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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白月光的代替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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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足够让凌渊从那个雨幕里溃不成军的少年,蜕变成商界闻之色变的凌氏掌权人。
如今的他生人勿近;酒局应酬从无笑脸;决策杀伐从无迟疑。身边人只知凌总手腕狠戾、面冷心更冷,无人再敢提及那个名字,连末珊与凌胜,也只是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空杯轻轻叹息。
今夜的私人聚会,是金劲松硬拉着他来的,说是新认识的朋友开了家清吧,有个驻唱姑娘声线特别,模样更是惊鸿。
凌渊本不欲来,架不住兄弟们软磨硬泡,终是落座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周身的低气压让喧闹的包厢都静了几分。
“来了来了,就是她。”
廉锦程朝她招手,灯光流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抱着吉他走了进来。
凌渊的目光本是漠然扫过,却在触及那道身影瞬间,指尖猛地收紧,雪茄的烟纸被捏出褶皱,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牛仔裤,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与记忆里那个试穿槟色礼裙的身影慢慢重叠。尤其是抬眼时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浅浅笑时的模样,甚至连低头拨弄吉他弦时,指尖轻蹙的小动作,都像极了高二那年的凌末。
她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点淡淡的慵懒,不是凌末的声线,却莫名让凌渊的耳膜发颤。
他看着她站在那里,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疯狂拉扯他尘封的记忆。
‘夏末,我好想你。’
包厢里有人起哄鼓掌,金劲松凑到凌渊身边,笑问:“怎么样?像吧?我第一眼看见也惊了,特意喊你过来看看。这姑娘叫苏念,大二学生,兼职驻唱,身世特干净,跟当年的……”
后面的话,凌渊没听进去。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苏念,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苏念唱完,抱着吉他鞠躬,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的凌渊,对上他那双过于深邃冰冷的眼睛,下意识愣了愣,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凌渊终于开口,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凌渊缓缓起身,步步走近,气场迫人。
他站在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像在描摹,又像在审视,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却终究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收了回去。
“唱得不错。”他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冷眸里,依旧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以后,凌氏的所有商演驻唱,都由你负责。”
一句话,让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
翟明诚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苏念却蹙起眉,摇了摇头:“抱歉凌总,我只是兼职,不接长期商演。”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怯意。
凌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条件你开,我答应。”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是在下达指令,而非商量。
苏念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凌渊的目光逼退。
他的目光里毫无欣赏,苏念看不清他眼里的意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才抱着吉他离开。
凌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波澜渐渐沉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金劲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了就好,人总要往前看,苏念这姑娘挺好的,跟她相处相处,总比守着回忆强。”
凌渊没有回应,只是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翻涌的酸涩。
会所的走廊里,苏念靠在墙壁上,轻轻吁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而凌渊也在陈助理的护送下回到总裁办公室。
“苏念……”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枚五年前从国外寄回的银制小狗徽章,徽章上的血迹还完整地保留着。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就如同正在抚摸凌末一般。
苏念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沉寂五年的心湖,可那涟漪,究竟是因为那副相似的皮囊,还是因为……
无人知晓。
几日后。
凌氏集团的周年晚宴上,凌渊暗红西装入场,苏念跟在他身侧,白色礼裙衬得她眉眼像极了凌末。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默许的,能够站在这个位置的例外。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冷面总裁终于放下了过往,寻到了慰藉,唯有凌渊自己清楚,从苏念第一次拒绝他的商演邀约,从她眼底那抹刻意模仿却藏不住的疏离开始,他便知,这张相似的脸,从来都不是巧合。
国王的棋子,是带着嘲讽的影子。
大概是想看着他沉溺在虚假的相似里,想撕碎他五年来撑着的冷静。
晚宴过半,苏念唱完最后一支歌,刚走下舞台,便被凌渊拽到僻静的休息区。
落地灯的光斜斜打下来,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凌渊直勾勾盯着她,没有半句铺垫,开口便是掷地有声的质问:“国王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苏念一愣,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却还想强装镇定:“凌总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普通学生?”凌渊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普通学生能让皇室的卫队暗中跟着?普通学生能精准出现在我所有会去的场合?普通学生,敢用这张脸,来碰我的底线?”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苏念再也撑不住那副干净无害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我……”
“我不问你目的。”
凌渊打断她,目光依旧紧锁着她,只是那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只问你,她还活着吗?”
这句话他压了五年,藏了五年,在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里,在无数次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时,都不敢轻易问出口。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掐灭。
苏念抬眸,看着他眼神中卑微和期盼,不忍心,终究是松了口:“王妃殿下自是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
凌渊的身体,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就僵住。
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心底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土地,像是突然被浇了一滴甘泉。
还活着。
他能想象到,凌末穿着华丽的服饰,站在那座冰冷的王宫里,眉眼间或许没了往日的灵动,或许被磨去了所有的棱角,也或许,她接受了国王,开启了下一段人生。
‘她还活着,就够了。’尽管这么告诫自己,但那股酸涩还是止不住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连眼眶都泛起了热意。
他别过脸去,对着苏念说到:“你回去吧,告诉他,不用再来试探我了。”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用一张相似的脸,告诉他,他的白月光,成了别人的王妃,成了他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山海。
凌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会暴怒,会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可他最终只是缓缓转回头,眼底的伤痛被掩盖,只剩下一片平静,甚至,看起来还有些释然。
“他的目的达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帮我转告王妃殿下一声,”
“我等你。”
说罢,凌渊不再看她,转身朝着晚宴大厅走去。
他走到大厅的角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痛,怎么会不痛。
得知她嫁给了别人,嫁给了那个逼迫她的人,那痛深入骨髓,就像是五年前那场雨,再次将他淹没。
可庆幸,也真的庆幸。
她还活着。
哪怕被困在王宫,哪怕成了王妃,哪怕再也不能回到他身边,哪怕她的身边,站着别的人。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够了。
等一个,哪怕遥遥无期的机会。
而休息区里,苏念看着凌渊离去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陌生号码发去一条信息——
已按照王妃殿下遗愿完成任务。
发送成功后,她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就算是报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