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变故 ...
-
林凤梧自那日从谢知瑶房里逃出去,便没再回家,这一躲,便是半月。
对外,林府只称少主随商队远赴西域采买,归期未定;只是林府上下,谁都知道他是在醉春坊,与那位艳名昭彰的苏伶烟日夜相对。消息传到谢知瑶耳中时,她正在临摹字帖,笔尖猛地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像极了她心底蔓延的恨意。
她原以为,那日他奔出家门后的悔恨是真的,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又一场惺惺作态。他不愿面对她,便干脆躲进温柔乡,将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留给她独自承受。
谢知瑶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不再打听林凤梧的消息,每日只是打理府中事务,处理商铺账目,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寒冰。
而林凤梧在醉春坊的日子,并未如外人所想那般醉生梦死。
他将从谢知瑶那里受的委屈与憋闷,尽数化作了对林家族人的雷霆手段。心腹阿福带着人,以 “清查族产亏空”“整顿宗族规矩” 为由,将那些曾依附林振山、暗中给林凤梧使绊子的族人折腾得苦不堪言 —— 田产被查抄,商铺被查封,连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仆,都被拖出去杖责后逐出林氏。
整个林氏宗族,被他整治得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质疑他这个 “少主” 的权威。
可这并未平息他心中的躁郁。唯有查到当年祖父与父亲惨死的真相,唯有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揪出来,她才能稍稍安心。她让苏伶烟动用所有情报网络,深挖当年的蛛丝马迹,加上林振山两个心腹透漏出的消息,线索一点点汇聚,渐渐指向了族中那位看似温和、从未表露过野心的三爷爷林振海。
林凤梧的眼神,越来越沉。
而林振海,已被林凤梧的狠厉吓到。他见林凤梧半月不归,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谢知瑶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一个阴毒的计谋,在他心中悄然成型,他要通过谢知瑶来拿捏林凤梧。
这夜,月黑风高。
林府上下都已安睡,唯有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在回廊上缓缓走动。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如鬼魅般闯入府中,一路砍杀,直奔内院谢知瑶的居所。
家丁们猝不及防,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衣人很快冲破院门,将谢知瑶的房间团团围住。为首的蒙面人一脚踹开房门,手中长刀指着蜷缩在床榻边的谢知瑶,声音粗嘎,带着刻意伪装的淫邪:“谢知瑶!老子找你找得好苦!”
谢知瑶吓得浑身发抖,绿玉早在喊杀声响起时便奔来挡在她身前,此刻依然脸色惨白:“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林府行凶!”
“行凶?” 蒙面匪首哈哈大笑,声音响彻庭院,“谢知瑶,老子是落马坡的山大王!当年与你一夜春宵,你忘了?老子对你念念不忘,今日特意来接你回去,继续做我的压寨夫人!”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院皆惊。
幸存的院外的家丁、丫鬟们,个个面露惊骇,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谢知瑶的耳朵里。
“落马坡…… 当年夫人就是被那里的山贼掳走的?”
“难怪…… 难怪夫人名声不好,原来真的……”
“他们把夫人带走后,能不能放过我们,我不想死呀...”
“这次要被夫人害死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呀,来林府当差...”
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那些低声的抽泣,谢知瑶似乎感受到那些鄙夷的、探究的目光,像潮水般向她涌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清白,她的名声,在这一刻,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你胡说!” 谢知瑶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倔强,“当年我侥幸逃脱,并未受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匪首冷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今日你若乖乖跟我走,老子便饶了林府上下;若是不从,我便一把火烧了这林府,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他说着,挥了挥手,有两名黑衣人便要上前拖拽谢知瑶。
绿玉高声叫道:“不准动我们家小姐”,绿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展开的双臂也在微微发抖。
为首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小丫头倒是忠心,不如就一起带走吧。”
一名黑衣人闻声便给了绿玉脖颈处一记手刀,绿玉应声晕倒。那名黑衣人随即一矮身,接住了绿玉,将其抗在肩膀上。
谢知瑶惊呼出声,便要上前去将绿玉抢回来,另一名黑衣人同时也向谢知瑶伸手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十个黑衣死士从暗处跃出,个个身手矫健,手持短刃,直奔那些蒙面匪徒。他们是林凤梧暗中培养多年的力量,平日里隐于暗处,林凤梧走时便交代阿福,随时注意府中情况,更是将这支秘密军队交给阿福调遣,保卫林府安全。
躲出林府的同时让阿福以谢知瑶的名义在族内大动干戈,本就是林凤梧引蛇出洞的消息,只是她又一次利用了谢知瑶,但是她却不知道林振海杀人诛心,竟安排人当面散播谢知瑶的谣言。
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死士们训练有素,下手狠辣,蒙面匪徒根本不是对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那些闯入府中的匪徒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中,无一生还。
匪首被一刀刺穿胸膛,临死前,还恶狠狠地盯着谢知瑶,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庭院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满地的尸体。
幸存的仆人都在哆哆嗦嗦的处理着满院的狼藉和尸体,同时阿福已经派人去衙门通知官兵来善后。
谢知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怨恨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她猛地转身,“砰” 的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的目光与议论都隔绝在外。
绿玉苏醒,谢知瑶确定绿玉的身体没有大碍后:“绿玉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谢知瑶的声音麻木而无力,听的绿玉不住掉泪。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凤梧来了。
她是接到阿福传来的急报,从醉春坊赶来的。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与尘土,头发散乱,眼底满是焦急与后怕。
一路上不断有人将最新的消息递给她,她已经知道府中情形,也知道匪首谣言中伤谢知瑶的事。
她一直都知道,谢知瑶十分在意曾被掳掠的事,这件让她名声尽毁,深受大辱的事就是谢知瑶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
她冲到房门前,抬手拍门:“知瑶!知瑶你怎么样?开门让我看看你!”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知瑶,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那些都是林振海的阴谋,是他派人来害你!你开门,让我解释,好不好?”
依旧是死寂。
林凤梧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心中的焦虑与恐慌越来越甚。她怕她出事,怕她想不开,怕她再也不肯见自己。
她的拍门变成了捶门,力道越来越大,门板发出 “咚咚” 的巨响,震得门框都在发抖。
“谢知瑶!你开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怒吼,“你别逼我!”
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林凤梧再也忍不住了,她后退一步,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门闩应声断裂。
房间里,谢知瑶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她抬起头,看着破门而入的林凤梧,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
“知瑶……” 林凤梧的心猛地一揪,愧疚与心疼同时袭来,快要将她淹没了。
林凤梧快步走上前,蹲在她面前,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吓到她。
就在这时,谢知瑶忽然像疯了一样,扑到林凤梧身上,双手用力地捶打着她,哭声凄厉:“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林凤梧,我恨你!我好恨你!”
“若不是你,我怎会嫁入林家,怎会受这些委屈?若不是你,那些人今日怎会如此羞辱我?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救我,不如直接让那些贼人杀了我吧。”“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还我!你把我的一切都还我!”
谢知瑶的拳头带着绝望的力道,一下下砸在她身上。林凤梧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任由她将所有的怒气、怨气、恨意,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当年的算计,将她拖入这泥潭;是她后来的偏执,让她受尽委屈;是她没能护好她,让她一次次被人伤害。
不知打了多久,谢知瑶的力气渐渐耗尽,她的捶打变成了无力的推搡,最后,她趴在林凤梧的肩头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我好难…… 林凤梧,我真的好难……”
林凤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动作轻柔得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她轻轻拍着谢知瑶的后背,声音沙哑而温柔:“对不起,知瑶,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林凤梧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知瑶,我知道,我说再多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嫉妒苏文彦,嫉妒他能得到你的心软;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才会变得那么偏执,那么疯狂。”
林凤梧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轻轻推开谢知瑶,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知瑶,我还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