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病变》禾桉hean

5、 原来是在谈恋爱啊

　　后半程行驶一路顺畅，秦野自觉闭上乌鸦嘴，沈愚卿调动改装车的全部性能，从外面看简直像在地表漂移一般。
　　倒是声称要开后半程的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过去了，连车子开过枯树干造成的颠簸都没能把她叫醒。
　　秦野忍不住小声蛐蛐:“幸好她睡着了，否则我要考虑跳车了。”
　　沈愚卿闻言透过后视镜看那个身影，脑袋愈垂愈低，马上就要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倒在座椅上。他无奈地笑了，在中控台上按下个虚拟按键，后排座椅缓缓放平，陈沐词跟着发自本能地调整姿势。
　　“应该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秦野撇撇嘴:“自己一个人开车离开隔离区，也是够勇敢的。话说，她在这种环境下完全不受影响，疫能等级应该在C以上吧。”
　　沈愚卿仔细回忆，他曾在师傅那里看到过行动署所有人的评级资料，如果他没记错:“等级应该是B。”
　　“什么！”秦野大张嘴巴，“那岂不是和我一样！这么高的等级不来执行部，留在研究部简直暴殄天物！”
　　“甜屋，什么甜品屋？”一个人影忽然从后座立起，秦野的嗓门实在太大了，想不醒都难。
　　意识到自己吵醒了人家，秦野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抱歉，我声音太大了……”
　　陈沐词遗憾地擦擦嘴角，原来是听错了，她还以为到归宁市的甜品屋了。
　　想到这，她懵懂看看窗外，意识到什么事，嗖地凑到前排:“我说要开后半程的。”
　　沈愚卿笑道:“看来这次是没机会了，我们到了。”
　　话音落地，车子又一次穿过一道淡紫色的屏障，羽毛般的触感同时扫过三个人的身体。
　　历时五个小时，澄海市到归宁市的长途跋涉终于结束了。
　　刚一踏入归宁市的领地，车子的中控台自动连接上行动署控制中心，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尊敬的沈愚卿先生、秦野先生，欢迎来到归宁市，请跟随我的指引前行……”
　　中控台出现一张立体地图，闪着红点的目的地正是归宁市行动署。
　　陈沐词紧贴车窗打量这个新奇的城市。如果从城建上看，这里和澄海市实在相差过大，路边的房屋破烂不堪，甚至有的屋顶已经摇摇欲坠。
　　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从那些破损的窗户间，偶尔能看见几个小脑瓜，此刻他们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辆行驶而过的陌生物品。
　　车速虽然已经稍稍降下去些，但仍然在百以上，这些景象在她的视网膜上快速闪过，却在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
　　愈发靠近归宁市中心，像踏过某跟透明的线一般，在陈沐词眨眼的瞬息，眼前的景象改变了。
　　随处可见的现代化机械，马路上奔驰的改装车扬起尾气，高耸的公寓建筑代替那些危房立在路边，好像一瞬间，从贫民窟回到了澄海市一般。
　　她眯起眼睛，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直到一家酒店的霓虹招牌从眼前划过，她如梦初醒般敲了敲主驾驶的椅背。
　　沈愚卿轻轻踩下刹车，感受着慢慢降下来的车速轻声问:“怎么了？”
　　陈沐词凑上去答道:“沈队，你们还有工作吧。可不可以把我放在那个酒店门口呢。”
　　尾音上扬，眼睛配合着眨动，沈愚卿仿佛听到了她未说出口的“拜托拜托”。
　　他也在同一时间想起，陈沐词并不是出差而来，没有合适的理由一同前往行动署。
　　他向对方点点头，控制车子掉头，稳稳停在酒店门前。
　　陈沐词从后排灵活地跳下来，关上车门拍拍手，然后绕到前排敲敲车窗，沈愚卿配合地落下车窗漏出半张脸。
　　陈沐词眼睛弯弯:“今天多谢！咱们也算半个旅友啦，给搭车费太生分，不如回澄海我请你们吃甜品吧，让你们尝尝澄海第一甜品师的手艺！”
　　不过这个第一是自封的，毕竟澄海没举办过类似比赛。
　　“不用客气。”沈愚卿摇摇头，略一深思说，“你的车没有了，如果回澄海时需要帮助，还可以来找我。”
　　“哇塞！这么周到！”陈沐词夸张感慨，“也许我们会同一时间回去呢。”
　　这话没人敢保证，任务未知，情况未知，归期更是未知。
　　当然，陈沐词自然没想得到什么回答，她后退两步摆摆手:“那祝你们任务顺利，如果有时间要来找我玩呀，我可是做足了归宁市旅游攻略！”
　　沈愚卿轻轻点头，秦野就比较兴奋了，连说:“一定一定！”
　　再踩下油门时，后视镜中仍在摆手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车子拐过几个弯，终于来到指引上的目的地。
　　归宁市特别行动署，和澄海市行动署的装修风格天差地别，从外部看甚至难以和“行动署”三个字挂钩，因为那是一栋完全古堡形的建筑，看起来更像某种名胜古迹。
　　古堡大门处，一行人已经列队等候，打头的是一位穿着指挥官制服的女人，眼尾上翘，目光锐利，红发似火。
　　沈愚卿默默在心里对应上先前看过的资料，那是归宁市的大指挥官——卡西娅·诺瓦克。
　　大指挥官亲自迎接，排场有够大的。
　　车子驶入指定位置，沈愚卿秦野二人麻利地解安全带下车，卡西娅立刻迎上来。
　　沈愚卿和秦野走上前，按照规定行了军礼，卡西娅回敬。
　　严肃的场面过去后，红发女人不太自然地笑起来，说着学来的澄海客套话:“有失远迎，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只能在这里迎接你们了，希望你们理解。”
　　卡西娅是个铁血女指挥官，平日里不苟言笑，说一不二。今天能让她说出这般话，只能说明归宁市极其重视这次援助。
　　众人寒暄几句，很不幸，沈愚卿是个实干派，也不太懂这些客套话，所以他的话交由秦野全权代劳，自己只附和着“嗯”“对”。
　　进入古堡后也是漫长的社交试探，沈愚卿感到一丝疲惫。这样的场面维持了一个小时，秦野说得嘴巴都干了，一行人走到为两人安排的房间前，总算意识到有人需要休息。
　　卡西娅僵硬笑着:“沈队，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队里也有一位澄海市的小朋友，和你们算是同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帮忙。”
　　随着示意，一直走在队尾的黑发男孩走上前，他个子不高，年纪看着也不大。
　　站在一群高大的成年人间，显得格外慌张。
　　“沈队，秦先生，你们好，我叫舒风，我的祖籍也是澄海市。”他颤巍巍自我介绍，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两人对视。
　　虽然这位舒小朋友看起来不一定靠谱的样子，但在异乡有一位语言完全相通的老乡，任谁都会感到一丝亲切。
　　接受了归宁市行动署的好意，一行人终于散去，卡西娅踩着细高跟率先离开，红发轻轻晃动，仅背影的气场都让人只想避开。
　　沈愚卿和秦野被安排在门对门的宿舍中，两人略微整顿，四个小时后，联合会议将正式召开。
　　届时，归宁市才会提出他们的真正需求。
　　持续五个小时的奔波，途中还猎杀了一只疫尸，沈愚卿决定洗个澡，然后合衣休整。
　　他的入睡速度保持在健康的十五分钟，这足够他回顾一天发生的事情。
　　实在是中规中矩的一天，在非隔离区，那只疫尸扑上来前，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斩杀它的方式，最后使用的只是其中一种。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握手中的感觉，他讨厌无序、出界和混乱，那只会带来慌张和无所适从。
　　来到归宁市后，一切更是循规蹈矩，虽然他也不喜欢社交寒暄，但那本就在计划之中，包括推出秦野做“代言人”。
　　十五分钟过去，沈愚卿已经完成一天的回顾，他的思绪变得沉重，是进入睡眠的前兆。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听到一道夸张的声音:“让你们尝尝澄海第一甜品师的手艺！”
　　那个声音总是这样，好像在演话剧般，每一句话都带着充沛的情感，和他平铺直叙的语气完全不同。
　　但是，像他们这种将生命奉献给行动署，奉献给对抗零疫事业的人，不是不应该有那么多悲欢吗？
　　沈愚卿不懂，但他好奇，梦里会品尝到甜品的味道吗？
　　一个小时后，沈愚卿准时醒来，他甚至不用任何闹钟，身体已经对小憩形成足够的肌肉记忆。
　　他略微收拾后，决定出门熟悉环境。
　　刚走到走廊中，秦野的房间里便传来震耳的呼噜声，这让他收回试图敲门的手。
　　还是一个人行动比较自由。
　　虽然装修风格不同，但行动署内的功能区是类似的。
　　大半个小时，沈愚卿已经熟悉了两层楼，从执行部的训练室外经过，里面传来的肢体碰撞声让他有些心痒难耐。
　　也许可以和卡西娅提一提借用训练室的想法。
　　沈愚卿这样想着，彻底离开训练室的范围，走入大厅处。
　　这里也算是休息区，这个时间倒是有很多人在吃饭。
　　他不甚在意，正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余光里却跃入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愚卿记忆力极好，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他也记住了对方的名字，舒风。
　　而舒风的对面，是一个和他身量相差不多的金发女孩，身上也穿着行动署的制服。
　　两人站在角落里，女孩打开手中的饭盒，夹起像是披萨的物体，舒风乖巧地用嘴接过。
　　然后，他的脸颊漫上淡淡的红晕。
　　原来是在谈恋爱啊。沈愚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