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22、好的开始

　　【时间从上了高三之后就过得很快，一眨眼高考的日子就来了，这三年间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可我、我们又确确实实走过了这些年。】

　　清晨。

　　凌末一边咬着吐司一边往书包里塞准考证，指尖在夹层里触到一颗糖，糖纸上印着烫金的金榜题名四个大字，显然是凌渊昨晚偷偷放进去的。

　　“末末，喝点牛奶，别噎着啦。”末珊端来一杯温牛奶，她指尖轻轻拂过凌末的发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我的好孩子，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将来要去哪里，妈妈都会永远陪着你。”

　　凌末听后手一顿，昨晚好不容易控制的泪水又想要宣泄而出。

　　“母亲，谢谢您，谢谢您一直陪在我身边。”

　　凌渊房间内，凌胜正帮凌渊整理衬衫领口，平日里总绷着脸的他今日难得柔和下来，指腹顺着衣领抚平褶皱：“小渊，平常心对待。”

　　自从十年前凌母去世后，这位年轻的父亲一个人担起家族重任，凌氏内斗不多，但和家业烦恼掺杂起来也有够他心累，尽管如此，他也从未落下对凌渊的关注。

　　‘父亲是很典型的那类沉默少言的人，这句话应该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的吧。’

　　“我知道了，父亲。”

　　“出发吧。”凌胜的手带着期望拍在凌渊的肩头，将祝福隐藏在掌心，传递给他的骄傲。

　　凌末已经准备好，与末珊在客厅等待。末珊着一身秀雅旗袍，风姿绰约。

　　“末阿姨，您今天真漂亮。”凌渊嘴甜地夸赞到。

　　末珊笑着说道：“今天也祝你们旗开得胜！”

　　凌渊笑着点头，目光随之落在凌末嘴角沾着的面包屑上，他递过一张纸巾，再次叮嘱她：“我就在隔壁考场，考试结束后在走廊等你，别乱跑，知道了吗？”

　　凌末接过纸巾，小声回：“知道了。”

　　到校后，熟悉的校园严肃感拉满。他们身后是父母站在路边眺望的身影，身前是通往考场的路，路面被朝阳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栀子的香气。

　　凌渊放慢脚步，与凌末并肩走着，两人的手臂偶尔相触，又飞快地分开。

　　“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复习的时候吗？”凌末忽然开口。

　　“记得。”凌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低笑，声音被风吹得轻柔：“说实话那些题实在是太简单了，我都不想听，可是看你好认真的给我讲解，我只能装作不懂……”

　　“凌，早啊！今天是最后一天，要加油喔！”

　　闻声，凌渊转头看向前方，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待对方离开后，才低声吐槽起凌末：“你也没有装的很像，不是困了累了就是饿了，一个下午要吃好几个苹果派，为了给你做苹果派竟然都把王妈的手都烤累了。”

　　“哪有吃这么多！”凌末瞪了他一眼，伸出手轻轻打他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笑你～”虽然他嘴巴上这么说，可还是难掩笑意。

　　“不过……原来你真的是姐姐啊。”

　　自那日与夏老夫人碰过面后，凌渊才知道凌末的年纪实际上比自己大一年。

　　“当然啊，姐姐永远都是姐姐。”

　　笑闹间，考场已经近在眼前。

　　凌渊停下脚步，对着凌末说道：“未来还很长，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凌末心脏猛地缩紧，她抬头看向凌渊，开朗地笑道：“嗯！”

　　凌渊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会陪着你的。”

　　铃声忽然响起，清晰又尖锐，轻松刺破凌渊本该听到的回答。

　　“去吧，考试加油。”

　　“你也加油。”

　　两人分别，各自走向不同的考场。

　　凌末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凌渊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考场。

　　‘分别时，总有一人要转身先走。’

　　考场里，考生们笔尖在试卷上流转，与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一同织成一张细密的夏日光网。凌末的笔尖也与他们一起流畅地划过纸面，这对于她来说不是通往未来的答卷，而是写给末珊的期许。

　　考场外，凌胜与末珊并肩站着，末珊时不时踮脚望向考场的方向，凌胜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她。

　　等待的时间是很漫长的，凌胜突然像兄长一般提醒她：“珊珊，末末也长大了，你该为自己考虑了吧？”

　　“真是的，胜哥又不是不懂我，我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从我决定领养末末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不再需要其他人了。”末珊把玩着头发，不在孩子们面前，她仿佛又变回十来岁时的少女心性。

　　“你不也是，小渊也长大了。”

　　凌胜与妻子结婚时才刚大学毕业。两人是青梅竹马，相爱相知，孕育子嗣，事业也蒸蒸日上。但上帝似乎看不得人太过于幸福，于是抢走了他的妻子。

　　“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凌胜温柔的笑着，想起妻子临终嘱托他一定要好好养育凌渊，陪伴他、爱护他，帮她把缺失的母爱补偿回来。

　　‘只剩下几十年而已。’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公巧，是凌胜唯一的爱妻。

　　随着考场的提示钟声响起，凌胜忽然看见曾经的画面。在他们的高中时代，是夏、末、公孙三氏最辉煌的时期，而凌家只是众多小家族其中之一，虽如此，他们四人却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末珊作为末家幺女，千娇万宠，她的性格自然是极其恶劣。

　　末珊喜欢夏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还曾放话非夏池不嫁。原本夏池是没有拒绝的，直到某日，他遇见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外国女人。

　　在之后夏池突然就消失了，家族倾尽全力寻找了他很久很久，在收到他消息时已是多年以后，还是从远方传来的他的死讯。

　　夏家接受不了长子死讯还尸骨无存的事实，于是在陵区购买下大片墓地，修建的极其气派。

　　「夏氏长子——夏池之墓」

　　家族希望他无论在哪里，只要在回来时，都能找到自己的家。

　　再后来，就是八年前，末珊跟着姐妹们消遣男人时，一个体型极其庞大的男人突然冲进厢房往她怀中塞进一人。她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与夏池长得极其相似的女童！

　　而那个男人在下一秒就倒在厢房里，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时的末珊只觉得有趣，她带着凌末潦草的改了一个名字后，像扔垃圾似的扔回了夏家，之后再也没有管过。

　　直到某日下着倾盆大雨，她开车路过看到那抹浅色头发的幼女倒在地上，堂堂大家族竟然干得出这种事，让她难以置信。

　　于是她带着凌末在夏家大闹了一场。那日后，夏、末两氏就退出了大家族竞争，隐匿在这座繁华的都市中。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凌家就是这时候一跃而起，闯入大家族的行列中。

　　看着这个少年时期与自己一同长大的朋友，原本如此张扬跋扈的人，竟然领养了她暗恋的人与别人的孩子。但，末珊做过最跋扈的事，也无非是把女童的名字改成以他之姓冠她名了。

　　夏末，是在夏日最后一天出生的孩子。

　　一想到末珊不顾家族反对，独自带着凌末躲避皇室追杀，不由得在各个家族中婉转周旋以隐藏身份，凌胜就不由得替她们忧心。

　　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夏池如果知道是你领养了他的女儿，一定会惊讶的，所以等风波平息后，我们去扫墓吧，说不定他会被你气得复活。”原来凌胜偶尔也能说出玩笑话。

　　“能复活就好了，我确实忘不掉他。”

　　只可惜那只是一座空墓。

　　“我不知道末末从前经历过怎样的人生，但是她现在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前段时间夏老夫人对末家施压了，呵，真是可笑。”末珊点了只烟，浅浅的吸了一口。

　　“现在时代与以前不同，就算是百年大家族也很难完全手眼通天，被打压又如何，我凌胜最喜欢的就是挑战。”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响起，凌末走出考场就远远地看见凌渊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期待。

　　凌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跑到他面前时，凌渊正要说话，就被她一把拥住。她还微微喘着气，脸颊泛起燥热。

　　凌渊笑起来，伸手帮她拂平跑乱的长发，然后将包里准备好的水递给她。

　　“是夏天太热了……”凌末接过水饮下。

　　“我知道。”

　　阳光正好，夏风不燥，考场外的人声鼎沸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