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32、谎

　　度假回来后，接下来的几日，凌渊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敲定凌末成人宴的细节，又要偷偷筹备求婚的惊喜，偶尔和凌末碰面，也总有些心不在焉。

　　凌末都看在眼里，却始终装作浑然不觉。

　　她依旧会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分享日常里的琐碎趣事，只是在凌渊走神间隙，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快得如同错觉。

　　这日，定制的礼服刚送到宅邸。

　　末珊就迫不及待地让她试穿。

　　“我的宝贝女儿，快过来让妈妈仔细看看～”

　　凌末任由佣人将长发挽起，露出纤细脖颈，礼裙的绸缎面料贴合身形，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垂落时泛着柔和光泽。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领口的珍珠刺绣，笑容明亮却在无人注意时短暂凝固，随即又扬起唇角，调皮地转了个圈：“母亲～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吗？”

　　“是呀是呀！我们家末末最好看！”顾不上仔细夸赞，末珊已经兴奋得拿出手机疯狂记录当下。

　　“凌渊，你也夸夸我呀。愣着不说话，是被你末姐迷死了吧～”她挑挑眉，得意极了。

　　“呀！末姐赛高！末姐天下第一！”末珊非常合时宜地在一旁尖叫，周围服侍的人也跟着连连夸赞，客厅里一片热闹。

　　‘原以为末阿姨是一位成熟的女性，现在混熟了才发现比夏末还贪玩……’

　　凌渊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夸赞道：“你穿什么都很美。”

　　凌末听罢满意地弯唇，“这还差不多。”

　　“明天就是生日宴了，今天我们好好休息，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吧。”

　　凌渊扶着凌末坐到沙发上，单膝跪地为她脱下高跟鞋。

　　“说实话原本我是想耍帅的，”他笑，“结果发现，穿着西装很难有大动作呢。”

　　凌末也笑他，“这样显得你更像小狗了～”

　　“小狗也行。”他低着头回答。

　　话落，凌末抬眸看见大家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她小声嗔怪凌渊：“大家都看着呢，你胡说什么呀笨蛋。”

　　“我说真的。”

　　凌渊抬起头与凌末对视，只是声音放得更低，“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是什么都行，所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

　　生日宴当天，天空飘起细雨，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生日，提前铺上了一层浪漫天幕。

　　可十分不巧，凌氏集团临时接到跨国紧急会议通知，必须由凌渊亲自出席。

　　出门前，凌渊紧紧地抱住凌末。

　　“小凌总，我们该出发了…”陈助理在玄关处低声提醒，语气听起来十分焦灼。

　　“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这已经不知道是陈助理第几次来催促，会议时间已近在咫尺，他却依旧不愿挪动半步。

　　“夏末……”他将凌末抱得更紧。

　　“夏末，等我回来好吗？”

　　“求求你了。”

　　凌末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点点头，安慰他：“快去快回～”

　　但即使凌末这么说，凌渊也没打算放开她。

　　最后，是凌胜一通严厉通牒，才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看着他踉跄着转身、频频回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凌末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她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回到更衣间，打开衣柜，那件槟色礼裙静静挂在那里。

　　她伸手抚摸礼裙，昨夜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泪水，早已干涸成淡淡印记。一旁首饰盒里，放着凌渊前几日送她的头冠，他说要在生日宴上亲自为她戴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不再是充满光芒，而是无限空洞，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就该在今天结束了。

　　傍晚时分，王叔按照凌渊的安排早早在外等候，可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六点到七点，从七点到八点，始终未见凌末从房内出来。

　　“老爷，大小姐是不是提前出门了？”王叔实在按捺不住，拨通了凌胜的电话。

　　凌胜接电话时，凌渊正巧在身边。

　　只是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字眼，凌渊的手就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宅邸，同样急忙赶回的还有末珊和凌胜。

　　当凌渊跌跌撞撞冲进宅邸时，凌胜和末珊也已经赶到。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显得格外讽刺。

　　“夏末！夏末！”

　　“你在哪？”

　　凌渊疯了似的冲进各个房间，花园、露台，每一个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都被他翻找了一遍。

　　他声音从急切到沙哑，眼神从期待到绝望，直到他推开书房门，看到书桌上静静躺着的那封信。

　　信封上是凌末的字迹，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信纸，拆开时甚至不小心撕坏了边缘。

　　致——

　　【这些年来一直麻烦大家，多有叨扰，养育之恩不胜感激。

　　还有…凌渊，真的对不起。这是我唯一一次骗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信中内容短的让人不可置信。

　　凌渊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掉落一地，却丝毫没能惊动他。

　　世界仿佛变成了无声的黑白电影，周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与声音。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荒芜。

　　「小渊，过来。」凌末的声音好像回荡在耳边。

　　他猛地冲出书房，冲出宅邸，任由雨水砸在身上。

　　倾盆大雨如同巨口将他吞没。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想起两年前的某日也是下着这么一场大雨。

　　「我讨厌下雨天，下雨我都没办法去打球了。」

　　「我也讨厌下雨天，但是……有点喜欢今天的下雨天～」

　　记忆里的对话清晰地浮现，他们刚认识不久，雨幕中，凌渊撑着伞，那时的他甚至不好意思多靠近凌末一些。

　　他跪下身去，口袋中的异物感提醒了他。他伸出手拿出藏在口袋许久的盒子，里面的戒指早已被雨水打湿。他紧紧攥着戒指，钻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你最近都很忙，我们都没怎么见面了……」

　　「因为我得尽快成长起来，才能保护你呀。」

　　「可我还是想你多陪陪我。」

　　「那下周我休假，我们去度假吧！」

　　「好耶！」

　　凌渊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你明明是说要做夜宵给我吃的呀……」

　　「没骗你啊，我是做了夜——宵。」

　　「凌渊你混蛋！」

　　那些甜蜜的、吵闹的、温馨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脏。

　　该怎么办？

　　该去哪里找她？

　　她到底在哪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

　　雨水越下越大，将他的声音淹没，也将他的希望一点点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