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8、雨夜

　　转角口。

　　凌末低着声音对凌渊说：“刚才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见。”

　　凌渊看着她，心里的酸意瞬间涌起，“为什么？为什么要当作没听见？”

　　“因为，不合适呀。”她又摆出那样的笑容。

　　“我们是姐弟嘛。”

　　凌末说完这番话后，便表示自己有约，让王叔送凌渊回去。

　　凌渊就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看见凌末坐上出租车，车的尾灯亮起后，才开口：“王叔，跟上她。”

　　“好的少爷！”

　　车刚驶出不远，天空便阴沉下来，先是零星的雨丝打在车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转瞬就变成瓢泼大雨，将车厢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却始终刷不净玻璃上的雨水。

　　前方的出租车终于在一条繁华街道停下。

　　街边，两个女孩分别撑着一把超大的黑伞等候。

　　凌末刚推开车门，那两人便立刻上前，一人伸手护住她的头顶，一人迅速将伞倾斜到她身前，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让一滴雨水落在她的发梢和衣角。

　　伞沿抬起的那一刻，车内的凌渊瞳孔骤然收缩，她们正是自己第二次见到凌末时，满身是伤地蜷缩在她脚边的女孩。

　　此刻，那个当初看起来最怯懦的女孩亲昵地搂着凌末的肩膀对着她撒娇，她眼底的雀跃与依赖毫不作假，压根没有半分被欺负过的模样。

　　‘原来不是霸凌。’凌渊无声地松了口气，胸腔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庆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真是太好了。

　　公孙向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她注意到凌渊探出头紧盯的眼神，立刻拉了拉凌末的衣袖，指着凌渊的方向，提醒她：“老公，那个人是谁啊？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老公？”这两个字像惊雷般穿透雨幕，清晰地炸进凌渊的耳朵里。‘不可能吧？听错了吧？’

　　作为凌家的专用司机多年，王叔当然有最高觉悟，他在内心疯狂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是透明的我是透明的我是透明的……’

　　“老公的跟踪狂？”闾瞳顺着公孙向珊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起。然后径直走到凌渊的车旁，抬手敲了敲车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凶狠，直言：“喂！变态，快滚，不然砸了你的车。”

　　她眼神凌厉，语气里的痞气与当初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判若两人，凌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底默默吐槽：‘混混真的好吓人…’

　　“你别吓他～”

　　凌末笑着走上前，拉开了闾瞳。然后俯下身，玩笑着问：“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怎么跟过来了？”

　　看着凌末眼底带着几分核善，刚才的震惊与慌乱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取代，随之凌渊解开安全带，伸手就想推开车门。

　　可他刚推开车门一些，就被凌末用左手摁住，力道之大不容置疑。

　　“雨势很大，快让王叔叔送你回家去吧~王叔叔，麻烦您啦~”

　　“是！小姐！”根据王叔多年工作经验，他知道此刻该选择哪个大腿。

　　“原来你就是老公的新弟弟啊？”公孙向珊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对着凌渊点了点头，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呀，我是公孙向珊，她是闾瞳，我们是你嫂子～”

　　比起眼前穿着低调的两个女孩居然是其它家族的千金，更让凌渊为之惊讶的是：

　　老公？

　　我们？

　　嫂子？

　　这三个词语像三颗惊雷，在凌渊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你们是嫂子？那我是什么？’他整个人都僵住，眼神瞬间失焦，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闾瞳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凌渊，转头对凌末建议道：“正好也是姐妹们聚会，人多热闹，把弟弟带过去介绍一下吧？”她的语气虽然缓和，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审视。

　　听罢凌末直起身，忽地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微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更是盛满虚假的笑意，她对着车窗里的凌渊轻声问道：“小渊，你愿意来吗？”

　　雨淅沥，凌末背对着霓虹光影站在窗外微笑注视着凌渊，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调，毫无疑问是凌末在警告他主动回家。

　　‘凌末，我可是被吓大的，才不怕你这点无关痛痒的警告。’

　　于是凌渊露出小狗傻笑，对着一直假装自己是空气的王叔道：“王叔，我要跟姐姐去聚会，你先回去。”

　　凌渊刚下车，闾瞳就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她却浑然不觉，对着一旁的公孙向珊说道：“过来。”

　　公孙向珊会意，把伞递给凌末，随后走到闾瞳的伞下。

　　“还愣着干嘛？去老公那里啊。”闾瞳语气依旧很冲，但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审视，反倒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不好意思……”凌渊听话地走到凌末伞下，并且拿过她手中的伞，可是凌渊太高了，无论怎么拿，他和凌末都有一个人会淋湿。

　　见状凌末只能靠近他一些：“别淋湿了。”

　　——

　　「庄园」是市里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如天堂般应有尽有，但庄园有不成文的三大规定：

　　验资不过者不接

　　身份不正者不接

　　行为不端者不接

　　真正算得上大家族的并不多，年纪尚小的继承人们鲜少进入名利场，所以相互并不熟悉。但人对金、权的欲望与年龄并无关系，所以庄园这三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规定，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各家族「继承者」们展示身份，交流沟通的名利场。

　　庄园占地极大，内部装修的如同宫殿一般，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巡逻侍卫给满了安全感。

　　侍者见到公孙向珊，恭敬地邀请她们入内。服务生礼貌接过她们的伞，带着她们走进顶楼的包房，一进门，凌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这间包房与其它风格都不一样，是一间老仓库风格，空间宽敞，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涂鸦，角落里摆着几张复古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饮料和烧烤串，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放着几瓶啤酒和调酒器具。

　　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凌末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气氛热烈又融洽。看到凌渊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善意的打量。

　　“哇，老公居然带了男生来！”一个叫林晓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着凌渊转了一圈：“这就是传说中的新弟弟吗？长得好帅啊！”

　　‘怎么每个人都叫她老公？’凌渊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看出他的紧张，公孙向珊拉着凌渊在沙发上坐下，给了他一串烤翅：“弟弟快吃，苏苏的手艺超棒的！”

　　闾瞳也递去一瓶果汁：“小孩子就喝这个饮料吧。”

　　凌渊接过鸡翅和果汁，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生们都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神情各自精彩。

　　‘应该不会在这里下毒吧？’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担忧，原来呆在女生堆里会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犹豫片刻，他还是咬了一口鸡翅，外皮焦脆，肉质鲜嫩，味道确实很不错。

　　就在这时，林晓拿着一个话筒跑过来，兴奋地喊道：“姐妹们，唱歌时间到啦！谁先来？”

　　“我来！”公孙向珊第一个举手，抢过话筒，点了一首情歌，然后看向闾瞳：“瞳，陪我一起唱嘛！”闾瞳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到话筒前。

　　音乐响起，公孙向珊率先开口，她的声音甜美动听，闾瞳的声音则温柔婉转，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旁穿亮片吊带的女孩正举着手机抓拍这个瞬间，笑声清脆得能掀翻屋顶，穿黑色工装的女生靠在沙发上转着酒瓶，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飒气，指尖敲着桌面附和着玩笑，而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正低头给大家分甜点。

　　女孩们欢笑的样子让凌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些女孩看起来性格各异，有的活泼开朗，有的飒爽利落，有的温柔文静，可她们身上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默契和气场。

　　‘这些人到底是怎样聚在一起的……’

　　凌末在这期间离开了一会，折返后走到凌渊身边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女孩们笑闹的样子。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眼神专注而温柔，和平时那个满眼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这一刻，凌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姐姐。

　　“凌末。”凌渊突然出声叫她。

　　“嗯？”她转头看去，熟悉的眼神再次露出。

　　‘啊…就是这个眼神，我第一次见到凌末时她的眼神，冰冷又毫无笑意的，却很想让人守护的眼神……’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没有主动去了解真正的你。”

　　“没关系，没有谁天生就有义务去了解谁。”凌末也拿起一瓶饮料，就着吸管喝下。

　　‘她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些女孩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所有女孩都叫她老公？她们口中时不时提到的那件事又是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凌渊的脑海里盘旋，让他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担心。

　　“但我……想要去了解你。”

　　原本热闹的厢房随着凌渊的话落安静下来，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凌渊下一句话。

　　凌末握着饮料瓶的手微微收紧，吸管在瓶中戳出细微的声响。

　　‘不可以动摇。’

　　她看着凌渊，漠然的眼神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明明说过不可以动摇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凌渊迎上她的目光，心跳得极快，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我是弟弟嘛……。”

　　话闭，空气凝固。

　　片刻后，穿工装的女生突然吹了声口哨，打破沉寂，带着玩笑的语气道：“哟，小奶狗弟弟怎么表白还带急刹车啊？”

　　【我喜欢凌末就这么明显吗！连初次见面的人都看得出来！】

　　“攻燃别乱说话。”穿针织衫的女孩轻声嗔怪她，随即看向凌渊解释：“我们都没有恶意的，你别误会哈。”

　　攻燃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她走到凌末身边搂住她肩膀对着凌渊说：“攻末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如果她在你们家受委屈了，你们家族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攻末？所以，她之前还在别的家族呆过？’

　　凌渊呆呆地抬头看去，攻燃几乎和自己一样高，如果她不开口，他还一直以为她是位男生。

　　“听到了？”攻燃灭了烟。

　　凌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而后站起身说：“不方便待太久，我们先回去了。”

　　凌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怔在原地。

　　见他没有跟上，凌末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悠哉道：“小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