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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爱 ...

  •   忙于政务与朝堂暗涌,时隔两月,埃德蒙终于踏足凌末居住的寝宫。

      夜色如墨,廊下宫灯摇曳。

      酒气混着冬日的冷冽,在寂静的宫道里弥漫开。

      “都退下吧。”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是,陛下。”仆人们敛声屏气,轻手轻脚地合上寝宫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留室内一盏孤灯,映得镜中人影朦胧。

      埃德蒙抬眼望去,见凌末坐在梳妆台前,便走到她身边从她身后抱了过去,嘴里还呢喃着:“安吉丽卡,我的安吉丽卡……我的……”

      他全然不顾凌末的意愿,就朝她吻去。以往每一次,她都会挣扎、会抗拒,但这次凌末没再挣扎,反而拥抱住他。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像一盆冷水,浇得埃德蒙酒意醒了大半。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你……”

      凌末紧跟着起身,快速握住他手腕。她只是稍一使劲,便将身形不稳的埃德蒙摁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锦被滑落。

      “埃德蒙,”她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藏着一丝了然的清明,“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说我们都是罪子呢?”

      她伸出手,缓缓往他宽大的王袍下探去,指尖触到他细腻肌肤,“我应该早点想明白的。”

      “别碰那里。”埃德蒙猛地拽住她的手。

      “若我偏不呢?”

      “那我就杀了你。”他的语气狠厉。

      “好啊,那你就杀了我吧,反正见不到凌渊,我也早就不想活了。”

      凌末说罢跨坐在他身上,开始解他的上衣。

      “不……”

      “不要!”他突然爆发力气,猛地一翻身,将凌末压在了身下。此刻衣服已经被解开大半,被迫敞开的衣襟将她柔美曲线完完整整地露出,那是独属于女性的特征,在昏暗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凌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极美,卸下国王的伪装,在昏黄灯光下更显柔媚,竟与她记忆中母亲的轮廓隐隐重合,那是一种历经风霜后依旧难掩的成熟魅色。

      她指尖划过他的眉骨,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像陛下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只做一些蜻蜓点水的把戏呢?”

      “你留我在身边,只是因为我没有权力最好掌控,不娶其他王妃,也是怕真相暴露,如果你想做的是隐瞒真相,”她眉眼弯弯,长久的囚禁磨去了她的稚气,“我可以帮你,埃德蒙。”

      “你根本不懂我。”埃德蒙从她身上离开。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凌末也跟着起身走到埃德蒙身后,从后背抱住她。

      埃德蒙作为女孩子确实很高,凌末靠在她的后背,也只到她的肩膀。

      在外人眼中,埃德蒙是一位阴晴不定、手段狠厉,却又俊美得令人失神的国王。

      可凌末却常常在不经意间,从埃德蒙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隐忍,让她忍不住共情。

      “我知道,”凌末将她抱得更紧,:“埃德蒙,你我是彼此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我也同样舍不得离开你。”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之间不应该超越这层关系,你也正是应该明白这一点,刚才才推开我,不是吗?”

      “前几日,我想起来一些事情……”

      埃德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让她抱着。

      “我第一次上到地面的那一天,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你牵着我的手带我看繁星的时候我真的很快乐。后来,埃德蒙国王——你的父亲,杀了我父母,并给了我一天的逃亡时间。我用半天的时间找你,想跟你道别,想告诉你我要走了,可是我把皇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你。时间不够,我只能仓皇逃离,一路上颠沛流离,再醒来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如果你是怨我不告而别,那我现在慎重地向你道歉。”凌末松开怀抱,扶着埃德蒙肩膀将她转向自己。

      埃德蒙的眼眶早已泛红,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到下颌。

      “对不起。”

      她和凌末都是罪子,都是那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可凌末至少得到过一天的逃亡机会,而她,从出生起就被锁在国王的身份里,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

      短短几年,她就从一个被迫上位、人人可控的国王一步步踏上至高无上之位,再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杀光了所有掌控过她的人。

      可是凌末不同,凌末是逃离她的。

      她无数次派人寻到凌末,凌末都拼了命地逃离,这让她非常愤怒,她想真的杀了她,又舍不得。

      这些年的经历早已麻痹她的内心,,而那句迟来了许多年的「对不起」,终于让她明白,她对凌末的感情,和占有欲早已超越亲人之间,已是一种超越血缘的、无法控制的、畸形的爱。

      “埃德蒙,不,皇姐。”

      “我知道你恨我,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像先皇护着母亲一样帮我偷来了一段人生,但是,祖母犯下的罪行是无法抹灭的,你已经…护不住我了。”

      “如今朝势已稳,不要为了我……这么做不值得。”

      凌末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没再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安吉丽卡,我……”

      这时,一股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顺着气管往上蔓延,让凌末忍不住微微蹙眉。

      还未等埃德蒙察觉异样,凌末的身体便轻轻晃了一下。她无力地扶着埃德蒙的手臂,随后一口鲜血从她唇角溢出,在月光下晕开刺眼的色泽。

      “安吉丽卡!”埃德蒙的声音陡然收紧,她从未如此慌乱过。

      她连忙伸手去扶,却见更多的鲜血顺着凌末的下颌滑落,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

      凌末靠在埃德蒙的臂弯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呼吸变得愈发微弱,视线也渐渐模糊,唯有埃德蒙那张写满惊惶与痛苦的脸,在她眼前愈发清晰。

      “皇姐……”凌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微弱的几个字,她笑了,看起来十分惬意,“你答应……过我的……要做……到…”

      话音落,她的头轻歪向一边,靠在埃德蒙的肩头,闭上了眼。那口尚未咽下的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在埃德蒙华贵的黑色衣袍上。

      埃德蒙僵在原地,抱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停止,心脏不再跳动,那种鲜活的温热正一点点被冰冷的死寂取代。

      她低头看着凌末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唇角那抹带着血迹的笑意,心中那道刚刚裂开缝隙的防线,瞬间崩塌。

      她一遍遍喊着凌末的名字,泪水滴在凌末脸颊,与那冰冷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月光依旧温柔,凝固的血液随着凌末的离去从此烙印在埃德蒙的生命里,成为她余生无法磨灭的伤痛。

      「埃德蒙·安吉丽卡,寓意着天使的我却踏着无数人的血肉出生。我是罪臣的后代,家族曾经犯下的恶事,在史书上被一笔笔记录,在世人的口中被一遍遍提及,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被伤害的无辜灵魂,我无从辩解,也无力辩驳。他们说罪臣之后必承袭罪孽,我从未反驳,身为罪子,我默默背负着这份与生俱来的枷锁,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我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光明,不配触碰温暖,可人心终究是贪婪的。

      凌渊就像我溺水时照进水底的一束微光,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暖意让我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我想和他一起看一次完整的日出,想在每个夜晚靠在他的肩头入眠,想听他轻声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琐事。

      凌渊曾说过,我不过是从一个窒息的地方逃到另外一个窒息的地方。那时我还倔强地不肯承认,可如今想来,他说的是对的。

      幼年时,家族的罪恶就是一座高墙,是我的牢笼,耳边充斥着旁人的唾骂与指点,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后来我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以为能寻得一片喘息之地,却终究逃不过内心的谴责与世俗的偏见。

      我永远都在逃避,逃避家族的过往,逃避他人的目光,逃避自己内心的恐惧。我以为回到埃德蒙身边就能得到谅解,可到头来,只是加快了我的生命终结。

      身体里的衰败感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楚,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些潜藏在身体里的暗疾,像是家族罪孽的反噬,一点点吞噬着我的生命。

      从前,我的人生被家族的过往所捆绑,被他人的眼光所左右,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但这一次,我想要自己决定我的未来。我不想再逃避,不想再在愧疚与恐惧中苟延残喘,更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埃德蒙也被卷入这无尽的黑暗与非议之中。

      凌渊,我回不去了。我选择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旅程。或许这样的结局,我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也是对所有被家族伤害过的人的一种告慰。

      对不起,大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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