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23、名利场

　　礼堂穹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道冰冷的光芒，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地。这里与其说是见证青春散场的毕业典礼，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名利修罗场。

　　放眼望去，台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早已模糊了学生的青涩轮廓。取而代之的，是高定礼服的丝绒光泽、手工刺绣的繁复纹路，以及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流转的奢靡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混合着香槟气泡的甜腻气息，每一次裙摆的拂动，每一声袖口链扣的轻响，都在无声地丈量着背后家族的权势与财力。

　　原本象征着知识与荣誉的毕业证书，此刻仿佛成了这场盛大展览的入场券。大家端着高脚杯，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得体微笑，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精准扫描，搜寻着潜在的联姻对象或商业盟友。

　　在这片流光溢彩的浮华背后，是令人窒息的阶级壁垒。

　　青春的纯粹被厚重的物质欲望层层包裹，原本该有的离别的感伤与对未来的憧憬，都被这股无形的铜臭味冲刷得荡然无存。

　　宴会即将开始，凌家专用车才抵达，引擎熄灭，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气场隔绝。

　　车门被迎宾恭敬拉开，凌渊从车内起身，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的轮廓被西装勾勒得恰到好处。

　　在大家沉浸在他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中时，他用最柔和的声音对着车内的人说：“姐姐，我扶你。”

　　当凌末踏上红毯的刹那，全场骤然静了半拍。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露背礼裙，剪裁利落的鱼尾裙摆曳地，衬得肌肤胜雪。裙摆上的手工刺绣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淬了火的冰棱，艳而不俗。

　　她未施浓妆，眼底无波，仿佛周遭的喧嚣与艳羡都与她无关。

　　她踩着细高跟缓步前行，裙摆扫过台阶，清冷的气场与热烈的红形成极致反差，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身影。

　　【那天她真的太美了，灼目到让人不敢直视。】

　　“天呐，凌末今天也太绝了吧？这红色礼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偏偏她气质清冷，一点都不艳俗！”后排女生捂着嘴低声惊叹，目光黏在凌末背影上挪不开。

　　旁边的男生颔首附和：“之前只觉得她高冷难接近，没想到穿红裙这么惊艳，难怪凌渊一直……”话没说完，就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谁都知道，凌家这对继姐弟的关系向来微妙，凌渊对凌末的特殊，在圈里也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凌末刚在前排落座，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红色很适合你。”

　　金劲松身着黑色丝绒西装，贵气中透着几分禁欲感。

　　凌末侧过脸，目光冷淡地掠过他：“谢谢。”

　　“凌，我们哥几个很久没有聚一聚了，今晚要不……”翟明诚如此提议。

　　“我不去，我要跟姐姐待在一起。”凌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大家耳朵里。

　　身后的起哄声骤然拔高，有同学吹了声口哨，喊着：“凌你也太黏人了吧！”

　　还有人打趣：“末姐，快管管你家这位。”

　　“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哪里也不去。”

　　凌末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被凌渊投来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眼底的执拗就像是在说：“我说的是真的。”

　　“你……”凌末张了张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去吧，不然大家会说你扫兴的。”

　　“扫兴的不是我，”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是让你一个人待着。”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淡了下去，凌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掌心传来的、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知道凌渊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关于她的事。

　　纠结了几秒，凌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偶尔跟朋友玩一下没关系的，反正我哪里都不会去。”

　　——

　　虽然凌渊听了凌末的话，与兄弟们一同去了老地方聚会，但他心里始终惴惴不安。屁股沾沙发还没超过三分钟，就掏出手机给凌末发消息，当然也没得到回复。

　　“我说凌，你屁股抹了油啊？”金劲松刚把冰镇饮料怼到他面前，就见凌渊猛地站起身，吓得金劲松手里的酒都晃出来半杯。

　　“兄弟们，对不住了，我先失陪。”说完凌渊便匆忙离开。

　　兄弟们还没来得及吐槽，凌渊已经跟被狗追似的窜向门口，看着凌渊甚至没有等待凌家司机来接，而是原地打了辆车返回。

　　金劲松拿起酒杯，抬手示意另外两人干杯道：“凌末真是把凌拿捏得死死的。”

　　翟明诚也笑着与他碰杯，满是无奈的摇头。

　　伊甸四帅里，只剩下廉锦程与凌渊还未成年，不能喝酒。于是廉锦程拿起一杯果汁与他们碰杯后饮下，接着道：“凌他啊，是非常害怕失去的那一类人。但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毕竟那年他是亲眼看着凌夫人离去的。”

　　对面拿着酒杯的两人都沉默下来，凌家的那场意外事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虽然已经过去十年，凌家父子表面上看起来已经从阴影中走出，可了解他们的人都知道，那道伤痕一直留在他们心中。

　　金劲松忽地自嘲起来：“亏我还自封小霸王呢，凌的事情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人外有人，不必妄自菲薄。”翟明诚宽慰道。

　　廉锦程听完这段对话忍不住大笑出声：“真是活久见，一个自负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说自己没用，一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突然说成语。太炸裂了，我求你们别这样～”

　　翟明诚和金劲松无语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其实你谈恋爱之后变化也很大，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以前总说什么？看见女生就烦？现在天天对着手机跟你女朋友发「宝宝晚安」，肉麻得能掉一层鸡皮疙瘩！”

　　“？”廉锦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嘴硬：“我那叫成熟！你们懂什么叫爱情吗？”

　　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宝贝未婚妻的备注，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接起电话，声音甜得发腻：“喂，宝宝，……好好好，想吃草莓蛋糕？好～我等会回去就给你买～”

　　挂了电话，他抬头就对上另外两人戏谑的目光，顿时小脸一红，抓起外套就跑：“我要去买蛋糕了，下次再聚！”那匆忙的背影，居然跟刚才的凌渊有几分神似。

　　“见色忘友的混蛋！”

　　另一边，凌渊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宅邸，开门瞬间就开始寻找凌末的身影。

　　“姐姐？”

　　凌渊踏出慌乱的脚步，从客厅冲到楼梯口，扶手冰凉的触感硌得他掌心发疼。

　　“夏末！”

　　“夏末！你在哪里？”

　　最后一次呼喊时，尾音已经带上了不受控的颤抖。他用力推开凌末的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父亲！是我。姐姐！姐姐不在家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凌渊大口喘气的声音，他跑遍了宅邸都没有看见凌末的身影。

　　“姐姐！姐姐的房间怎么空了！”

　　尖锐的嗡鸣从耳膜深处炸开，瞬间吞噬了周遭所有声音，耳鸣声掩盖住电话那头凌胜的回答。凌渊踉跄着后退半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滋长的念头：‘她离开了？她不要我了吗？’

　　他第一次感受到双腿发软的感觉，两眼一黑跪倒在地。

　　“凌渊？”

　　是凌末的声音，凌渊猛地抬头，看见凌末正站在玄关，她还穿着那条红色礼裙，手里拿着一些零食。

　　“夏末……”他喃喃地念着凌末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确认眼前人不是自己濒临崩溃时产生的臆想，凌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泪水浸湿凌末的颈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嘶哑地哭喊着：“你去哪里了！我找遍了家里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太怕了，怕到刚才那短短十五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凌末没想到他会如此失魂落魄，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和他滚烫的泪水，她的心也跟着揪紧，连忙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他：“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就让王叔带我去买零食了，没想到你比我先到家。”

　　凌末话音未落，凌渊更加收紧手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要走，夏末。”

　　他像一只求着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小狗，一遍遍祈求着：“不要离开我。”

　　此刻他急切地想要用某种方式来确认凌末的回答，于是话音落下，他便抬起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就想要吻去。

　　“等下！王叔还在呢！”凌末连忙用手捂住嘴。

　　“咳咳……”这声音并非是躲在门后的王叔发出的，而是电话那头凌胜发出的，原来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小渊，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不反对，你放手去追吧～”凌胜说完便立刻挂断了电话，留下一阵忙音。

　　王叔何等通透！听到凌胜这番表态，立刻轻手轻脚地从门后走出来，对着两人九十度鞠躬，恭敬地说了句：“少爷小姐晚安！”便转身快步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将这片小世界完完整整地留给他们。

　　过了许久，凌渊仍旧抱着凌末低声抽泣，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擦拭着他脸颊残留的泪痕。

　　她知道，这份感情里，凌渊一直比自己更惶恐，更害怕失去。

　　“我不走。”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别再害怕了。”

　　凌渊的身体一僵，随即抱得更紧，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