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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只是利用 姜蕙安:“ ...

  •   腊月一过,年关将至,天愈发地严寒,冷风划过人脸,激得人由不得战栗。

      杭州府不比盛京的白雪皑皑,却也是不容人在外多停留片刻的。

      漱玉居的内室里,姜蕙安倚靠在罗汉床上。白玉脸庞泛着桃花一般的粉,这是她自小就有的相貌特征。笑起来很是可爱讨喜,但在不相熟的人的眼里,这个长着一张讨喜的粉白圆脸的小丫头总是板着脸,看起来不好相与。

      姜蕙安从前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姜父姜母对她万般疼爱,便也这般纵着她。

      可是这段日子,她夜里总是辗转反侧,就算得以入眠,也浅得很,屋外冷风掀动桂花树发出的飒飒声就能将她从浅眠中拽出来。

      一气之下,她放弃挣扎,干脆坐在榻上,看着微黄的寝屋,睁眼到天明。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想七想八,或是回溯一些过往,或是忧虑一下来日,让自己时刻头脑清醒,不敢有一丝马虎。

      等到了白日,她反而有了倦意,倚在罗汉床上小憩,难得的舒心畅快。

      姜蕙安缓缓掀开眼皮,一对黑瞳朦朦胧胧的。抬手揉了揉双眼,再展臂大大地伸展一下,打完哈欠,声音柔软地说:“眼下是什么时刻了?”

      “午时一刻了,姑娘。”静姝在屋里另一侧的盆里拧着帕子,拧干后过来给姜蕙安仔细擦着脸蛋。

      脸上扑面而来干净的温热,感觉整个世间都被洗涤地清清朗朗,没有一个地方是模糊不清的。眼皮又极大地卸下了沉重,姜蕙安享受地发出一声。

      静姝看着自家姑娘婴孩般白净细嫩的脸,想上手摸摸,终归还是被自己内心的主仆之礼制止了。

      突然,手被抬起,覆在一块温热软玉上,在她怔然的那一瞬间。

      看到面前美好的笑颜,静姝才回过神来,也跟着笑了。

      “胆小的丫头,连我的便宜都不敢占,怎么去占未来夫君的便宜?”

      静姝的脸陡然烧了起来,姜蕙安倒是习以为常,脸不红心不跳。

      “姑娘,老爷和夫人唤您过那头用膳。”雪蝶在屋外喊着。

      姜蕙安对着菱花镜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过去与爹娘一同用膳。一过去,竟看到姜承宇也在,逗得阿宛咯咯笑。

      姜承宇很少在府中用午膳,因为汲露轩离姜府并不近,他也不想来回折腾。虽然在旁人眼中他并非是个有责任心的茶馆掌柜,但多少还是要装一下的。寻欢作乐是一些人的天性,但无论地位高低,他们都多多少少守护自己的一二体面。

      姜承宇倒是装得天衣无缝,完完全全符合俗世看法。

      所以姜蕙安走过去坐在姜夫人身边,一边拿筷子一边揶揄地说道:“姜大公子今日好有闲情逸致,竟然回府用午膳来了。”

      她冲姜承宇一挑眉,“怎么,莫不是汲露轩被某个爱慕公子的胆大女子给砸了,所以公子才躲回了家。”

      姜承宇还没说什么,阿宛就两只小手叉在腰上,直起上半身,一脸神气地对姜蕙安说:“才没有呢,姑姑不许欺负爹爹!”

      姜承宇侧身与阿宛抱在一起,两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一个自以为凶巴巴实则可爱得很,一个看似委屈巴巴实则幸灾乐祸地偷笑。

      姜蕙安被气笑了,提起拳头就往阿宛鼻头轻轻砸去,“真是白疼你了,到头来还是你们亲父女最亲,我这个姑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罢了。”

      说着,姜蕙安就一头扎进了姜夫人的怀里,低声啜泣着,摸着自己压根没流一滴眼泪的脸。

      姜夫人摸摸她的头,一张严厉的脸露出慈爱的笑容,“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嬉皮笑脸,说话不知轻重。”

      从前女儿撒泼耍赖时,姜夫人虽然会稍加约束,可是打心底里不愿去浸染她天真纯洁的心灵。等她长大,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姜夫人就开始着急了,怕因自己的妇人之仁让她以后为人指指点点,日子过得不舒心。

      当姜蕙安一夜之间褪去孩子气,异常稳重后,姜夫人起初是无比欣慰的,可渐渐的,她又开始怀念那个无忧无虑,满眼都是恣意与洒脱的孩子。

      若是可以,她一辈子做那个承欢在自己膝下的孩子该有多好。

      面对这个与自己分明毫无血亲,只因应人一诺才留在身边长大的小丫头,姜夫人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多愁善感,优柔寡断。

      姜老爷看着姜夫人怀里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后故作生气地点了点阿宛的小鼻子:“阿宛有爹爹亲,难道我们阿宁就没有吗?”

      说完就给姜蕙安盛了碗她最爱喝的三脆羹。

      三脆羹是用嫩笋,小菌菇,枸杞叶尖三种鲜蔬炖成的清汤,鲜美无比。姜蕙安嘴刁,但三脆汤一喝就是十几年。不仅姜府的厨子会做,姜父姜母甚至姜承宇也会做。

      姜蕙安矫情够了,就从姜夫人怀里出来了,竟看到阿宛小小的身影站在她身侧,姜蕙安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蛋。

      阿宛是来逗姜蕙安开心的,她喜欢开玩笑,但她也不晓得自己有没有拿捏好分寸,以为真的惹姑姑伤心了。

      姜蕙安亲了她两下,就让她回去吃饭。

      这时姜老爷突然提起宋逸,他说:“爹爹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跟宋逸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还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会突然说放下就放下,再也没从她嘴里听到过这个她无论如何都要嫁的人。

      姜承宇也放下筷子,抬头认真看着她。

      姜蕙安鼓着嘴巴左看看,右看看,直到嘴里再没有可以嚼的食物,她都没想到该怎么说这件事,她总不能说她莫名其妙地死了一回,又莫名其妙地活过来了吧。

      她低着头,然后眉头挑起,带着眼眸也往上往前看,这齐刷刷的几个眼神竟然还在她脸上没离开。

      她把筷子一放,一手端起三脆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不爱就是不爱了,哪来那么多理由。”

      姜澜:“……”

      姜夫人:“……”

      姜承宇一脸“你看我信你吗”的无语。

      姜夫人倒是倍感欣慰:“对,就是要这样果断,那个姓宋的一看就一堆花花肠子,况且他就算明年科举高中,也未必是你的良配。娘就喜欢你这样的清醒与果决。”

      姜蕙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念头在心里只挣扎了片刻,就被她顺畅地吐露出来。

      她脸上浮现一丝羞赧笑意,视线掠过他们每个人的脸,说:“若我说,我喜欢上了楚思尧,你们信吗?”

      姜澜噎了一下,咳嗽几声,险些一口饭喷出来。姜夫人唇角张着,尚且算镇定。姜承宇倒是不怎么意外,还浅浅笑了下,不同于平日的嬉皮笑脸,是一个认可的暖心笑意。

      姜承宇与楚思尧狼狈为奸,自然是认可的,姜蕙安这样想。

      但她还是多问一句:“你就这么相信,他喜欢我,而我也会喜欢他?”

      “你是个值得喜欢的丫头,但我确实不知他为何会对你情根深种,这小子,我问他他也不肯透露一句。”

      “至于你会不会喜欢他……”姜承宇想了想,“楚思尧身长八尺,英俊潇洒。身有才华八斗,心怀凌云壮志。你不喜欢他,除非是你脑子撞坏了。还记得你幼时有一次跟头牛一样一头撞在墙上额头当时就起了个比元宵还要大的肿包的事吗?”

      “楚思尧这个人啊,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但对你,你扪心自问,这一年来,他对你有没有冷言冷语过一次?”

      姜蕙安:“……”

      “难道对我不冷言冷语,我就该爱上他吗?哥哥你所认为的爱未免太过简单。”

      姜承宇:“这确实不足以让你对他生情,只是,你该发现他对你和对旁人的不同。”

      “这样的不同,是他突破自己固有性情做出改变的心甘情愿,亦是心之所向。”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除去亲人,任何人都会害我,背叛我,而他不会。他也不会害你,无论如何都不会。”

      姜蕙安不再说什么,她的心里有很多话,但这些话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陈述。换言之,这些话本就是不应该有的,更不应该说出来。

      她抱着复杂的心情,用格外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没错,我就是脑子撞坏了……”

      她看向姜承宇的眼神悠悠的,看起来既认真,又毫不在意:“我不喜欢楚思尧,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她的感情从不属于她自己。

      说完,竟然笑了,笑声一如往常,清冽爽朗,仿佛这并不是件值得她说出来,甚至放在心上的事。

      姜承宇看着她垂着的眼眸,也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死过一回呢?”她的神色凝重起来,眼里不知从何时开始泛起了几分伤色,也许是从她说起这句话时。

      这让姜家人都瞬间愣住了,而后急了起来,让她莫要乱说话,得避谶。阿宛更是被吓得哭声连连,姜承宇抱着一顿哄,说姑姑在开玩笑,她才止住哭声。

      “是啊,我在开玩笑,你们莫要当真。”姜蕙安又笑了起来,眼中泪意已去,可眉间郁气仍在。

      “我今天说的话,全是假话,不要信。只有一句是真的。”

      她看向姜承宇,认真说:“我对楚思尧无半分男女之情,此前我对他的靠近,看似交付的信任,不过是为了利用他。”

      “有这样一个强劲的谋士,或是幕僚,我很安心。”

      姜蕙安:“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话你也可以尽管去说给你的好兄弟听,我不拦着你。我是不会求你,求他,或者求任何人的。”

      这顿饭吃到后面还有些不愉快,但毕竟是这么多年待在一起的一家人,能有多大的嫌隙呢?况且姜蕙安直言直语惯了,她能制造出这样的不愉快,恰恰说明他们之间有着坚不可摧的信任与爱。

      回到漱玉居,走到那棵桂花树下,姜蕙安又见到了阮文茵。

      阮文茵刚到姜家时,姜夫人提出让她与自家人一起用膳,来者皆是贵客嘛。

      可阮文茵觉得自己多有打扰,她又喜欢独自一人待着,姜夫人便没有强求。

      姜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何况是对于这样一个恬静的弱女子,都是想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姜蕙安看到阮文茵似乎是在等着自己,便问:“阮娘子找我有事?”

      阮文茵抿了抿唇,然后稍稍抬头:“外面冷,要不我们进去说?”

      二人便进了姜蕙安的内室,姜蕙安邀她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是个说体己的好地方。

      地上的炭盆暗火盈盈,暖意汹汹,驱赶森寒于门外,奉献出自己最赤诚无比的温热。

      姜蕙安其实很喜欢阮文茵,她想她定然是个细腻又善良的女子。她自己既聒噪又大而化之,所以与自己不同的人,她总是多那么几分好奇与欣赏。

      就像观赏一幅名画,或者一件宝物,她的双眼都是亮晶晶的。

      “阮娘子,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姜蕙安撑着脑袋,一双闪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阮文茵害羞地低头一笑,两个指尖握得更紧了些,眼皮动了两下,才说:“真的吗?那阿茵很是荣幸了。”

      姜蕙安往后边的引枕上一靠,说:“不必拘束,阿茵。你也不必总是唤自己阿茵阿茵的,你就像我一样,说‘我’就好了。”

      阮文茵点点头。

      “你不好奇我说的是谁?”姜蕙安笑着问,见她安安静静的,便主动说:“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名唤楚玉珩……”

      阮文茵心神一动。

      “……她是转运使楚铮的女儿,便是楚思尧的妹妹,她还有个妹妹,名唤楚伊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楚家还有个续弦夫人生的儿子,名唤楚思齐,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还有一个人叫景若蘅,虽然我们从小吵到大,但我们如今已握手言和,是最好的朋友。景若蘅还有个姐姐叫景馥宁,是我最好的姐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阮文茵:“……”

      她不会但凡认识个人,就将人家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了吧。

      阮文茵没有想她是在向自己夸耀,而是想,她应当对认识的人都很好,所以才都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阮文茵对她了解不深,但她莫名有这种感觉。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我也会成为姜二娘子最好的朋友吗?”她其实是在跟姜蕙安开玩笑,她这个人只要卸下一点心防,就没有那么疏离了。

      “不。”姜蕙安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

      “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不一起用膳呢?”姜蕙安眼波一勾,阮文茵就低低地笑出声来,点了一下头。

      “所以,找我究竟何事呢,只是为了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吗?”姜蕙安依旧挑逗阮文茵。

      阮文茵默然良久,才开口说话,语气十分认真:“阿宁,我想说,我无处可归,无人可依,所以来到了姜家。我与姜大公子,还有……楚大人,幼时见过,所以我信他们。他们,还有姜二娘子你,信不信我我不可知,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喜欢你们,所以只要需要我,那我一定义不容辞。”

      阮文茵是是燕明之女,而燕明身为提仓,掌管两浙路提举常平司,就在杭州府,阮文茵来了杭州府,都没有一次想过去见见她经年不见的父亲,是因为燕明当年无情无义,让燕夫人寒了心,燕夫人这才带着文茵回了仁和县。

      而燕明此人,也没那么简单。楚思尧让暗影司去仔细地查了一番,查他这十几年来的公账私账,收放粮的账目,还有相关免役钱的来去,以及为了平抑物价对于滞销货物的收购细目。

      就算是深入探查,也是没什么端倪,倒是个秉公清廉的好官。可楚思尧是谁,暗影司是谁,他们恨不得将与燕明有关的人和地方都查得一干二净,所以能查出来他贪污了十六万贯银子,差不多用了掘地三尺的劲头,这才找到了线头,扯出了这根埋在地底的长线。

      燕明是朱齐的人,也是比朱齐藏得更深的存在。

      上一世,朱齐和宋逸藏得过于深了,从未暴露过,再加之楚思尧的心思压根不在这里,所以更没有察觉南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重来一世,朱齐宋逸这根刺是非拔不可,可楚思尧不相信只有他们。再往死里查,查到了楚铮,景鸿,何序衡,还有燕明。

      姜蕙安不确定楚思尧记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但她偏向于,他记得。这些人和事,若不细细想来,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而楚思尧却信誓旦旦地将它们连在一起,最后中心点无非就是几个:

      其一,先帝薨逝那日陈明远,薛致的封锁宫门,起兵造反。

      其二,如今朝廷里埋在深处的他们的同党。

      其三,新党旧党的争执对立,新政的施行。

      作为新政核心的青苗令,在其中便是很好的一枚棋子。燕明能贪那么多钱,就是钻了青苗令弊处的空子。

      姜蕙安回宫前,朱齐,也就是薛致必须死。燕明,更是必死无疑,留着就是个祸害。

      至于阮文茵,身为燕明的女儿,朱齐和燕明他们若是对姜蕙安下手,她这枚棋子所处的位置就很好。

      所以将她带来姜府,也是为了诱敌深入,请君入瓮,将计就计。

      姜蕙安不傻,知道了这一系列事情,那么阮文茵的作用就不难猜。

      但她知道,姜承宇和楚思尧他们都不会让这个无辜女子受到伤害,他们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恰当的时机。

      而姜蕙安却听阮文茵说了一句:“阿宁,你当真很信任楚二娘子吗?”

      姜蕙安眼皮跳了跳,有些肃然,“什么意思。”

      阮文茵看到姜蕙安的手稍稍握紧,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蹙着。

      “她那日来姜府时,看见我,同我说了些话。”

      姜蕙安内心其实是平静的,因为这是意料之中。楚玉珩上回与景若蘅一同来姜府,她先与景若蘅到偏堂说话,送走了景若蘅,才回去见楚玉珩。

      那会儿,她便留了个心眼,叫静姝留意一下楚玉珩,但莫要太过刻意。静姝与她说,楚玉珩刚好撞见了阮文茵,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姜蕙安这会儿来与阮文茵说话,也并非是看起来的一时起意。

      “她说,每年年关过后的元宵灯会,都是她与阿宁一起去逛的。这次,她希望我也能来。”

      “她看到了我缝制的香囊,对我说,相信她,只要那时我跟着你们去,我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让我不要告诉你。”

      姜蕙安:“你想要的?”

      阮文茵:“是,因为我对楚大人心生爱慕,我喜欢他。”咽了下口水,掏出袖中那只她绣了两日的香囊,递给姜蕙安。

      香囊通体呈藕荷色,由缎布制成,绣工精巧,囊面用金线绣了几个字——“暗香盈袖”,最下面一侧一个“尧”字亦是醒目。

      看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姜蕙安忽然觉得心头的苦涩难以自抑,她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抖着,整个人都被一种奇怪的滞涩萦绕着,仿佛这偌大人间,只剩她这一个孤客。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她从来都没想过让自己变成这样,身体却有了这样的反应。

      是在抵抗吗,是在不甘吗?

      “阿宁喜欢楚大人吗?”阮文茵看着她。

      姜蕙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不喜欢他。”

      阮文茵笑了:“那太好了,这样的话,楚二娘子就没有利用到我,她这一步算错了。”

      “我就知道,我该对阿宁坦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只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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