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病变》禾桉hean

4、 非隔离区

　　澄海市刚刚步入工作时间，一辆装甲商务车驶出行动署大楼，车身两侧印着专属logo，踩着超速边缘奔向城区隔离线。
　　沈愚卿坐在驾驶位，两只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笔直通畅的道路，偶尔很慢地眨一下。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是秦野，他带着副潮牌眼镜，右腿控制不住地嘚瑟，很难分辨是激动还是紧张。
　　“老……老大。”秦野得得瑟瑟唤道。
　　“嗯？”
　　“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澄海，这算不算公费旅游？”
　　沈愚卿说:“想要完成任务，就要满足归宁的需求，恐怕会很忙，没有时间让你旅游。”
　　“啊哈哈哈……”秦野挠挠头尴尬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
　　沈愚卿没再接话，秦野识趣地闭上嘴。
　　车子七拐八拐，彻底远离人类生活区，来到城区边缘。
　　沈愚卿在最后一个路口左转，无边的淡紫色磁场墙矗立在道路尽头，圈起可供人类生活的区域。
　　秦野在此时咽了口吐沫，终于无法忍耐地开口:“老大，我去把后备箱的武器拿来。”
　　沈愚卿无奈道:“老实坐着。”
　　这里不再有限速的管制，沈愚卿将油门一踩到底，改装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直直撞上磁场墙。
　　秦野紧紧闭上眼睛，片刻后，感觉像被羽毛刮过胳膊。紧接着，是无垠的冷意从四处涌来。
　　他猛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没有一丝光亮，太阳隐蔽在蔓延的黑雾后。
　　房屋、生命，全都消失不见，偶尔看见路边有一截焦黑的树干，在改装车带起的风里四散成粉末。
　　轮胎下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即便改装车的稳定性再好，坐在上面的人也会感到颠簸。
　　“我靠。”秦野大声感叹，脸紧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超大型疫区。”
　　过了一会，他又端正坐好，木然着自言自语:“原来世界上2/3的区域都变成了这种鬼地方。”
　　沈愚卿冷静回答:“嗯。而且城区里出现零疫，说明它仍在不断扩张。如果找不到对抗的方法，最后人类连一个落脚地都找不到。”
　　秦野攥住身上的安全带，内心瞬间被使命感占满:“我会配合行动署努力的！”
　　沈愚卿浅浅笑了下，有时候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血，只能默默将油门踩死。
　　秦野感受到车子飞起来的速度，他好奇地问:“老大，话说这里有疫尸吗？除了我们行动署有任务外，其余人类都不能进出，应该不能有吧。”
　　沈愚卿深思两秒，普通人不能随意进出，但他听过署内通报，每年都有大量同事失踪于其中。
　　“不，应该……”
　　哐！！
　　沈愚卿一句话未说完，车身猛然发生剧烈晃动，一阵大力将它撞出原本的行驶轨迹，两人的腕表同时发出报警声。
　　“搞什么！”秦野爆了粗口，看向车顶的位置，巨力似乎就来自那里。
　　被装甲层层包裹的天窗，一只像巨型螳螂钳的爪子伸进来一个小尖，正沿着装甲的碎缝细细切割，其目标是掀翻整个车顶！
　　“秦野！”沈愚卿大声喊道，同时努力打方向盘试图让车子回到正确的方向。
　　对方立刻会意，解开安全带，抽出腰间的手枪，抵着那只爪子开了两枪。在那只爪子上打出一个冒着烟的空洞。
　　那个爪子受伤，主人立刻收回去了。
　　“我真是个乌鸦嘴。”秦野骂骂咧咧。
　　怪物并没有离开，它在几乎同时将另一只爪子怼进缝隙，动作更加激烈用力。
　　秦野补了两枪，又打出一个洞来。
　　“没完没了！老大，怎么办！”
　　他们都能感觉到，车顶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这只疫尸还在蠢蠢欲动地盯着他们。
　　沈愚卿迅速换挡:“坐好！”
　　下一刻，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向着未知的漆黑驶去。紧接着，他又向相反方向打方向盘，车子剧烈倾斜，在路上划着“S”弯前行。
　　沈愚卿十分稳当，目光灼灼，自己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秦野就比较惨了，在副驾驶快要被甩飞出去。
　　不过有比他更惨的，车顶的怪物也随着左右晃动，架在车顶架两侧的腿都有点打颤。
　　怪物发出刺耳的鸟鸣声，应该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它高举两只受伤的爪子，上面散发着暗红的光芒，作势要彻底刺下。
　　谁料下一秒，半空中突然出现的石墙拍在它的脸上，巨大的惯性撕裂了它的上下半身，它的脑袋贴在石墙上，任如何挣扎都无法挣开。
　　秦野透过后车窗模糊观察:“甩掉了吗？那个石墙是什么？”
　　沈愚卿按紧方向盘:“山洞入口。”
　　秦野无比佩服:“老大，这么黑你都能看清啊。”
　　沈愚卿轻轻摇头:“昨天背了这里的地图。”
　　副驾驶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更加佩服了。
　　“系好安全带。”沈愚卿叮嘱。
　　“是！老大，我们要绕回主路，你还能找到方向吗？”
　　“再等等。”沈愚卿压低目光，“它还没有死绝。”
　　终于，他的左手从方向盘上离开，探向车门的暗格。
　　旧山洞隧道并不算长，他暗暗计算时间，在驶出隧道的同一时间，银光一闪，一柄长剑插向左侧车门。
　　沈愚卿微微前躬身，那只漏了一只洞的爪子已经破开车窗玻璃，直指沈愚卿脑袋原来的位置。
　　可惜疫尸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沈愚卿的长剑先没入它的身体。
　　秦野看向那里，原来它不只爪子像螳螂，甚至头部都是倒三角的模样，两部肿着圆球般的黑色物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复眼，映出他带着错愕表情的脸！
　　真是好恶心。
　　沈愚卿没看它，嘴唇轻轻动了几下，随着声音的消散，剑身上冒出淡蓝色火焰，顺着便包裹住整只疫尸熊熊燃烧。
　　疫尸挣扎几下，在烟火里变成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沈愚卿收剑入鞘，车子表面的装甲也被蓝火融化掉一部分，此时左右重量不均，高速行驶速度下有些偏移，堪堪擦着一棵粗壮的古树驶过。
　　车风卷过，树下焦黑的叶子堆凌乱地翻动几下。
　　“靠啊，还来！”秦野从后车厢里翻出更加凶猛的步枪，灵活上膛后就要从副驾驶伸出去按动扳机。
　　“等等！”沈愚卿手疾眼快按住枪管，一个急刹将车停在叶子堆正前方，车灯在这种环境下勉强照亮一隅。
　　叶子堆翻动，一只手忽然从里面伸出来——皮肤白皙细腻，看起来像是人类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几下后，另一只手也跟着伸出来，两只手一起使力扒开叶子堆，终于将脑袋漏出来。
　　这一刻，沈愚卿和秦野默默对视了一下，有一些差异。
　　那个脑袋上还插着叶片的面孔并不陌生，甚至前段时间还来训练室送过失物。
　　五分钟后，陈沐词被两人从叶子堆里扒出来，猛然吸入足量的氧气，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愚卿看着她头上的叶片，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正在犹豫:“还好吗？”
　　“好，咳咳咳……非常好！”陈沐词给自己顺顺气，“要是能喝杯水就更好了。”
　　下车的是两个人，回来时就变成三个人了。
　　陈沐词坐在后排，大口灌着矿泉水，转眼一瓶就见了底。她精致地擦擦嘴:“渴死我了。”
　　秦野语言又止:“那个，陈沐……”
　　“叫我小陈就好。”陈沐词乖巧并腿坐着，端庄回答。
　　“哦，小陈。”秦野从善如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危险了！”
　　说到这个，陈沐词悲哀地叹口气:“实不相瞒，我的甜品店很多材料都超级贵重！一朝被零疫毁坏，就要我四处奔波才能找回来。”
　　说到伤心处，她假模假样擦了两下眼睛。
　　“……”
　　沈愚卿不赞同:“贸然进入非隔离区，是很危险的。”
　　“才不是贸然。”陈沐词将脑袋探入前排，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拍主驾驶人的肩膀示意他看。
　　沈愚卿将目光落在上面，是一张出城申请表，审批人处签着一个名字，正是顾茗。
　　再抬起眼时，他的目光有点复杂，但也不好多说。
　　秦野倒是实诚，抽动嘴角质疑:“大指挥官糊涂啊。那请问，你是怎么来的，不能是走来的吧。”
　　“那当然不是。”陈沐词指着一个方向示意，沈愚卿竟然理解了她的意思，配合地将车灯投过去。
　　只见那个古树的树干上，一辆汽车的前半张脸全部嵌在里面。而它的后半部分也好不到哪里去，半面车身不翼而飞。
　　“你！”秦野都有点顿住了，“你这车开得，有点神啊。”
　　陈沐词撇撇嘴:“你们也不遑多让，车屁股就是被你们撞没的。”
　　想到刚刚漂移的飞车，前排的两人竟被说得有点心虚。
　　沈愚卿清清嗓子，用另一个话题结束当前这个:“那么你要去哪里？”
　　陈沐词属于给台阶就下:“归宁市。”
　　“诶呦！”秦野大呼，“那我们顺路。”
　　“是滴是滴。”陈沐词看向“司机”，谄媚地眨眨眼睛，“好心的司机愿意带我一程吗，拜托拜托。”
　　沈愚卿被看得不好意思，点点头:“坐好，系好安全带吧。”
　　“收到。”陈沐词靠回后排舒服的椅背上。
　　车子重新启动，兜兜转转回到起始的路线上。
　　车里沉默了一阵，陈沐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两声打破寂静:“沈队，你开久了会很累吧。后半程换我来怎么样？”
　　秦野像是听到恐怖故事一样看向她。
　　而沈愚卿，只是默默握紧方向盘，决定自己开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