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囚瑶》南国大红豆

11、噩梦

　　夜色如墨，泼洒得整个林府死寂沉沉，连聒噪的虫鸣，都敛了声息。

　　谢知瑶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无心睡眠。白日里林振山被拖走时的惨嚎，林凤梧眼底那片淬了冰的狠厉，还有他与苏伶烟的亲昵模样，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轮转，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绣线勾住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却浑然不觉 —— 自从那日在醉春楼在撞见林凤梧与苏伶烟亲密后，这心口的憋闷，就没停过。搅得她心口堵得发慌。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得像落叶擦过地面，却还是惊得她脊背瞬间绷紧。

　　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清辉似的月光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也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林凤梧。

　　她没掌灯，只借着那点朦胧月色，一步步走到床边。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的湿意，墨发微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褪去了白日里的凛冽戾气，竟透出几分狼狈的脆弱。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混着酒意与冷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谢知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谢知瑶别过脸，迅速闭上眼，屏息凝神，假装沉睡。

　　可林凤梧却在床沿坐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意，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清冽如松的冷香。

　　“我知道你没睡。” 林凤梧的声音很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知瑶，我来跟你解释。”

　　谢知瑶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却依旧僵着身子，不肯睁眼。

　　“我和苏伶烟，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凤梧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像是怕晚一步，就再也说不清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知瑶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意，还有一丝她熟悉的、清冽如松的冷香

　　“她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小时候我被贼人掳走，是素不相识的他出手相救，豁出性命护了我一路，自己却惨死在匪窝里，苏伶烟也被贼人掳去了。我侥幸逃回家，我找了她整整八年，最后才在醉春坊寻到她的踪迹。”

　　“我买下醉春坊，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原本是想送给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地。可她执意要以花魁的身份留在那里 —— 那些达官显贵，谁会防备一个青楼女子？多少朝堂秘辛，都是她借着宴席，一点点传出来的。”

　　“我和她之间，从来都只有兄妹情分……” 说到 “兄妹” 二字时，林凤梧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分明是姐妹之情，可眼下，实在不是公布身份的时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像迷途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知瑶，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谢知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破绽，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冷地射向他，随即便撑着身子坐起，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的，是一片刺骨的嘲讽。

　　“信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割在人心上，“信你日日流连青楼，和花魁相携说笑、举止亲昵？信你口中的兄妹情分，就是让她坐在你腿上，揽着你的脖子撒娇？林凤梧，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笑，字字诛心：“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谢知瑶，就这么好骗？”

　　林凤梧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她眼底的不信任，看着她嘴角的嘲讽，脑海里忽然闪过前日的画面 —— 她看着苏文彦时，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藏着不忍与心软。

　　同样是欺骗，同样是伤害。

　　苏文彦毁了她的名节，害她差点身败名裂，她却还念着旧情，执意将他带回府中救治。

　　而自己，不过是被人算计的一场误会，她却连一丝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理智尽失。

　　“凭什么？” 林凤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疯狂，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潮热，“凭什么苏文彦那样对你，你都能心软？凭什么我解释了这么多，你却连一句相信都不肯给？谢知瑶，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话音未落，林凤梧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谢知瑶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林凤梧，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的双手去掰他的手腕，林凤梧却顺着她的力道，缓缓松开了手。

　　谢知瑶捂着下巴，怒视着他，眼底的嘲讽更甚：“林公子既有红粉佳人在怀，何必再来招惹我？你未免，也太贪心，太霸道了些。”

　　林凤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谢知瑶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发疯。

　　“我偏不！” 林凤梧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谢知瑶，我偏要勉强你！”

　　林凤梧的脸离谢知瑶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酒意的灼热。

　　林凤梧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心中的怒火与不甘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了一股汹涌的冲动。

　　她低头，狠狠吻住了谢知瑶，同时伸手将谢知瑶摁倒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谢知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熟悉的窒息感瞬间袭来，像冰冷的潮水，将她狠狠淹没。

　　她想起了落马坡的密林，想起了那些蒙面人的手，想起了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恐惧。

　　“不…… 放开……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地踢打着，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哭腔。

　　林凤梧却攥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将她的手腕紧紧交叉摁在床榻上。

　　空出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探入她的衣襟。指尖触到滑腻温热的肌肤时，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林凤梧最后一丝理智。

　　羞愤与恐惧交织，谢知瑶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想反抗，却被林凤梧死死钳制着，动弹不得。

　　“不要…… 求求你，林凤梧，不要…… 我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比的绝望与心碎，像濒死的幼兽在哀鸣。
　　林凤梧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人的颤抖，那样剧烈，那样绝望，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她低头，撞进了谢知瑶泪流满面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恨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落马坡。

　　山贼。

　　掳掠。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将她狠狠淹没。

　　是她。

　　是她亲手策划了那场掳掠，亲手将谢知瑶推入了那样的深渊，只为了算计一场婚事，只为了攀附谢家的权势。

　　而现在，她又在用这样粗暴的方式，伤害着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人。

　　她和那些山贼，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比那些山贼更可恨！

　　一股巨大的愧疚与悔恨，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林凤梧猛地松开手，从床上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她看着谢知瑶蜷缩在床上，抱着肩膀，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猎人重伤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嘴角瞬间泛起腥甜的味道，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林凤梧看着谢知瑶，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愧疚、悔恨、痛苦、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闷，几乎窒息。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林凤梧猛地转身，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冲出了院子，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房门被她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谢知瑶蜷缩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才缓缓松开紧抱的双臂，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一寸寸，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林凤梧踉跄的脚步踏碎了院中的月影，带起的风掀落了廊下悬着的灯笼穗子，红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她一路跌跌撞撞冲出林府，冰凉的夜风灌进喉咙，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红。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般兵荒马乱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