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向阳》麦叁

6、昏黄书屋里的对视

　　晚风徐徐，白炽的灯孔洒下青春的余晖，我向来喜欢在宁静处寻找心灵的救赎，尽管晚自习后，四周显得纷乱扰扰，我的心却在此时会更显悠闲寂静，慢悠悠的步伐，让轻风迎面吹拂而来，吹向我内心轻盈的思想和灵魂。
　　我沿着台阶边缘，哼着曲调一步步向正前方踏去。光疏漏影，斜前方透着我清瘦的影子在姗姗而动的枝桠下踱步，耳畔是止不住的风鸣声。
　　逐步从西侧长廊走来，靠近三班的时候，我略有心机地缓下来从司雨阳的左侧绕到另一边，接近他们班门口时，故作无事淡定地向教室里面撇去目光，随后触电般收回视线，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心脏震动的轰然声隆隆作响，仿佛要越过心灵，耳尖冒着丝丝热意，滚烫般泛红。
　　“啧啧啧”一只手突然从旁搭上我的肩，司雨阳目光灼灼，眼睛深处带上晶莹透亮的好奇。“不是吧不是吧，这怎么突然娇羞上了。”
　　“麻溜一边去儿”我白了他一眼，语气渐渐平复下来。“感觉这是不是偷窥啊，我对这件事感到万恶的可耻。”
　　“是的，纯变态了。”
　　我轻啧一声，随即揽过他的脖颈，看着他贱兮兮的表情，随后又顿时嫌弃地收回。
　　“看到人吗？”
　　“没有。”我淡淡回着，似乎想到什么，一边耸肩一边又说道。“其实是没怎么敢看。”
　　他转过头来，“那你还站旁边卡我视野，不如让我看。”
　　“你看个锤子啊。”我挑了挑眉，咬着牙关说道。
　　“好奇呗。”他摊摊手，贱兮兮的语气在身旁低声传来。“我也想看看人家身上有着何种伟力，看看能不能学来一二，把我家小少爷迷成这样，简直堪称我人生崇拜第二者。”
　　双手插兜，嬉笑着走到学校外，正当他准备摆手分开之时，我半搭上他的肩，扯住衣角。“我家书店又进了一批书，辛苦了。”
　　他缓慢移开对视的目光，脚尖一点点摩擦着地面，心虚地说道：“好的，你先放手。”
　　听到这话我反而又用上几分力，摇了摇头，语气玩味：“不放，我不相信你。”
　　“求求了，其实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明天见。”
　　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单手插兜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轻俏活力语音：安安，晚上阿姨带你妈妈出去玩啦，书店有什么事情尽情吩咐我家那个臭小子。
　　“这么坑儿子。”他呆呆地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飞速敲出一行字，便无奈跟在我身后。
　　“本来我妈打算来收拾的，但阿姨不是正好从国外飞回来了，几人一琢磨自驾去徽州了，想着明天是周末就正好多了我们两个劳动力来处理喽。”我弯下腰，对着两个纸盒的书，一边仔细着对着书单，一边朝着司雨阳说到。
　　只见他摇摇晃晃搬上四个纸盒向我走来，书堆着快超过他的眉间，看不清他的身影，只有吃力的声音传来。“搬没问题，到时全部由你来分类，看这种东西简直是对我身心最大的摧残。”
　　我嗤嗤笑了一声，“好吧，辛苦了，等会请你喝奶茶。”
　　随后我走到收银区将灯光调节成橘黄色暖光，并打开音响，舒缓的音乐从空盈的远处流动开来，我一边扫视着手中的书单类型，一边环视着整间书店的分类。
　　这间书店贯穿着我温馨的童年时代，自小我便习惯抱着小说躲在角落，前两年重新装修时，还出资手上全部零花钱，按照我的想法在几个角落搭上几个单人沙发，将之前拐角的墨灰色涂刷成清明鲜亮的浅绿，看着线条明朗的书屋，时而将一些书摆在旁边，时而站立沉思着，想想又从中抽离一本，摆放在别处。
　　“嗒嗒嗒，奶茶来喽。”司雨阳提溜着两杯奶茶和一袋零食便小跑过来，然后便大摇大摆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
　　我在一侧书架后探出头来。“手机在那，多少钱自己转，今天消费我来买单。”
　　“当然，就是用的你手机买单的。”
　　“好吧，多余说了。”
　　我缓缓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眼神在书架上流转，这里大部分书都有我自己的巧思，我不会单纯按书单推荐分类，像是毛姆的小说，似乎人人都知道月亮与六便士，但相比它，我更愿意将刀锋推荐出来，摆放在前。我享受这种摆放的过程，每一本侧立在合适位置上，一种难言的愉悦都雀跃似的出现在我心底。
　　时光款款而过，我看向从椅子上逐渐挪动，半躺在沙发上的他。顺势打开另一杯奶茶，将他身侧的薯片拿在手上吃了起来，一边看向南侧墙上跳动的时钟，一边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去，我估摸还有一会。”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他放下手机，一双灰褐色眼眸眨巴着望向我。
　　“一边去。”我快速转移视线，目光看向远处的书架，喝着奶茶道：“还有二十来本，我琢磨着分类，大概要半个多小时。”
　　“去吧，在这玩手机跟回家又没什么区别。”他侧身躺下，拿起一旁的漫画，仰头翻阅着。
　　时光就在这种静谧中一点点浪费，但我们面对这种浪费总是欣喜地沉醉其中，我轻笑着走远，尽管月色逐渐抬上枝头，给人岁月流逝的苦涩，但我却感到闲适安然，内心愉悦着哼唱音响中流出的后朋克电音，时时翻阅着闯入眼帘的作品。
　　不久一阵轻压的开门声传来，我还只当是他想外出看看，并未多理会，依旧专心着盯着手中一本外国自传小说。
　　随后又听见短促的交谈声，只听闻司雨阳那慌乱中带着紧张的语气传来：“欢迎光临。”
　　我站在晦暗的淡色书架前抬起眼眸，向南面昏黄的光晕下撇去目光。
　　她站在光圈里，清瘦的侧脸显得忧郁而轻柔，淡淡亮光射入她浅褐色的眼眸深处，点燃我心中青涩的爱恋。那些从她眼中流露出的幸福时光，足以让我用上生命去换取。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关天文的书籍在哪里？”她缓缓抬手，略微局促着开口。
　　我听到这空灵的声音传来，近在咫尺的同时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司雨阳呆呆立在原地，手朝着我的方向挥了挥，同样的局促也在他身上出现。
　　不知不觉我已走到她跟前，慢慢低下眼帘，遮住眼间闪烁的那一缕光，“同学，这边。”我不想将眼中的光彩流露出来，只好垂着眼眸，将那缕光隐在黑暗中。空间的范围在我的感知中逐渐消失，世界仿佛变得黯淡，只有一小束光笼罩着我们两个之间不到1米的距离，这狭小的圈子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侧身引路，步伐变得格外轻盈，好像只剩下□□在流荡，灵魂缓缓浮出，周边的一切变得轻柔和煦。
　　直到来到东西纵向的第二列，我朝着西侧走去，她沉默着跟在我的后面，直到我在尽头前一米多处停下脚步，由于天文摄影大多是厚重的图册，起伏的凹凸在书架前显得突出，部分绘制星空的图册展现强视觉冲击的彩色光泽，哪怕只有一侧显露，仍在光中反射出亮斑，直直闯入我眼前。
　　“这面都是有关天文和星空摄影的书籍，种类并不是很多，还请见谅。”我侧身，右手微微拱起，指着这面书架说道，语气轻和。
　　“很丰富的种类啦，麻烦你了。”她弯了弯腰，道了声谢，微微张开唇角的笑容青涩而友善，眼中荡起闪烁着光芒，此时满心朝着书架望去，思索间抽出一本星空摄影图册。
　　见状我缓缓从一旁抽身而出，耳边的音乐弥漫，慵懒舒缓的弹唱声贯彻其间。司雨阳仍坐在那里，目光凝视着我带上清澈的迷离，我淡然地朝向他走去。
　　“要上去添加联系方式吗？”他轻声在我耳边附和，难得正经了几分。“天赐良机啊，这是何等的缘分，外面清风瑟瑟，屋内烛火昏昏。”
　　我闻言只淡淡耸耸肩，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变得柔和清亮，我目光落在屋外，看远处枯枝的摇曳，看路灯下的秋天。
　　“不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回道，“我看过很多书，书上有关青春的爱恋大多是些夏日的热情，甘甜的花蜜，相比之下我或许更加期待我的爱像山谷中循循而来的轻风，自由温和。”说到这时，我收起看向远处的视线，将目光落在眼前。“现在有一种更加神圣的爱出现在我面前，它清澈光辉，它亘古永恒，我已经彻底了解我的想法了。”
　　“请给我点时间。”我收起凝固淡然的神情，重新朝着他辉辉一笑。“我再去整理会书，千万不要走，等我一起。”
　　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充当着一位最佳倾听者，看着我轻轻点头：“放心去吧，我来消化一下你这神圣的爱。”
　　挂钟在室内滴答滴答地跳动，屋外的清风徐徐而动，我低头整理着一排排书架，目光偶尔轻轻停留在不远处浅白色棉服上，看着她斜靠在架子上，垂眉翻阅着手中的图册，专注而温情。
　　时光的流逝似乎被这种宁静的美好定格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将书放回书架，从西侧悄无声息地挪步出来，以至于低头的我并没有察觉，直到她走到跟前，露出腼腆般的轻笑，我微笑间对视上她的眼眸，青涩地移开视线后，缓缓直腰以不经意的目光看着她退了出去。
　　之后才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过了几秒，这才精确指向12点。
　　一段时间后。
　　我将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鬼使神差地走向她刚刚站立的位置，扫视着那一排书籍，目光逐渐凝视着，我很少在这一排停留，除了几本星空摄影图集，剩下的全是冗长无聊的使用说明书，过了会，我顺手夹起一本便向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朝着沙发上的司雨阳喊道，“收拾收拾回家了。”
　　随着我们关上空调音响和灯光后，锁上门窗走向宁静的黑夜。
　　天气严寒而晴朗，在昏暗的街道上，我们并肩而行。看着黑幽幽的天空上那片寂静的星空，我仰头凝视，天上星星散散地分布几颗忽明忽暗的亮点，心灵深处在寒风的吹拂中，在那微弱的星光的注视下逐渐变得平和。灵魂悄然间重新进入我的□□，我坚定沉重地留下无声的烙印，一步步向前方踏去。
　　内心思绪飘荡后，我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搭上他的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发呆，在离我家第二个红绿灯口时，跟司雨阳摆手分开，左拐向家里走去。
　　换鞋后，随着滴答一声门清脆打开的同时，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我瑟瑟发抖，颤巍巍打开屋内白炽的灯光，将阳台处的窗户紧紧关闭，不大的室内出奇地冷清，我倒了杯热水，轻倚在餐桌前，拿起手机给父母发了回家的消息。随后双手轻柔地捧着玻璃杯，低头看向热腾的蒸汽漂浮升起，感受着一股温意。
　　走进书房，斜靠在椅子上，一边打开日记，举过头顶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看向我们第一次相遇的过去，将将一个月内，我的思想变得分外轻盈，随后便写下今天的日记，写我们缘分的相遇。
　　今晚的时光变得如此短暂且美好，明明是一场简单的相遇，却比我想象的所有盛大的欢愉来得猛烈，书屋内的对视，安静的氛围留下岁月静好的特写。
　　世界很大，属于我们的缘分慢慢开始登上舞台。
　　随后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星空使用指南，我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