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18、雪

　　与朋友约定出行的假期如期到来。

　　凌家包下的度假木屋嵌在银装素裹的林间，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和雪雾缠在一起，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斑。

　　凌渊拎着两大袋行李刚进门，就被金劲松扑上来勾住了脖子：“我说凌，你来的也太慢了！”

　　“松开，松开，你这金毛人格怎么突然又出来了？”凌渊玩笑着扒开他。

　　身后的凌末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翟明诚正蹲在壁炉前添木柴，闻言回头起哄：“就是！晚了两小时，如实招来，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凌渊刚脱下沾着雪沫的大衣，闻言耳尖一热：“少啰嗦。”

　　傍晚。

　　木屋的餐厅里摆着长桌，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混着窗外的雪意，暖暖的。

　　凌渊坐到凌末身边，自然地给她夹菜。

　　姚玥怡和林云坐在对面，埋头苦磕。

　　饭后，大家扛着滑雪板跃跃欲试。

　　雪场的夜灯亮起来时，整片雪地都成了发光的琉璃。

　　凌渊牵着凌末的手腕，带着她慢慢滑向缓坡，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刚好能稳住她的重心，偶尔脚下打滑，都会被他稳稳拉进怀里。

　　凌末忽然看见远处的山顶，绚烂的烟花正从雪巅炸开。

　　‘好美。’

　　金红的光屑落进她眼底。

　　‘真的好美，雪山的风景有这么美吗？’

　　凌末的视线转回眼前，凌渊拉着她慢慢往前滑去，他穿着滑雪服，已经看不到原本的模样，可那样高大的背影忽地让凌末觉得很帅气。

　　‘他总是能读懂我的心思。’

　　原本林云提议去的国家，是凌末的母国。正当她在构思怎么回绝的时候，凌渊已经抢先一步发话。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换一个国家吧。”

　　就这么简单的，没有暴露凌末任何忧虑的改变了大家的行程。

　　凌末停了下来，反牵住凌渊的手，凌渊对此感到非常惊讶，惊讶到雪镜下的眼睛都瞪的老大。

　　这是凌末第一次主动。

　　“谢谢。”一声细微的、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道谢，却清晰地落进了凌渊的耳朵里。

　　【凌末，那一瞬间我真的非常明确的意识到，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凌末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翻涌，仰头望向天空，雪镜下的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语气里满是雀跃：“你看，有星星～”

　　凌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头顶的星空并不算很明显，但比起城市里，还是更美一些。

　　“这里好美呀，小渊。”凌末看着他笑。

　　“你喜欢这里，以后我们每年都可以来。”他的声音被夜风揉得格外温柔，然后从口袋摸索一番，低头替她戴上吊坠，“迟到的生日礼物。”

　　凌末惊喜地摸着颈间的吊坠，心跳快得要溢出。

　　不远处，金劲松他们正举着手机偷拍，翟明诚还压着嗓子小声问道：“怎么还不表白？”

　　“这也太迟了。”凌末低笑。

　　“为了打听这个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凌末被他这副略显局促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的吊坠，“我很喜欢，谢谢。”

　　话音刚落，山顶又炸开一簇盛大的烟花，金红的光浪映亮了凌渊的眉眼，他雪镜后的目光格外灼热，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我也……很喜欢……”

　　‘你’

　　躲在不远处的翟明诚急得直跺脚，对着金劲松比口型：“快！放BGM！”

　　金劲松立刻掏出手机，偷偷点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浪漫纯音，舒缓的旋律裹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廉锦程扶了扶眼镜，淡定补充：“按原计划进行。”

　　此刻的氛围格外缱绻，凌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凌渊却忽然往前半步，微微俯身靠近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凌末，”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听起来非常紧张：“其实……”

　　“哎呀！”金劲松的惊呼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暧昧。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屁股墩，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浪漫纯音瞬间变成了喧闹的流行歌。

　　凌末回头，就见翟明诚和廉锦程手忙脚乱地去扶他，雪地里乱作一团。

　　凌渊的话被打断，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紧张散去大半，转而漾起笑意。

　　凌末也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心跳加速的悸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散，却多了几分轻松。

　　“真是的。”凌渊无奈摇头，走过去拉起金劲松。

　　金劲松揉着屁股爬起来，嘿嘿一笑：“没事，你们继续。”

　　“金真是瞎搞。”姚玥怡和林云相视一笑也走到凌末身边。

　　此刻雪场里笑声不断，凌末却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有一道视线，正黏在她的背上。

　　她悄悄回头扫了一眼，入目的只有雪道和树林。

　　雪场被凌家承包，除了工作人员和各家族派来的跟随人员外没有其他人，可那股被窥视的不适感，却没半分消退

　　‘是错觉吗？’其实从出门开始，她就隐隐有这感觉。

　　凌渊察觉到她的僵硬，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凌末立刻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

　　她不敢说自己的猜测，怕扫了大家的兴，更怕只是自己神经过敏。

　　凌渊显然没信她的话，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脸颊：“要是累了，我就陪你去休息。”

　　“我没事。”凌末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滑行。

　　逞强的结果就是注意力飘散，好几次差点摔出去，全靠凌渊及时拉她。

　　又一次被凌渊拽进怀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了下来，而且比之前更灼热。

　　她猛地回头，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终于在一棵雪松后，瞥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人穿着纯黑的衣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下巴，正飞快地缩回树后。

　　“看到什么了？”凌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凌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一秒心脏开始剧烈抽痛，那个男人竟然直直向她走来。

　　‘是他！绝对是他！他来了！拦住他！’

　　“凌末？”

　　凌渊的呼喊打破眼前的幻影，凌末回过神来看向凌渊，脸色如同死灰，‘原来是幻觉…’

　　“没事啦～是我看错了。我们跟上他们吧。”凌末强撑着欢笑往前滑去。

　　假期结束，一行人回到国内，与朋友们告别后，凌末和凌渊进入车库等待王叔到达。

　　突然，凌末又止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这般疑神疑鬼地回头了。

　　凌渊也跟着回头看去。

　　‘真的有人…’

　　她四处张望，可偌大的车库除了车什么也没有。

　　哔。

　　“啊！”

　　远处传来的喇叭声将凌末连续几日的提心吊胆戳破，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扑进凌渊怀中。

　　“小渊！有人！有人跟着我！”

　　感受到凌末在怀中不停颤抖，凌渊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抱紧她，一边在她后脑勺轻柔安抚着，一边将周围环视一圈：“我仔仔细细看过了，没有人，别害怕。”

　　“别害怕凌末，有我在呢。”

　　“…他来了…是他们来了…”她不断重复呢喃着相同字眼。

　　‘又跟那晚一样，她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才会有这么深的阴影？’凌渊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巴不得将她融入自己体内。

　　【除了说一些安慰她的话外什么也做不了…我好像…没有能力保护她。】

　　不久后，凌家用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王叔看着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和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姐弟，感觉十分不对劲，但不敢多言。

　　王叔的眼神过于直白，凌渊为了缓解眼下的尴尬，只能转变话术：“姐姐，别难过了，我们回家吧。”

　　凌末却许久没吭声。

　　凌渊犹豫片刻后才松开她的肩膀，可她却在下一秒倒在他面前。

　　“凌末！”

　　凌胜与末珊还在公司处理事务，就接到王叔打来的急电：“凌总，小姐发烧晕倒了，我们正在送她去医院的路上！”说话间还听到凌渊从后方传来焦急无比的呼唤声。

　　父母赶到医院时，凌末已经躺在医院里输起针水，她仍旧昏迷着，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家属请过来一下。”护士小姐在门口小声提醒道。

　　末珊轻声应下随后往门口走去。

　　“我也要去。”凌渊也起身，却被凌胜拉着手坐下。

　　“父亲？”他不理解凌胜为何要拦住自己。

　　凌胜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找人调查过她了对吧？以后都不要再这么做了。”

　　“为什么？”

　　凌胜没打算解释，只是吐出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管。”

　　凌末倒在怀中的感觉还未消散，他呼吸混乱，眉头紧皱，唯一一次对凌胜吼道：“为什么每个人说的话都像在打哑谜，我们不是家人吗？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胜看出他是真的在担心凌末，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这是为了保护你！”

　　接着便是父子之间长久的沉默。

　　“末女士，患者目前的情况相当危急。”医生摘下口罩，眉头拧成川字，指尖在病历本上重重划过。

　　“她的躯体化症状已严重影响脏器功能，药物干预效果甚微，我建议进行针对性治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但该治疗存在后续认知影响和其他风险，需要你们尽快决定。”

　　末珊的耳膜嗡的一声，视线模糊中只看见医生嘴型开合，那些提及风险的字眼像冰锥扎进心里。她机械地点点头，连道谢都忘了说，脚步虚浮地走出诊室。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每一步都像踩在浮云上，下一秒便要坠空。

　　推开病房门，柔和的白光倾泻而下，落在凌末苍白的脸上，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输液管里的液体顺着管壁，一滴、两滴，缓慢而执着地顺着她手背青细的血管流入体内。

　　“末阿姨，医生怎么说的？”凌渊坐在床边，上身微微前倾，掌心紧紧包裹着凌末没有输液的手。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

　　凌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神色憔悴，眼底的乌青藏也藏不住。

　　末珊走到病床另一侧，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的宝贝女儿命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