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的挽歌》NOE诺堊岢

16、十七岁生日快乐

　　“凌，你的生日要到了吧？”金劲松停下摆弄着机车的手，问道：“想怎么过？”

　　“就跟之前一样吧。”凌渊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看他这佛系摆烂的样子，金劲松简直恨铁不成钢，一个箭步冲过去薅他的后颈：“你确定？今年可跟往年不一样！脑袋是被机车尾气熏短路了？”

　　“有什么不一样？地球照样转，我照样帅。”凌渊扒拉掉他的手，坐起身一脸莫名其妙。

　　“所以说，就是末末啊！连我都知道金的意思！”连翟明诚都替他着急。

　　廉锦程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偷笑。

　　“你们啊，都那样了就没有其它后续了吗？”金劲松走过去戳凌渊的脸，继续吐槽道：“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算追到了吧？女孩子啊可是那种，你不说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就会没有安全感的家伙。所以你如果喜欢人家就得立刻行动啊！”

　　“噗嗤——”看着金劲松为凌渊的事情操碎了心，廉锦程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金真的像个老父亲～”

　　“还有你们！”金劲松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一笑直接点燃了导火线，他大手一挥，把翟明诚和廉锦程都扫进了教育名单，“一个当小半辈子青梅竹马不知道行动！一个十几年铁树不懂开花！在笑什么？凌至少有个开始！”

　　“我有开花的啦……”翟明诚缩了缩脖子，光速溜回游戏机前装死，廉锦程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只是笑得更欢。

　　凌渊的十七岁生日在周内，凌胜并没有为他大办，只是一家人简单地吃了个饭。

　　王妈喜笑颜开地将凌老夫人亲手炖的冰糖雪梨甜汤和公老先生最拿手的红烧肉端上餐桌，香气便混着暖意将餐厅填得满当当。

　　凌渊刚在餐桌旁坐下，就被长辈们的爱意裹得严严实实，他笑着，满脸幸福的模样：“谢谢爷爷奶奶，谢谢外公外婆。”

　　末珊和凌胜笑着递去准备好的礼物，凌胜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又长一岁，往后要更沉稳些了。”

　　“谢谢父亲、末阿姨。”

　　凌末坐在凌渊身侧，悄悄攥着藏在身后的礼物盒子。

　　唱完生日歌，凌渊吹灭蜡烛的瞬间，趁着屋内短暂的暗，她把盒子轻轻推到他手边。指尖触到丝绒的细腻质感时，他几乎是不可控制般睁大眼睛。

　　“开灯啦～”

　　餐厅瞬间亮堂起来。

　　李管家也走到凌渊身边给他递去准备好的礼物：“少爷，生日快乐～”。

　　“谢谢李叔。”

　　凌渊道谢后，立刻转头看向凌末。

　　“生日快乐。”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裙摆上，不敢直视他。

　　凌末送去的是一只手表。

　　“之前看你手腕总空着，就挑了个简单的款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凌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故意放慢动作，把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

　　“大小刚刚好。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末珊见状，笑着打趣：“喜欢的是手表吗？”

　　凌胜听罢差点把酒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咳……”凌末也是实打实地被这句话惊呛到，一旁王妈连忙递去清水，顺抚她的后背。

　　凌胜在桌子底下狠狠戳了戳末珊的手臂，眼神示意她赶紧圆场。

　　于是末珊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地补充：“我是说，小渊应该很喜欢这个手表吧？这款式看着就很适合他。”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桌上的长辈们都憋着笑，爷爷奶奶相视一眼，外公外婆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就连李管家和王妈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坦白吧，反正末阿姨都发现了，父亲肯定也发现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笑呢……’凌渊小心翼翼地观察大家脸色，但好像上至长辈，下至佣人，都是一副心知肚明并且假装不知情的表情。

　　所以他鼓起勇气，缓缓开口：“我确实喜欢姐……”

　　但话说到一半，他再次看向凌末时，却发现她皱着眉。

　　于是话锋猛地一转：“喜欢姐姐送的手表。”

　　听到他的回答，凌末抬头看去，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里面正映着她的身影。

　　‘我这样的人，真的能被大家接受吗？’她移开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却没能压下心底的躁动。

　　吃完蛋糕，大人们开始讨论事业，凌渊怕凌末无聊，便找了个借口拉她走出了家门。

　　冬夜的风很凉，凌渊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知道凌末又在强颜欢笑，他忽然停下脚步，“凌末，是因为我今天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

　　凌末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我以后不会再说那些话了，这次就原……”

　　“不是的。”未等他把原谅我三个字说完，凌末就急忙打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和因为身世带来的仇杀像荆棘一样深深刺入体内，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我……我只是在想，你的家庭很幸福，我的加入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幸，是不是真的合适出现在你身边，诸如此类……”

　　凌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风里。

　　凌渊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怀抱包裹着她。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小渊，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你不是说没有外人就可以吗？这里没有什么外人。”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是对的。”

　　“我没说……”

　　“你在心里说的，我听见了～”

　　凌末听罢笑着挣脱开他：“你也太耍赖了！”

　　“被发现啦。”凌渊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相互对视，沉默片刻后，凌渊才开口说道：“末末，到我们这边来不行吗？”

　　凌末有些愣住，安静地看着他。

　　“把心关起来，一个人躲在里面，会很寂寞的，到我们这边来，我们一起接受幸福的未来吧。”

　　【在那之后我们聊了许多，除了身世她仍旧闭口不谈，但其它的多多少少也告诉了我一些。

　　比如，学校里从来没有同学拿我们的关系起哄，原来是因为她提前找过班主任，坦言我们年纪相仿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太方便公开，怕招来流言蜚语，给彼此添麻烦。

　　比如她的惯用手偶尔无法活动是因为某些事导致抑郁成疾，躯体化时会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需要反复就医和服用药物。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不上不下的关系，比朋友亲密，比恋人克制，但相处似乎比想象中更融洽。

　　生活会慢慢变好，我们都会幸福的。】

　　梦里那扇紧闭的大门好像松动了一些。

　　凌末站在镜子面前，镜中人忽地开口笑了。那笑容和自己脸上的弧度分毫不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夏末，你过得不错啊。”镜中人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朦胧得失真。

　　凌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镜里的人也同步抬起手，指尖在镜面相抵，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渗进来，竟比真实的温度更清晰。

　　“是啊，确实还不错吧。”凌末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敷衍。

　　这些年她学着把情绪藏在客套的笑意里，不断对着熟悉与不熟悉的人笑，笑得连自己都快忘了，真正开心是什么滋味。

　　“你的笑容还是这么假，怎么就学不会呢？发自内心的微笑，眼神要更加真诚、更加柔和一些。”镜中人的笑容淡下，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凌末心脏开始抽痛，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镜面却像是活了过来，跟着他的动作无限延展，镜里的空间扭曲变形，身后熟悉的卧室墙壁渐渐消融，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你在怕什么？我就是你呀。”凌末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雾里回荡，东张西望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突然，感受到一双冰凉的手抚上脸颊，再眨眼，眼前才出现她的影子。

　　“夏末，你还记得我吗？告诉我，我的名字。”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脸。凌末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怀大笑的自己。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面前却再次变成镜面。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雾气渐渐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树林里，风卷着花瓣落在肩头，身后传来脚步声。

　　凌末猛地回头，看见那个满面笑容的自己正站在不远处。

　　“你看，今天的夜色很美吧？”对方开口，声音是幼时的清亮，“我啊～最喜欢夏季了。”

　　凌末的眼眶忽然发热。她记得这个场景，那是七岁的夏天，是一切的开始。

　　“不！不要出去！”凌末抬脚朝那个身影跑去，脚下的花瓣却瞬间枯萎，变成破碎的镜片，划得她遍体鳞伤。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从未见过的，通往山林的泥泞道路。

　　路长无尽，黯淡的月光还能隐隐照见远处的身影。

　　“这里……就是我的终点吗？”

　　凌末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此刻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对面的穿衣镜上。她惊魂未定地看向镜子，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

　　凌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触感，真实得无可挑剔。

　　她又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绒毛蹭着脚心，不断感受真实的触感才让她稍稍定了神。

　　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激得打了个寒颤。再抬头看向镜子前，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人眉眼疲惫，和自己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没有幼时的影子，也没有那抹戏谑的笑。

　　她松了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果然是梦。

　　“不，这里不是终点，而是你的起点。”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笑容。’凌末僵在原地，眼睁睁让自己与镜中的自己笑容重合。

　　‘你不是我，也不是第一个我。’

　　她感觉浑身发冷，正坠入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循环往复的怪圈里。

　　‘幸福的生活？我也会有吗？’

　　‘这样的我……也可以得到属于凌末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