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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五月的雨是迎夏的雨 ...

  •   五月的风裹着雨季特有的黏腻,卷过教室敞开的窗户,将课桌上堆叠如山的试卷吹得簌簌作响,教科书边缘都被翻得卷边,红色批注在纸页上灼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如同青春里那些藏不住的伤痕。

      黑板上被红色粉笔勾出的「高考倒计时17日」像跳动的火焰,灼烧着同学们的内心。

      高三的生活就是如此。

      每个人都在埋头与时间赛跑,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都是通往未来的桥梁,容不得半点松懈。但这个紧张的氛围中并不包括凌末的身影,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只能装作一副努力学习的样子。

      窗外的大树洒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凌末微蹙的眉眼上,她在草稿纸上写画,无聊至极。转头张望时意外撞进凌渊含笑的目光里。

      他坐在凌末身边,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转着一支和她同款超级抽象玩偶笔。见她望过来,他没发声只是低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了几笔,趁老师转身去黑板写字的间隙,悄悄将纸条递到她左侧。

      「是饿了吗?」纸条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凌末看着纸条,只觉得无奈:‘我有这么能吃吗……’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形成无孔不入的浪潮,和偶尔夹杂着的翻书声,以及计算器按键的清脆响,跟着窗外的雨声一起奏成青春最鲜活的背景音。

      下课铃响起瞬间,教室变得喧闹起来,同学们谈论着日后的成人宴,各个都有着一双满怀希望的眼睛。

      “威廉,考试结束后,家里会给我举办成人宴,你会来的吧?”姚玥怡假装毫不在意地问。

      廉锦程看穿她的心思,故意逗弄她:“那要看是什么身份了~”

      两人就这样依着这个话题相互斗起嘴来,见他们打闹,周围的同学们都跟着哄笑,凌末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廉家与姚家已确定联姻,这对打打闹闹了三年的人,他们的小心思,终究有了圆满的着落。

      “对了末末,我记得你的生日在八月吧?具体是几号呀?”林云凑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凌叔叔肯定会给你办盛大的成人宴,到时候可别忘了邀请我们呀~”

      凌末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神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

      八月,一个不敢去想却一定会到来的八月。

      她飞快地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当然,到时候一定通知大家。”

      “那可约好啦~就算毕业了,我们也是永远的朋友!”

      “拉钩!”几只手叠在一起,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这是十七岁独有的热烈与温柔,明知前路有风雨,明知未来可能会各奔东西,却仍愿与彼此许下郑重的约定,奔赴一场名为未知的旅程。

      ‘真舍不得。’

      凌末望着眼前喧闹的人群,鼻尖突然发酸。

      舍不得这群虽是富家子弟却沉着内敛的同学们;

      舍不得那些和她一样有着灰暗过往,却依旧拼命向阳生长的女孩们;

      舍不得不是亲生母亲,却始终用温柔守护着她的末珊女士;

      舍不得不顾家族反对,也要执意将她接到身边的凌胜先生;

      更舍不得那个总是默默看着她傻笑,满心满眼都想将她从过往阴影中救赎的凌渊。

      “谢谢……谢谢大家接纳我。”凌末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悄悄掩去眼底泛起的泪光。

      她们还没来得及答话,班长就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模拟试卷走进教室,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同学们又迅速切换回备考状态。

      凌渊收回看着她的目光,将一张新的纸条递到她手边。

      上面只有一行字「夏末,明天我们去散散心吧?」

      一句平淡的邀约变成一颗石子,在凌末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看着那行字迹,笔锋遒劲,带着少年的笃定,眼眶又开始发热。

      「没时间……」

      凌末的喜欢,就是这样胆小又矛盾,她知道凌渊的心意,也清楚自己的沦陷,可她不敢回应,怕辜负了他的真心,更怕这份感情曝光后,会毁掉他拥有的一切。

      毁掉他本该光明坦荡的人生。

      雨还在下,五月的雨季似乎格外漫长,就像他们之间看不到尽头的拉扯。

      晚餐后。

      咚/咚/咚,“是我……”

      “干嘛?”凌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凌渊在门外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并没有请他进去的意向,只能在房外说道:“我们不是约好周末一起出门散散心吗?所以明天……”

      “我不是拒绝了吗?”

      啪嗒,门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凌末那张带着清冷易碎气质的脸。

      “你答应了呀,你看~”凌渊拿出白天那张纸条,凌末的回复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还加上了一个模仿她字迹写的「好呀!」两字。

      没想到凌渊模仿凌末的字迹竟然能这么像!

      凌末刚沐浴完,还未烘干的长发被披到左肩还在不断滴水,她歪着头,无奈地看着凌渊问:“明天然后呢?”

      凌渊这才低头仔细一看,就发现她穿着一件极为抽象的睡衣,将要出口的话语被卡在喉咙,他眉心微挑,笑道:“你这什么造型?”

      凌末抬头,看他一副玩味十足的样子,竟敢笑自己!“不说我睡了。”她说罢欲要将门关上,见状凌渊一把用手顶住门,“你怎么一点就炸,只在我面前不装温柔懂事大姐姐吗?”

      “嘶……”

      【小猫挠人也是会疼的,不过这又让我了解了凌末一些,她不喜欢被逗弄。】

      “哼。”

      又给他爽到了。心满意足的凌渊才终于松开顶门的手,一脸得意地说:“明天你早点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二日。

      凌渊早已收拾好,坐在客厅等待,只是直到下午凌末才睡醒。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看见凌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边伸懒腰一边打招呼:“早~”

      凌渊瞥了她一眼,说到:“已经下午了。”

      “是吗?感觉没睡多久啊。”她侧身躺倒在沙发上,将脸埋入抱枕,披肩顺着她的腰部滑落在地。

      凌渊见状起身帮她将披肩捡起,熟悉的味道飘入鼻间,‘她的衣服怎么都这么香?’

      “在这里睡会感冒的。”凌渊说罢将披风盖在凌末肩上,然后在她身后坐下,宽大的手掌压在她后身,低头盯着她。

      感受到他的动作,凌末没有转回身,只是一直保持着将脸埋在抱枕中的姿势,不久后声音才隔着抱枕传出:“干嘛啦?”

      “昨天不是约好了早上一起出门吗?”他问。

      “我赖床了…”她蜷缩了一下身体。

      凌渊当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因为早上他进过凌末房间,床头的药瓶倒在地上,显然是昨夜摸黑吃的。

      ‘夏末,又复发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没好,却什么也不说。’

      没听见他回话,凌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啦好啦,我现在就起来……”

      “!”话音刚落,凌渊弯下腰,左臂稳稳托住凌末的膝弯,右臂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还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披肩,抱着她就要往楼上走去。凌末下意识攥住他的领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迈出脚步。

      “放我下来!”凌末试图推开他。

      “不要。”

      “快放开我,要是被佣人看到怎么办?”凌末焦急地问。

      听罢凌渊低头笑看她,悠哉道:“爸妈不在、你睡到佣人下班,所以现在家里只剩我们两个。”

      眼看凌渊已经步上楼梯,再做挣扎摔倒的话很是危险,所以凌末放弃抵抗,任由他抱着,面庞停留在他耳边,时不时地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样的场面不免让她耳尖发烫,她偏过头去支吾道:“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凌末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凌渊坐在椅子上等待,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发现今日凌末竟然破天荒地换了个造型。

      她用黑色短款夹克搭配高腰深蓝色修身牛仔裤,着一双黑色尖头过膝长靴,靴筒包裹到大腿,把腿型衬得又细又直。黑色贝雷帽更加凸显她御姐气质,却难以掩饰她苍白的脸色。

      “好看吗?”凌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凌渊从未见过这样打扮的她,呆呆地跟在她身后往外走去,许久后才小声地夸赞了一句:“很漂亮。”

      听罢凌末低声笑他,然后随口问了句:“我们要去哪?”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有!”

      射击体验馆,一个让凌渊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地方。

      凌渊看着凌末举枪、贴肩、瞄准,她的准心稳稳锁住五十米外的靶心,视野里只剩那片小小的黑色圆点。

      她指尖轻叩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出,电子靶的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10.9环。

      满环!

      电子音落,凌末放下步枪露出得意笑容,她朝凌渊挑眉,笑道:“小小射击轻松拿捏~”

      一旁执导的教练都为之惊讶,“枪枪满环!你真的不是运动员吗?”

      相比之下凌渊的成绩一看就是新手。

      “你也太厉害了。”凌渊给她递去一瓶已经拧开的水。

      凌末笑着接过:“低调。”

      由于刚才过于亢奋,她手臂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扬起头喝水时,水悄悄从嘴边落下了一些。

      见状,凌渊伸手为她抹去,温柔的看着她说:“你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晚间。

      车子驶离市区,停在青瓦白墙的宅院前,王叔推开雕花铜门邀请他们入内,院内叠石流水,檐下挂着盏盏宫灯,廊道下檀香混着淡淡的菌香漫入鼻腔。

      服务生礼貌地指引着他们,「观荷轩」内,梨花木桌案上铺着暗纹蜀锦,身着月白衫的侍者端来一道前菜,松露的清冽香气随之散开。

      凌渊示意坐在对面的凌末:“尝尝这道,虽是前菜,但口感十分细腻。”

      凌末浅尝一口,浓而不腻,确是十分不错。

      窗外竹影摇曳,灯影流转间,两人慢品细酌。

      凌末再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等毕业后,我们就得分开了吧?”

      “不会啊,反正都住家里。”凌渊低着头回答,不愿意抬头看她。

      “还是,你要报考其它城市?”他又问。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或许会吧。”

      听见她的回答,凌渊握着餐具的手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说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不会跟你分开的,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

      凌末对于他如此直白的回答也出乎意外,她一愣,片刻后才找回声音:“可是……”

      “没有可是。”

      低垂的碎发盖住他的表情,躲藏在阴影之下的是他受伤的眉眼。

      凌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忽地想起自己生病时凌渊守在床边的身影,想起他偷偷往自己碗里夹菜时的小心翼翼,想起那日他滚烫的拥抱和带着颤抖的吻。

      一起经历过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就已经足够了。

      等凌渊鼓起勇气望向她时,看到的却是她那副故作坚强却难掩脆弱的模样。

      这副表情的意思,一直看着她的凌渊怎么会不懂呢。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力感在寂静的包房里悄然发散:“夏末,不要离开我。”

      窗外的竹影还在晃,灯影依旧流转,可那份试探过后的寂静,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沉重的伤感。

      他们明明离彼此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可中间却隔着一道无法穿透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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