校。
单渝几乎是冲进了教室。
“陶璃呢?”
听见声音,王祁转过身,只见单渝气喘吁吁直奔陶璃的座位,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顺着单渝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桌面。
旁边赶作业的同桌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单渝:“单渝?你找陶璃啊?她今天没来。”
“没来?为什么?她什么时候来?”
“我记得她早就请假了吧,” 另一个知情的同学插话,语气带着一丝同情,“上次研学她都没来,班长说,她家里帮她请了长假,好像要半个学期呢。”
“半个学期?!” 单渝失声重复。
“……”
看着单渝前所未有失态的样子,王祁心底一沉。
自从上次研学回来后,虽然单渝平安归来,而且言行举止看上去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但是她总隐约感觉单渝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其实我听她们说,陶璃请假是有原因的……”
突然,刚才插话的同学压低了声音,声音里透出止不住的兴奋。
“好像是在李子轩遇害的那天晚上,她刚好不在宿舍,可能……”
王祁立刻打断她的话:“好了,这种夸张的谣言就不要乱传了!”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单渝。
为什么单渝会突然打听陶璃?
难道说,她其实根本没放下李子轩的死这件事吗?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单渝和李子轩的关系,插话的同学也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单渝没再说话,只是提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没事吧?”王祁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信她们说的那些。”
单渝沉默地摇摇头。
她并不为那种“谣言”感到愤怒。
因为昨晚,她已经亲眼看到了——
李子轩千疮百孔的,死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