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病变》禾桉hean

3、 要好好活着

　　“安静！”卡尔斯喝止了讨论声，“顾指挥官，这个词已经在世界上消失多久了，不用为了功劳硬扣帽子吧。”
　　顾茗冷静回答:“只要人类存在一天，对于未知的野心就不可能消失。”
　　“哼，你们澄海人不是喜欢说，凡事都要讲证据吗？证据呢？”
　　顾茗按动手里的遥控器，巨大的显示屏上闪过几张照片，正式先前在办公室中看的那些。
　　“我们至今都称呼他们刘旭刘瑰，连真名都不得而知，是什么让他们甘愿隐姓埋名至此。只要他们肯表明身份，澄海市绝不会让他们生活在鹿角街那样的环境里。”
　　卡尔斯继续冷哼:“这只是你的猜测，也许他们就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生活呢。”
　　顾茗颔首:“你说得对，猜测不能当做完全的证据。”
　　“我就说吧……”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茗打断:“所以有更直接的证据，h5m7，这东西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她挥挥手，那瓶散发荧光的试剂放在保温箱中，被助理推上台。
　　卡尔斯愕然:“哪来的？这东西具体炼制方法早就失传了，你是怎么搞到的。”
　　“实不相瞒，是从你们研究部的结晶上反练出来的。”
　　卡尔斯咻然瞪向身后的研究部长，后者满额头都是汗，悄悄摇头。
　　顾茗从座位起身，走至卡尔斯面前:“为了更准确，我会交由研究部长进行确认。”
　　研究部长被点名，立刻站直:“是！”
　　顾茗继续说道:“我要求成立行动小组，前往归宁市调查，人员我也已经选好了，温愚卿和秦野，两个人即可。”
　　“归宁市有什么理由任你放人进去？”卡尔斯不死心。
　　顾茗勾起嘴角:“不劳您费心了，归宁市大指挥官刚刚发来求助邮件，他们遇到麻烦了。”
　　就在开会前一刻，这封邮件出现在她的邮箱里，如此及时。
　　“我们正是用人手的时候，哪来的精力分给他们！”卡尔斯大声嚷嚷。
　　“卡尔斯指挥官。”顾茗直视他的眼睛，“我认可你的观点，但你为什么总是反驳我的观点呢？在事实确立之前，多一种可能性就多一份成功的机会。”
　　“还是说，您根本不在乎事实是什么，只想将功劳算在你头上？”
　　“你！”卡尔斯被戳中肺管子，他握紧拳头，脸色铁青，再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目光对峙间，徐威站起身敲敲桌子，两人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一同颔首看向徐威。
　　徐威沉声说:“我认可顾茗的观点，行动小组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但人手的安排你要做好，零疫的善后工作同等重要。”
　　顾茗:“明白。”
　　徐威的目光转向卡尔斯:“研究部分为两个小组，从两个角度同时入手研究，务必保证结论的准确性。”
　　卡尔斯死咬牙关，不得已从牙缝中飘出一声:“是。”
　　现场情况稳定，徐威重新坐回位置上:“新闻发布会上哪个原因该说，哪个不该说，你明白吧。”
　　“属下明白……”
　　陈沐词打了个哈欠，看着台上的一场辩论收尾，后续还有关于疫后工作的安排。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决定找个借口从侧门偷溜出去。
　　她压低身子悄悄转身，和身后那位忽然被安排了工作的人对上视线，陈沐词弯弯眼睛，用口型说了一句:“祝你出差顺利喽。”
　　沈愚卿有点无奈地弯弯嘴角，感觉被回旋镖戳中。
　　离开会议室，陈沐词没回实验室，她请了半下午的假，决定去抢救一下自己可怜的宝贝们。
　　打车前往疫区，一打眼便看见高耸入云的磁场发射器连成一排，互相之间有淡紫色的半透明屏障相连。
　　疫区唯一的出口处，几名身穿行动署制服的人守在那里。
　　当一名感染者的感染值处于30%-50%之间时，他全身的疫能将处于一种较稳定状态。
　　因此，当人群聚集区发生零疫时，将由疫能等级最高的执行部进去疫区搜寻幸存者并斩杀疫尸。其后，疫能等级相对较高的清理部进行善后工作，包括搜集重要物品，辨认遇难者身份，播撒抑制剂控制区域内疫能水平。除此之外，其他部门基本没有进入疫区的资格。
　　作为研究部的研究员，众感染者认知里的“文弱学术分子”，陈沐词不出意外被拦住了。
　　她不得不亮出身份，看守员更不同意了。
　　陈沐词丧丧的，眨巴两下眼睛，有水花漂浮在眼眶里，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在那人带着面具的脸上寻找对方的眼睛。
　　看守员不为所动，坚决地说:“不行！”
　　“可恶！”陈沐词收回眼神，撇撇嘴，“非让我使出杀手锏！”
　　她在兜里掏掏掏，引得那名看守员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半晌，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掏出来，她大手一挥拍在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的肚子上。
　　“看吧看吧，看完你就该放我进去了。”
　　看守员拿起看了一眼，虽然面部被挡着，但陈沐词已经想象到对方瞳孔一缩的样子了。
　　果然，对方犹豫放下那张纸，声音都无力了:“十分钟，只有十分钟。”
　　陈沐词连忙接受:“足够了！”
　　她一闪身消失在焦黑的楼群之间，看守员查着秒数，查到最后一秒时，那个身影又闪出在出口。
　　她还十分自然地打了招呼:“谢了小哥，有机会再见。”
　　看守员麻木挥手，顾茗签字的特别审批证明在风中沙沙作响，他看着那个小姑娘背上的锅碗瓢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陈沐词都没有去上班，她忙着穿梭在澄海的大街小巷，最终将新店选址在蝉鸣街——距离行动署不到一公里的商圈内。
　　她刷光了卡里全部的积蓄，在前房主身后肉疼地泪目，心里想着不仅要申请一大笔补偿款，还要鼓动同事们多多点外卖照顾生意。
　　宝贝的锅碗瓢盆重新被安置在厨房，陈沐词收拾累了，坐在店内的椅子上休息，悬挂的电视机上是对鹿角街事故的最新报道。
　　鹿角街算是澄海市的边缘地区，那里居住人数不算特别多，遇难者的身份们都已经被确认完毕。
　　但想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在节日前一天失去生命，所有人心里都溢满悲凉和可惜。
　　与敬畏逝去者同等重要的，是及时找到事故原因，避免更多人遭受灾难。
　　想到这，她居然脑补出卡尔斯在实验室里大发雷霆的样子。忍痛割一半的肉分给政敌，想必要疼死了。
　　她还是决定再请几天假，躲避可怕的办公室斗争。
　　以及，静静等待猜测被证实的时刻。
　　被派遣归宁市派遣任务其后的几天里，顾茗正式找沈愚卿和秦野交代了详细的任务细节。
　　从指挥官办公室出来后，沈愚卿已经不再有迷茫，并为新的队员们安排了其后一个月的训练工作。
　　将那些鬼哭狼嚎抛在脑后，沈愚卿离开训练室，乘着电梯前往负一层。
　　幽暗的走廊里，灯只亮了几盏，有些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沈愚卿面不改色，沿着走廊前进，熟练避开脚下堆积的杂物，直至最后一间房间。
　　他敲敲门，退后一步，安静等待。
　　半分钟后，门从内被打开，一个人影半掩在门后直勾勾看着他。
　　那人不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愚卿微微躬身，恭敬唤道:“老师。”
　　听到声音，那个人影终于动作，门彻底打开，这是允许对方入内的动作。
　　沈愚卿跟在那个人影身后走入房间，随手打开墙上的开关。瞬间，刺眼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打来，彻底照亮昏暗的房间。
　　那个人影也完全暴露在灯下，斑白稀疏的头发，半弯的脊背，明显水洗到不合身的白大褂，已经身前发黄的铭牌——研究部长傅戚生。
　　他走在前面，咳嗽两声清嗓子，开口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最近感觉怎么样？”
　　“老师。”沈愚卿毕恭毕敬，“一切指标正常，体检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傅戚生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啊。”
　　沈愚卿斟酌片刻，开口:“老师，我明天就要前往归宁市执行任务了。”
　　“什么？”年老的人好似耳朵不好，又好似单纯疑惑，“好好的，去那做什么？”
　　沈愚卿说:“针对前几天的零疫事故，顾指挥官提出人体试验的观点，为了求证，我被派往归宁市。”
　　傅戚生点燃一根烟:“真会联想啊，还有什么？”
　　沈愚卿继续说:“复盘会上，顾指挥官曾拿出一瓶h5m7。”
　　“谁做出来的？”傅戚生来了点兴趣。
　　“不知道，她没有透露。”
　　老头子感慨:“真是人才倍出啊。”
　　他抽一口烟:“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嗯，怕我不在期间，您不好好吃饭。”
　　傅戚生仰天大笑:“我是老了，不是傻了，还不用你们小辈担心我。”
　　沈愚卿不置可否。
　　待老头笑够了，烟也抽到剩个烟屁股了，傅戚生丢在垃圾桶里，向着房间深处走了几步。
　　“过来吧，既然一段时间都来不了，今天就提前注射药剂吧。”
　　沈愚卿颔首，踱步到室内最深处的一张铁床边，放松肌肉躺在上面。
　　铁床不堪重负发出嘎吱的声音，似乎在抱怨太旧了太老了。
　　傅戚生在操作台上配好一支药剂，小步走到沈愚卿身边，在那支壮硕有力的手臂上找到血管，不疾不徐地推射进去。
　　反应来的很快，沈愚卿总是淡漠的一张脸上竟出现一点痛苦，他的五官逐渐皱成一团，冷汗遍布整个额头，意识像在海中起起伏伏。
　　双手下意识攥成拳，青筋凸起，腕表的界面切换，感染值的数字反复跳动。
　　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沈愚卿的反应逐渐减弱，直至陷入平稳，所有痛苦的反应消失不见，那个数字重新回到原点——45%。
　　沈愚卿好像睡着了，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这几日操劳到累晕了。
　　傅戚生拿起一块帕子帮他擦了擦汗，轻声叮嘱:“好孩子，虽然你是A，但是不要在归宁市过度使用自己的力量。”
　　“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