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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她就知道 “胸膛硬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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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似练,姜蕙安一步一步向着楚思尧走来,直至那股清冽好闻,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何香的香气轻轻萦入鼻间。
许是夜色醉人,楚思尧恍然间忆起那年冬天见到她的第一面——一个纵使内心惊恐不已,也要拽着他的衣袖质问他为何要将她带来这荒野之地的女子。
楚思尧后来无论多少次忆及,都庆幸她那时对自己的冤枉,否则他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
也庆幸,在山洞里饥寒交迫中撑过的三日,他第一次后知后觉地对一个女子埋下了深情而难以言说的情愫。
其实情意渐浓,是在后来一次次的视线交汇中,是在一次次她率真善良,见义勇为的身影中。他的目光日渐汹涌,而她从未看见过。
在这份青涩的情愫浓厚到他招架不住时,他成了一座崩塌殆尽的山,因为姜蕙安已心有所属。
他乱砸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也喝了整整一夜酒,甚至翌日因为醉酒而跌落听雨河中,还是她为他渡气救了他。
有何想不开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无福之人,所以不怨怼任何人。他想,是他错了,他本就不该对她有这种龌龊的希冀。
如今重来一世,他依然不敢奢望。她的一世安稳,才是他的今生所求。
姜蕙安把手中提着的那壶酒放在桌上,问楚思尧:“想喝吗?”
楚思尧思绪拉回,笑了一下说:“我要如何拒绝姜二娘子呢?”
姜蕙安想:他前面喝酒了吗,不然怎么会有醉言醉语?
又想到在钱塘县时他说过的那些肉麻话,便也打消了这份疑虑。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楚思尧边说话边斟酒,为自己斟满,为姜蕙安斟了一小杯。
姜蕙安:“还可以,你呢?”
“我也就那样,一如既往的忙公务,枯燥乏味。”他浅浅打量一下姜蕙安,很快移开视线,说:“你消瘦了。”
他那夜在茶楼里,就亲自感受过这具明显清瘦了的身躯。
姜蕙安笑笑不说话。
她也回想起了那个拥抱,不过比拥抱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他那时眼里的破碎与惶恐,就像一个个细小的冰碴,扎得她心间隐痛。
她垂下眼眸:“我听哥哥说了,暗羽的事。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顺变。”
楚思尧默然,忽而道:“多谢。”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阿宁,我很担心你,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境了,好吗?”
这是在怪她和哥哥不顾他的嘱托暗自行动?
她道:“可是我们成功了。”声音定了定:“我知道在此事上,你想让暗影司置身事外,所以宁愿让自己背负一些嫌疑。”
她看入他的眼:“可是,让暗影司能名正言顺地被圣上重用,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眼中,是我哥这一生的夙愿,我希望他能夙愿得偿。”
“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楚思尧说。
“纵使再艰险重重,可横渠先生那四句,是矢志不变的真知,亦是士大夫心中最崇高的道义。”
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况且我的皇兄,他是一代明君,是百年难遇的尧舜之君。暗影司虽是不容小觑的江湖势力,可当年助父皇一举夺得江山,后来虽被父皇猜忌,但如今是忠是奸,我信皇兄他自有定论。”
听了姜蕙安的话,楚思尧惊讶之余,心里难受得像有什么东西堵塞着,不上不下,只好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是我的心太小了。”楚思尧说。
姜蕙安侧目望向自墙外探进来的香樟树老叶,眸中的夜空也晕染上几分暗绿。
再回头,撞上楚思尧的眸光,深沉却又有水波流转。
姜蕙安笑了,抬手为他又斟满酒水,楚思尧也颇有好兴致地欣然饮尽,仰头间喉间一次次滚动。
明知不胜酒力,此时此刻,他却对这易让他失了清明的杜康甘之如饴。
姜蕙安身子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张开唇角:“表兄,我的及笄礼物呢?”
楚思尧迷蒙中打了个激灵,起身便要进屋为她去寻,跌跌撞撞出来时,拿着一个长木盒,递给姜蕙安,拍拍她的手背道:“我记得,我没有忘记。”
姜蕙安呼吸停了一瞬,手却一刻不耽搁地打开木盒,一把短匕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猛地拔鞘,熟悉的锋利冷芒一闪而出。
上一世腊月,姜蕙安对姜承宇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一把匕首,青玉卷首形柄,内嵌宝石围成花瓣。剑体刚韧,斩钢如泥,却偏偏身轻如燕,轻巧如翼。”
其实是姜蕙安随意说着玩的,可等到了十二月份,姜承宇就给了她一把短匕:“都说难如登天,可偏偏有人为你登了这天。”
一问才知是楚思尧给的,后来姜蕙安亲自去提刑司道谢,楚思尧却浑然不在意地说:“表妹无须多谢,宫里有巧匠可以锻造,恰巧我离宫时同圣上求了一把。无意听闻表妹中意,便叫你兄长拿给你。”
那时的姜蕙安不知道她说出的每一句话,在她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都有一个人默默记在心里。也不知道,得到这把短匕并不像楚思尧说得轻而易举和那么恰好,而是他后来外出陕西路办案,快马去了趟秦岭山下,对前朝的一位铸剑大师几顾茅庐才得来的,费财费力不说,让他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赔了多少笑脸,楚思尧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这般没脸没皮。
“这是我从宫里带来的,你可喜欢?喜欢就收下吧。”楚思尧单手撑着脑袋,脸已经红透,仰头看向姜蕙安的双眼像蒙了层暧昧的水雾。
姜蕙安在意的却是,她这一世,分明没有对姜承宇说过要短匕的话,但楚思尧竟有一把同她上一世所要求的一般无二的短匕。
她就知道,他和她一样,记得以前的事。
“不喜欢?”楚思尧的声音同样染了蒙蒙醉意,可仍是清冽的,仿佛这酒并非俗物,而是天上的琼浆玉露。
姜蕙安不知该说什么,无故愤而起身,却并未离开,而是径自越过断锋和另外一人 ,进到书房,沾取残余墨汁在宣纸上大大地落了一行字,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扭头回去,走到抄手游廊的尽头,正要拐弯,却撞进一个结实胸膛中,自上而下有温热的淡淡酒香盈来,紧接着眼前一黑。
楚思尧身体支撑不住地倒在姜蕙安身上,逼得她蹙着眉头后退一步。
深吸一口气,将楚思尧稍稍推离,拽着他的胳膊好让他勉强站直。
她看着他的目光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夜色渐浓,看不清是否澄澈。
既然看不清,那就离得再近些,一探究竟。
楚思尧半睁着眼,忽而俯身,贴上那娇嫩的花瓣,细细品咂花香,却不敢再奢望什么。
姜蕙安方冷却下来的头脑猛地又烧了起来,她亦能感受到吮着自己那块软肉的如火如荼。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成了那将要扑进火海里的飞蛾。
猛地睁眼,使了毕生的力气将他推远,身躯内的干戈尚未止息,就看到他一脸懵然地站在自己三四步远。看着他渐渐闭上眼,向前倒来。
姜蕙安愣愣扶住他,愣愣将他放在游廊长椅上躺下,气喘吁吁地说了句:“楚思尧你死定了!”
然后挥拳在他胸膛上来了一下,见他没甚反应,姜蕙安咬着牙喃喃道:“胸膛硬成这样,嘴却……”
话还没说完,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姜蕙安回到漱玉居时,看到阮文茵坐在院里石凳上,手上捏着一个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那个绣给楚思尧的香囊。
阮文茵看见姜蕙安,笑了笑,然后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问:“阿宁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也没让静姝和雪蝶跟着?”
姜蕙安抿了下嘴唇,残留的酒香让她心跳得愈发快,支吾了一下话才说利索:“我去找了杨三叔,天色已不早,阿茵快回去歇着吧。”
正要走,却被阮文茵轻轻拉住了衣袖,回眸看到她似乎羞涩的桃花面。
阮文茵将香囊递到姜蕙安手上,“阿宁,可以帮我将这个香囊给楚大人吗?楚大人救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唯有女工尚且过得去眼,便绣了这个香囊包。”
姜蕙安沉吟一下,将香囊推了回去,阮文茵讶然抬头看她。
“还是你自己给他的好,不日我要去趟楚府,他应当也会在,你亲手交给他。”姜蕙安一脸平静地说。
阮文茵似喜似羞地垂首,可真是楚楚动人。
“不过。”姜蕙安握住阮文茵的手,笑了笑说:“我对你应当也不差吧,怎么不给我绣?我也要!”
阮文茵:“好!”回握了下姜蕙安的手。
她想,姜蕙安高兴不假,应当是她想多了。至于那夜茶楼里那个深切的拥抱,也不过是兄长对表妹以身试险的怜惜罢了。
楚思尧翌日一早从床上起来时,发觉肩背有些酸,伸展了一下才去打水洗漱。
他不记得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房睡着的,依稀记得跟姜蕙安喝了酒,他喝了好几杯,不记得做过什么,也不记得说过什么。
不由得蹙了眉,害怕自己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在她面前失了面子。
但是比起这个,令他更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深埋心中,绝不能言说的话语,绝不可行的举止……
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将布帕盖在高高仰起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他那些龌龊不见天日的念头。
可是布帕有点儿太温热了,温热到像昨夜与他相依的她的唇。
楚思尧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血瞬间沸腾,整个人比那提刑司衙门大门前的石狮子还要僵硬。
他此刻真的好想只是个一动不动的石狮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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