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占 ...
-
“凌末！”
“凌末！”
“凌末！”
台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她听着这个被无数人反复呼喊的名字，有些失神。
‘诶？’
‘不对。我没有刚才演出时的记忆。’
‘他们口中的凌末，并不是我。’
幕后的通道里，凌渊穿着球服，微笑着朝凌末走去，并给她递去一瓶水，“凌末，恭喜你演出成功。”
她接过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才勉强找回一点真实感。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瓶身上不断滑落的水珠，它们顺着手指蜿蜒而下，在虎口处聚成一小团，又悄然滴落。
‘是我搞错了，我并不是凌末。’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脑海。
她记得自己来到学校，却不记得是如何走上舞台。就算闭上眼睛，也只能想起让她浑身颤栗的记忆碎片。
当凌末这个名字被无数次呼唤时，她明白这个名字属于另一个人，而她只是一个借壳而生的影子。
“凌末？”
见她久久没吭声，只是低着头发呆，凌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刚运动完的温热，轻轻朝她的脸颊探去。
“还好，没有发烧。”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凌末猛地回神，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可脸颊已经被凌渊温热的掌心轻轻抬起，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
心跳得飞快，脸颊上的触感让她十分慌乱，悸动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迷茫。
“人很多，别这样。”她将头撇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看着她略显惊慌的模样，凌渊笑着摊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渊学长！！”远处的学生会成员朝这边挥着手，“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凌渊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着凌末：“要是很累，就找个地方歇会儿，别硬撑着。”
凌末没有接话，只是点头，目光落在他球服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同样是这身球服，同样是这个号码，在某个阳光刺眼的午后，有人笑着对她说了什么。
“我没事，你去比赛吧。”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学长快去比赛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凌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结束后我来找你。”
“等我，凌末。”
“好。”
说完，他转身朝通道尽头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凌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渐渐收紧，瓶身的水珠被她的体温焐干，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台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凌末这个名字依旧被反复呼唤。
她从幕后往外看去，眼前的场景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观测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真的不能是凌末吗？’
正当她为此感到痛苦不堪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掏出手机，收到朋友发来的短信
｛夏末，我们在校门口。｝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是啊，我无法逃避，这是事实。我不是凌末，我是夏末。’
凌末阳光明媚，乖巧懂事，无论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有疼爱她的父母，有仰慕她的朋友，还有一直陪着她的凌渊。
她羡慕凌末，羡慕到近乎偏执。
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若是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凌末该多好。替她站上舞台，替她收获掌声，替她接受凌渊的青睐。
而她，夏末，却成了自己身体里的囚徒，只能在意识深处，看着凌末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原本，她是想努力劝说自己接受的。
可刚才，凌渊掌心的温度太过真实，那句：“等我，凌末。”太过恳切，让她突然涌起强烈的渴望，她不想再做旁观者，她想真正成为凌末，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朋友的短信再次发来：｛夏末，我们已经打听到你的位置了，就在原地等我们呀。｝
来不及回复消息，她的眼睛已经开始逐渐失焦，她努力迈动步伐，凭借着记忆摸索到医务室。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夏末！”
那是凌末的声音。
她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此刻心脏疼痛欲裂，脑海中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她的身体里争夺控制权。
“我没有霸占，”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我只是想要成为你，想要过你那样的生活，这有错吗？”
“夏末！”凌末的声音更加尖锐，“夏末！你听我说！”
“你看着我啊！”
“我没有错！”
意识到自己已经嘶吼出声，她捂住嘴，猛地倒在医务休息床上。
黑暗中，她蜷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那个凌末的声音还在不断叫嚣，那些属于其它名字的记忆碎片也在疯狂涌现。
这些记忆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误以为自己真的经历过。
可她知道，那不是她的记忆，而是她们的记忆，是她渴望却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为什么？”她哽咽着。
“为什么她可以拥有一切，而我只能默默无闻？我只是想体验一次被人重视、被人喜欢的感觉……”
她一只手捂着心脏，一只手揪着头发，蜷缩在床上不停地颤抖着。
“夏末，你醒醒！”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凌渊的声音在外响起，听起来十分担忧：“凌末？你在里面吗？听同学说你来医务室我就来找你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的叫嚣瞬间停了下来。
‘机会来了。只要我打开门，继续扮演凌末，就能拥有这一切。’
于是她不顾身体的负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
她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正要打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真正的凌末，在阳光下发笑，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而她，站在阴影里，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一刻，她突然犹豫了。
她真的能一直扮演下去吗？当有一天，凌渊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凌末，当朋友们发现她的伪装，当「凌末」彻底消失，她该怎么办？
“凌末？你还好吗？”凌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真傻。什么凌末夏末的，我，分明就是凌末啊。’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医务室的门开了，凌末看着门外的凌渊，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像往常一样露出了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明媚笑容。
“小渊，我……”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猛地扑了进来。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凌末紧紧拥入怀中。
凌渊甚至没来得及关上身后的门，带着阳光的气息吞没医务室里死寂的消毒水味。
“我来晚了。”
“对不起，末末。是我来晚了。”
凌渊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其实，比赛刚进行到一半时，凌渊就觉得心神不宁。看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凌末笑得那么完美，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直到比赛结束，同学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他：“凌，快去医务室！！”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上，所有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他甚至顾不上换下湿透的球衣，也忘了擦掉脸上的汗水，转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狂奔。一路上，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在后台递水时的画面。
那时的凌末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人。
他当时就该发现的。
所以在看到凌末的那一刻，凌渊就明白，她一定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煎熬，并且此刻正被困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牢笼里，瑟瑟发抖。
该怎么救赎别人，他不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安慰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彻底摆脱那些痛苦。但他会用自己滚烫的体温，一遍遍包裹着她微凉的身躯；用自己沉稳的心跳，一遍遍安抚她慌乱的灵魂；用这个迟来的、却无比真挚的拥抱，告诉凌末：
别怕，我来了。
凌末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度与力量，感受着他声音里的愧疚与珍视。那些强撑着的伪装、那些关于夏末与凌末的撕扯、那些想要将这一切据为己有的阴暗念头，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土崩瓦解。
她是个小偷，她偷走了别人的人生，骗了眼前这个男人。
可是此刻，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想哭。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汗湿的肩窝，积攒已久的委屈与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
医务室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刻凌渊的心中，一种超乎恋爱的情感也慢慢诞生。
他感受着肩头的湿意，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凌末，我的凌末。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凌末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觉得她终于开始接纳我了。但也不由得为此感到担忧，我很害怕有人会趁虚而入，害怕有人会代替我的位置。
我知道这样不对，却又忍不住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的眼里只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