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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腐木 ...

  •   一年一度的校运会是伊甸学生们最期待的日子,不仅免课,还会在校内举办长达一周的体育赛事及游园活动。

      充气拱门立在学园门口,枝桠间飘着印着“青春无畏,逐梦扬威”的彩旗,就连教学楼的栏杆上都缠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满眼都是热闹的气息。

      广场上,拉拉队员们穿着亮片短裙,踩着白色运动鞋,正跟着节拍练习着迎接校运会的舞蹈。花球在空中划出缤纷的弧线,少女们的马尾辫随着跳跃甩动,甜脆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操场上,准备参加竞技的同学们更是热火朝天。短跑选手弓着腰练习起跑,肌肉紧绷的小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跳远的男生一次次助跑、腾空,落在沙坑里溅起细碎的沙粒;跳高场地边,几个女生正围着横杆争论,商量着明天要挑战的高度。

      就在这片喧嚣里,某处的尖叫声尤为明显,尖锐又雀跃,几乎要盖过广播里的音乐。

      “呀!凌渊!凌渊!”

      “看这边!凌学长看这边!”

      是凌渊的小迷妹们,她们挤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外,盯着场内呐喊着。

      凌渊这边刚结束一组投篮训练,随手将湿透的黑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他抬手接住队友抛来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轻轻一转,目光却像装了定位仪般,精准地穿过沸腾的人潮落在看台第三排的身影上。

      是凌末。

      她正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笔,似乎在帮体育部登记刚才的热身成绩。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安静得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凌末!”

      清亮的喊声穿透层层喧嚣,凌末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晃动的人头,撞进一双眼眸里。

      阳光下,凌渊穿着红色球服,逆着光朝她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他没再喊出声,只是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个清晰的口型:

      ——过来

      凌末耳朵莫名有些发烫,她合上书,把笔塞进笔记本的线圈里,从拥挤的人群里站起身朝他走去。

      见她走来,凌渊也随手把篮球丢给队友,大步流星地往凌末跟前跑去。

      “明天下午三点是第一场球赛,”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尾音轻轻上扬:“你能不能来看看?”

      运动后特有的、灼热的气息混着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凌末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凌渊的嘴角,又飞快地移开,最后落在不远处迷妹们探究的目光里。

      那些视线带着好奇和审视,让她有些不自在。

      “嗯。”她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他过于靠近的距离,目光也挪到了别处。

      凌渊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瞥见铁丝网外那群挤挤挨挨的女生,立刻明白了什么,心里暗暗嘀咕:‘原来是这些人在捣乱啊。’

      于是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带着点急切:“对了,我的手表不见了,可能落在教室了,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凌末闻言,疑惑地抬眼看他:“你有手表吗?”她印象里,凌渊从来都是靠手机看时间,从没见他戴过手表。

      “有的,有的~”凌渊连连点头,眼神真挚得不像话,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凌末一个眼疾手快,猛地把手抽了回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同学朝这边走来。她朝着同学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说道:“叶同学,不好意思,我接下来有点事,没办法帮你们记成绩了。”

      同学摆摆手,笑容爽朗:“没关系~刚才谢谢你帮忙啦,辛苦你了!”

      凌末点点头,刚交接完笔记本,一转头就看见凌渊正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无奈地加快脚步,凌渊也立刻跟上,步子迈得和她一模一样;她故意放慢速度,他也跟着慢下来,依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凌末实在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眼前一脸无辜的凌渊,让她无奈,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一定要贴着我走吗?”

      凌渊听罢,立刻小小地后退了半步,嘴巴往下一撇,眼睛微睁,表情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跟着你走的嘛。”

      “但这是在学校,这么多人看着你,你不知道吗?”

      一说到这个,凌末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偷偷张望的女生们,压低声音,“注意影响。”

      “哪有,明明是看着你,”凌渊立刻反驳,语气更委屈了,他也朝那边努了努嘴:“你看,登记一个成绩而已,需要这么多人围在身边吗?”

      凌末一噎,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顿时无从狡辩。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先去找手表吧。”

      凌渊听罢立刻眉开眼笑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教室,室内一个人都没有。

      凌渊还假假地感叹了一句,语气夸张得很:“哇,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凌末没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径直走向凌渊的座位,双手抱臂看着他:“别废话,快找。”

      教室外。

      “我说……威廉,我们一定要干这种事吗?”翟明诚无奈地问。

      廉锦程不语,只是一味地点头。

      十分钟前,凌渊给兄弟们发去求助信息,没说什么,只是麻烦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教室。他们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地冲到教室门口,却看到极为震撼的一幕。

      “我拿凌当兄弟,凌拿我当看门狗……”

      “哎~”

      教室内,凌渊刚松开凌末的肩膀,就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凌末只是撇过头,语气僵硬地问了一句:“所以手表呢?”

      凌渊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问道:“你不生气?”

      毕竟上次在车里没经过凌末同意就吻她,可是实打实的挨了一巴掌。

      “现在有点生气了。”凌末愤怒地推开他,就往教室外走去。

      刚踏出门口,就看见翟明诚和廉锦程蹲在墙角,三人面面相觑。

      翟明诚能很清晰地看到凌末微红的唇角,和她因为被他们看见而愤怒的眼睛。

      “小——渊——”凌末的声音几乎是要咬牙切齿,回头狠狠地瞪了凌渊一眼。

      “他……他们不是外人啊,是我兄弟……”凌渊见状立刻上前解释。

      正当凌末要开口教训凌渊的时候,楼道里传来女同学哭泣的声音。

      “没事的,今年参加不了也没关系呀,我们还有明年嘛。”

      “可是,我们都练习这么久了,而且高三之后就不能参加校运了!”

      “顺其自然吧,她也不是故意的。”

      “怎么啦?”凌末走上前询问,了解了一番后,才明白事情的缘由。

      原来是班里组建的乐队,原定电吉他手突然崴了手,连基本的弹奏都成问题,根本没法登台演出,而明日就要演出,她们准备了大半年的曲目,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原本,凌末也想随便安慰她,‘一辈子也不是只有这一次演出的。’这句话正要说出口,作为主唱的女生已经趴在她身上崩溃大哭,哽咽着重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看她哭成泪人,凌末长叹一气,就这么妥协了:“我来当吉他手。”

      这话一出,哭成泪人的主唱瞬间止住了抽泣,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末末,你……你会弹?”

      “算是吧。”她耸了耸肩,温柔地抚摸她的发,“感觉好点了吗?”

      ‘啊!不许摸别人的头!只能摸我的!’她是好点了,但是身后的凌渊一点也不好。

      校运会当日。

      看台下的赛场,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海洋。

      跳高场地边,老师攥着秒表,盯着横杆上的身影,当那个瘦高的男生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舒展着身体跃过横杆,横杆纹丝不动时,观望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亢奋的声音立即响起:“赢了!我们班赢了!”

      旁边的啦啦队举着粉白相间的花球,裙摆随着整齐的跳跃翻飞,喊口号的声音铿锵有力。

      “斗志昂扬!势不可挡!”

      广播台里,甜美的女声正播报着最新的跳远成绩,时不时穿插着各班投递的加油稿,字里行间全是少年意气的滚烫。

      凌末望着同学们在运动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时间,“这家伙,又躲起来了。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晚会,聚光灯骤然打亮舞台。

      凌末出现在观众视野里时,台下掀起一阵巨大的轰动。

      她一改平时的白月光风格,穿着简单的皮夹克,鸭舌帽几乎盖过半张脸。无论台下多轰烈,她都充耳不闻,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她的眼神变了很多,但除了凌渊似乎没人发现。

      ‘吉他是夏末之前喜欢的东西,在那之后有多久没有碰过了?我真的能这么做吗?’

      随着鼓手的节奏,前奏响起,明快的鼓点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凌末垂着眼,手腕灵活地翻转,肩膀微微晃动,音符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从弦上倾泻而出。

      歌曲渐入高潮,所有乐器的声音突然收住,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凌末的电吉他独奏。

      尖锐又清亮的音符骤然炸开,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飞鸟,在礼堂里盘旋回荡。

      她的指尖越拨越快,眼神亮得惊人,脑海里闪过火灾后躺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闪过仇人嘲讽的话语,闪过自己看着天空发呆的瞬间。

      ‘作为第二人格,我……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这个问题,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折磨着她。

      伴奏结束的那一刻,凌末猛地抬手,拨动了最后一个音符。

      等凌末回过神时。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已经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有人站起来挥舞着荧光棒,高喊着她的名字。

      凌末看着沸腾的人群,在耀眼的聚光灯下,根本看不见观众的表情,只能听见一声声重复的字眼——凌末。

      她忽然懂了。

      原来自己是痛苦的产物,是刻满过往的腐木,是支撑着夏末在绝境里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而我是我,夏末是夏末。所以,我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这次的演出超乎预期,乐队的其他成员都奔上前一把拥住凌末:“谢谢你!谢谢你!末末!”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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