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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笼 ...

  •   回去的路上,凌末一想起刚才在庄园里听见属下汇报的消息,就感到无比烦躁。

      ‘那些家伙,又来了。’

      一想到那些人总是在自己觉得日子稍微有点过得去的时候就立刻出现,她就心烦意乱。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回到宅邸。

      凌末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凌渊紧紧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他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凌末……”

      “你不应该跟过来的。”凌末没有回头,只是依旧往前走着。

      “知道就好,早点休息吧。”

      虽然听到她这么说,但凌渊上前拉住她的手,真诚道:“我知道错了,不要不理我。”

      “我听到了。”

      见凌末回头,凌渊立刻顺势把她摁在墙边,低声唤她:“姐姐?”

      “我说我听到了,放开我。”

      无论凌末的语气有多冷淡凌渊都没有松手,反而稍稍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将语气放得更软:“那你看着我。”

      “可以,但是你先让开。”凌末用力地抽回手,她刻意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接着道:“小渊,我是你的姐姐。”

      凌渊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微微用力就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凌末眼底未散的慌乱,还有那藏在疏离面具下的一丝动摇。

      “在我心里,你从来就不是我姐姐。”他的声音带着认真、执拗。

      “我也不可能只是你的弟弟。”

      凌末的心跳骤然失序,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要烧穿她故作坚硬的外壳。她别过脸,不敢去看他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睛。

      凌渊见她不说话,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凌末看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盼,她喉咙发紧,却不知该说什么反驳的话。

      背脊传来的凉意让凌末想起十年前那个深夜,冲天的火光舔舐着宫中的一切,父亲的惨叫声、母亲的哭喊声响彻夜空,她被护卫们带走,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丧命于火海中。

      皇室不会留下他们不认可的子女。

      “我们只能是姐弟。”雨水重砸落在地窗上,闪电划过天边,在凌末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眼中空无一物,如同死灰一般。

      【原本以为,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经渐渐走近她眼中,可她露出笑容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以为自己进入她眼中只是因为她装的太像了。】

      毫无预兆的,凌末感觉到浑身抽痛,面部也渐渐因着痉挛开始扭曲,她熟练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药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苦意清醒她的大脑,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横尸街头、还是一个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人,根本没资格与任何人谈感情。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每一天都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攻末、沈末……凌末。我换过无数个名字,逃去无数个家,甚至为了躲避追杀,我表演无数种性格,我没有家,也没有我,像我这种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此刻凌末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住躯体化带来的负担,她用力推开凌渊。

      ‘凌渊,那一年要是没注意到他就好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忘了自己原来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太大意了。’

      凌渊就像一束光,温暖、美好,可这光太亮了,亮到让她害怕,害怕这光会被黑暗吞噬,害怕自己会因为这光,而动摇离开的决心。

      凌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

      “我的母亲是前任国王的女儿,可她不是公主,因为她的母亲是叛人。她也曾过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却被一夜之间打入地宫,后来她逃出去了,遇见了父亲,几年后被一起抓回,就有了我。

      这些,是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微笑着询问她:“夏末,你在听吗?”

      “我想起来了。”

      每当症状加重时我都会想起,在那场雨夜之前,我从未见过太阳。

      最初的记忆是在一座地下宫殿,那是皇室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

      「罪人之子」

      一个自出生起就被烙上的烙印,这称号如影随形,是我与生俱来的枷锁。

      我在地宫长大,那里有很多骨头,敲打起来会发出不同声音,母亲唱歌很好听,常常一边用骨头打着节奏一边教我唱歌,成了我童年唯一的旋律。

      原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在幽暗里听着骨头的节拍,听着母亲的歌,直到某天与那些白骨融为一体。

      虽然在地宫的日子很舒坦,但因为偶尔能听见地面的动静,让我对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生出无限向往。

      可父亲却说,地面——就是地狱。

      可我不信。

      地宫很大,每当有客人来,父亲和母亲都胆战心惊,但我并不懂那些,能见到其他人,让我感到很开心,他们身上有不属于地宫的味道。

      他们说,想拥我为王,可……

      他们都叫我罪子。

      罪子,是王的意思吗?我不懂。

      父亲说地宫没有门,但我执着的认为客人能来,便一定有通往外界的路。那天我终于拨开堆积的白骨,找到了那道隐蔽的出口。

      我被与地宫不同的暗色包围,高处还有亮亮的东西。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她告诉我,那叫星星,而这样的天色,是晚上。此后的许多个夜晚,我都会偷偷溜出来,和她坐在草地上,听她讲地面的故事,看星星在天幕上闪烁。我以为,我终于触碰到了地狱之外的美好。

      只是美好终究是镜花水月。

      我被抓了,被那些人称作「国王」的男人抓到了。

      他穿着华丽的衣袍,用权杖粗暴地抬起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玩味与残忍。

      “你父亲,还是你母亲?选一个。”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刺得我浑身发抖。

      眼前的父母被绑在木桩上,他们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选...选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使劲摇头,拼命挣脱他的桎梏,眼泪混着恐惧滚落。

      我的反抗,换来的是一场灭顶之灾。他下令点燃了地宫,熊熊烈火舔舐着石壁,吞噬着那些白骨,也吞噬着我唯一的家。

      母亲的歌声被烈火声淹没,父亲的嘶吼也在浓烟中消散。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个雨夜。我跪在雨地里,看着地宫的方向渐渐化为一片焦土,浓烟滚滚上升,遮蔽了整个夜空,连星星也不见了踪影。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雨水终于停了,我终于见到了小女孩口中的太阳。可我生命里的一切,全都化作灰烬,随着雨水渗入地底,再也无法寻回。

      “你真有意思,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竟然是从未见过的太阳~”

      我被他踢翻在地,口中涌出咸腥。

      他说,他给我一次逃亡的机会。

      凌末眼泪倾泻而出,声音颤抖着问:“能不能放过我?”

      “不行!”

      黑暗中一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几乎让她窒息,片刻后手部渐渐变形,出现两张脸,是父母的脸。

      “我们躲在地宫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不听话到处乱跑我们不会死的!”

      “凭什么就你活着!”

      “为什么不选我?我不是每天都陪你玩吗?”

      “把你生下来是我最后悔的事!”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母亲,抱抱~我怕黑。”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我们女儿长得像你,真漂亮。”

      “就你嘴甜~”

      {摇着摇你,快快安睡~}

      “多么美丽的脸庞,就跟你的母亲一样,明明,一直做我的笼中鸟该有多好?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了,我就给一天时间逃出这里吧。”

      “等下次再见时,我会亲手杀了你~祝你好运,我亲爱的外甥女。”

      {夜夜安静,美丽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弟弟的双手亲亲摇着你~”

      迷糊之间,凌末听见一个男孩在唱安睡歌。

      ‘是凌渊。没想到,除了母亲,还会有人哄我入睡。’她没睁开眼,就着歌声睡去。

      这次,终于没再做那个噩梦了。

      【那晚凌末一直没有从房间出来,末阿姨去她房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发烧了,在床上昏睡不醒。末阿姨说凌末的身体很弱,受不了风,淋不了雨,哪怕是天气发生一点变化,都可能因为发热而昏迷。难怪那两个女生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她,我却对此浑然不知。

      在她住院期间,我派人调查了她。末阿姨不是凌末的生母,并且与末家毫无关联。不知何缘由,末阿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凌末以重组家庭的名义进入不同家族中。她抛弃名门身份,不顾家族反对和世俗议论,也要陪伴在凌末身边,对此我不由得感慨,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如此真心的对待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关于凌末的身世,无论更换多少批人都无法查出。一个活了十七年的人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让我感到很震撼,她就像是...在近几年才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之后她出院了。

      她的眼神发生了很大变化,让我感觉眼前的凌末并不是前段时间我接触到的凌末。

      她看到我终于不在假笑,而是更加坦诚地无视我,虽然心里很难过,但又莫名觉得轻松一些,因为只是无视我的话,总有一天会消气的吧?】

        沉默就这么跟着深秋一同来到。

      晚餐后,一家人难得齐聚客厅,凌渊坐在沙发左侧,凌末则缩在右侧的单人沙发里,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分给凌渊。

      这场冷战的起因,凌胜与末珊并不知情,但他们散发出的低气压过于明显,他们只能找借口离开这个无声的战场。

      此刻客厅里只剩两人,时钟滴答作响,衬得空气愈发安静。

      凌末终于忍不住,起身想回房间,刚迈开步子,就听见凌渊的声音传来:“你要走了?”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凌渊没抬头,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不用特意躲着我,我没那么小心眼。”

      “我没躲。”凌末的声音有点闷,“我只是……”

      意外之中听见凌末的答复,凌渊一时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我只是在保持现状。”凌末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她今天回应我说的话了,看来,那个凌末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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