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情蛊与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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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解开了头上的玉簪，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披在肩头。月光洒在她脸上，褪去了男装的英气，眉梢眼角晕开几分女子的柔美，却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执拗。
谢知瑶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满脸的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我是女子。” 林凤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女扮男装，是为了保住林家的产业，也是保住我和祖母的命。”
她望着谢知瑶震惊的模样，喉间发紧，心中翻涌着忐忑与算计交织的复杂情绪：“我知道这很荒谬，很不可思议。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喜欢你，无关性别，无关算计，只是单纯的心悦。”
话音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道：“知瑶，我知道你嫁进林府受了太多委屈。如果你想离开，我绝不阻拦。我不会给你和离书，免得污了你的名声，我会在都城或乡下给你置办一处庄园，让你做那里的主人，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往后余生，我的财产、名声、地位，都会为你托底，任何人都不能欺辱你。”
她将选择权就这样摆放在谢知瑶面前，眼底是掩不住的不舍，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克制 —— 但这不过是她算准了谢知瑶的软肋，故作姿态的补偿。
“补偿？” 谢知瑶猛地回过神，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红丝，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林凤梧，你当我是什么？玩物吗？明明是女子，为何要娶我？明明是女子，为何要对我无微不至？明明是女子，却还要那样强行占有我！你把我困在这牢笼里，现在说喜欢，说补偿，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谢知瑶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凤梧脸上。
掌心的痛感与心头的绞痛交织，林凤梧没有躲，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脸颊迅速泛起红痕，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 这一巴掌，恰在她的预料之中，是拉近两人距离的必经之痛。
谢知瑶打完便愣了，看着林凤梧泛红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恨意、委屈、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搅得她心乱如麻，脑海里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林凤梧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趁她思绪混乱之际，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霸道惩罚，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压抑许久的深情，像带着温度的潮水，瞬间将谢知瑶淹没。
谢知瑶的身体一僵，心底的恨意叫嚣着让她推开，可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酥麻。她能感觉到林凤梧唇上的温热，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呵护，能感觉到她眼底的痛苦与深情。
她想抗拒，却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她，力道轻得像羽毛。在这半推半就间，她竟渐渐沉沦，闭上眼，任由这份复杂而炽热的感情将自己包裹。
吻罢，林凤梧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
翌日
谢知瑶没有做选择，也没有提离开 —— 正如林凤梧所料，她顾虑谢府名声，终究不会轻易走。
日子依旧像从前那般过着，可林凤梧却变得愈发积极。她将林氏商队的事务尽数托付给心腹，苏伶烟那边的情报网络也只让阿福定期传递消息，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谢知瑶身边。
谢知瑶不说话，她便也安静陪伴；谢知瑶批改账本，她会主动上前研磨，指尖轻轻转动墨锭，动作轻柔得生怕打扰到她；谢知瑶要出门察看铺子，她早已吩咐人备好软轿，还细心地在轿内垫了软垫，备上解渴的蜜水；若是在外进餐，她会提前打探好口碑最好、环境最清净的餐馆，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府中的饮食起居更是由她亲自打理，她记得谢知瑶爱吃的金橘脯，知道她脾胃偏弱，便嘱咐厨房每餐都做些清淡易消化的菜肴。
她们依然分房睡，只是有时夜里，林凤梧会悄悄摸到谢知瑶的房间，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边，只是从身后轻轻抱着她，没有任何逾矩之举。谢知瑶起初赶过她几次，后来也就不再说话，默认了她这种行为。林凤梧见她如此，以后便夜夜宿在谢知瑶房里了。
谢知瑶的心，在这份日复一日的殷勤里，渐渐松动。她明知道林凤梧不是良人，可面对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向她靠近。
偶尔谢知瑶去拜见林老太太，陪着老太太一起抄经文，林凤梧便坐在一旁，不言语地望着她。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谢知瑶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垂眸抄经的模样恬静美好，让林凤梧心中想要占有她的想法便愈发强烈。
她知道，自己需要再推一把，让谢知瑶彻底卸下防备。
机会很快就来了。谢知瑶要亲自前往城外的一处庄子上核账 —— 那处庄子上有几百亩的良田，庄子里的杂役也有近百口人。这是林家在益州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也是一直被林氏族人把控在手里的产业。
在林凤梧整治了林振山和林振海兄弟后，林振川之所以还安之若素的重要原因就是林凤梧没有对这处庄子下手。
林凤梧本想阻拦，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不失为是个向谢知瑶展示真心的好时机，反正庄子早晚也是要收回来的。
林凤梧陪着谢知瑶一起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后，却特意安排了一部分护卫先行回林府。
谢知瑶自到了庄上就开始专心盘点和查帐，倒是也没有理会林凤梧的安排。
两人在庄子上呆了三天，谢知瑶才堪堪将账目理出一点头目。谢知瑶深知自己如果将这些账都理完，是少不得十天半个月的。因此想着将账目搬回林府，自己还需要去找几个抵实可靠的账房先生，一起处理这些冗杂的账目。
于是谢知瑶跟林凤梧说了想法，林凤梧当即表示赞同，并安排护卫和家丁开始将账目整理装箱，套好马车后便准备拉回林府。
林凤梧陪着谢知瑶走到院子中散步，林凤梧却瞥见，不远处有三个庄子上的杂役鬼鬼祟祟的往她们这边走来。
林凤梧警铃大作，死死盯着三人，那三人见状，纷纷拔出匕首，往她们两人所在之处奔来。
刀锋袭来的瞬间，谢知瑶吓得浑身僵住，手脚冰凉。林凤梧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她拉过，护在身后，自己则转身迎上了刀锋。“嗤” 的一声闷响，短刀直直捅进她的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月白长衫，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保护少夫人！” 林凤梧疼得浑身痉挛，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咬牙低喝，抬手死死攥住刀刃，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剩下的两个杂役见状，欲挥刀再刺，便被纷纷上前的护卫，砍翻在地。
林凤梧回头看了谢知瑶一眼，不曾说话便直直倒了下去。
众人将林凤梧抬入房内，护卫领队是个年约三十的黑脸汉子魏强，粗声粗气的回禀谢知瑶：“少夫人，莲水大夫就在城郊，小的现下派人去请。”
谢知瑶心中焦急却也不得不稳住心神道：“多去些人，分开行动，多带些大夫回来。”
谢知瑶并不知莲水大夫是谁，只道是大夫那便多多益善。
不多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身素衣，眉眼沉静。这便是莲水，当年林凤梧尚在襁褓，老太太为防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特意从城郊乡下寻来的孤女，自幼送往医馆培养，这么多年来，林凤梧的大小伤病，从未请过旁人，只信莲水。
莲水来了后，直奔卧房，屏退了所有人的同时，撂下一句话，“其他的大夫不必来了，林公子，只有我一人能治。”
谢知瑶无法也只得退出门外，在门外时便由魏强讲述了莲水大夫的来历，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跪在床边，解开林凤梧的衣襟，看到那一片狼藉的腹部伤口时，眉头骤然拧紧隔窗喊道：“少夫人，少主伤得极重，刀刃伤及内脏，失血过多，情况凶险。” 她一边快速取出银针止血，一边又吩咐门外的丫鬟准备烈酒、纱布与伤药。
谢知瑶听了这话，心中大为慌乱，只想开门进去，但又考虑到这样贸然进去，会在下人面前揭破了林凤梧的身份，只能强行忍住，一双手帕绞的都快碎了。
莲水忙前忙后，额角满是汗珠，两个时辰后才从房中出来。
“林少爷的伤太过凶险，我已尽力救治，能不能熬过今晚，全看少主的意志。”说罢，便背着药箱走了出去。
谢知瑶安排人护送莲水后，便回房守在床边，握着林凤梧冰凉的手，指尖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林凤梧苍白如纸的脸，想起她昏迷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凤梧，你不准有事。”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原以为，你是巧言令色哄骗我的，结果你竟真的肯为我豁出性命，是我错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你不要离开我...”
她守在床边，为林凤梧擦拭额角的冷汗，为她掖好被角，一夜未合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林凤梧。
天微亮时，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林凤梧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谢知瑶看到她睁开的眼眸，喜极而泣，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凤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像蚊蚋，谢知瑶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你…… 可以原谅我吗？”
谢知瑶一怔，随即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林凤梧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我原谅你，我都原谅你。林凤梧，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原谅你。”
林凤梧的嘴角微微上扬，想扯出一抹笑，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紧蹙，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她依旧望着谢知瑶，眼底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哀求：“那…… 奖励我一下？”
谢知瑶愣了愣，看着她这副虚弱又执拗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带着哭腔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亲我一下。” 林凤梧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谢知瑶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从耳根红到脖颈，忸怩了片刻。可看着林凤梧虚弱的模样，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带着痛苦却依旧执着的笑意，她终究是无法拒绝。
她俯下身，在林凤梧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间，林凤梧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抑制不住地暗喜 —— 她知道，谢知瑶这颗心，彻底属于她了。
林凤梧伤势未愈，为免老太太挂心，两人索性在庄子上住了下来。林府那边早已派了阿福和绿玉前来照料，诸事妥帖，倒也让人放心。
在床上躺了不过几日，林凤梧便按捺不住，一心想出去透透气。谢知瑶拗不过她，只得让人搬来一张躺椅，小心翼翼将她抬到屋外。此时秋意正浓，风里已添了几分清寒，谢知瑶早早就给她添了两层厚衣，临出门时仍不放心，又让人烧了个滚烫的汤婆子，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望着谢知瑶这般小题大做的模样，林凤梧不禁哑然失笑，想起这些日子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细致入微的照料，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伸手轻轻牵住谢知瑶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知瑶素来见惯了林凤梧锋芒外露、杀伐果决的模样，这般卸下所有戾气、温顺依赖的样子倒是少见。她只觉得此刻的林凤梧平添了几分娇憨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于是她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凝着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现在这样子，倒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妻。”
这话让林凤梧脸颊腾地染上一层薄红，她嗔怪地瞪了谢知瑶一眼，却也不反驳，只是缓缓闭上眼，假装闭目养神。可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却越扩越大，终究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谢知瑶望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秋风掠过庭院，卷着两人的笑声，倒是添了几分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情蛊与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