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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猎物的保质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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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利宫——
拜伦在理政室内处理政务,一坐就是一日,这已经是大卫不知道第几次将茶递到拜伦面前。
“陛下,已经快到用餐时间了,请您休息片刻吧。”
“也是,政务是处理不完的。”拜伦笑着点点头,但也只是接过茶杯浅饮一口又放下,看起来一愁莫展。
桌面上摆放着某贵族数不清的罪证,和多数大臣要求处决此人的请书,大卫问道:“还在为佐尔坦子爵的事发愁吗?”
“佐尔坦通敌卖国,杀伤抢掠,可他又是佐尔坦开国将军唯一的后代,无论本皇处不处理都会被垢话。”
拜伦闭目,用指腹轻摁眉心,沉默良久又开口:“通敌卖国不做处理有损皇室威严,按照律法处置又怕寒了佐尔坦家族的心。佐尔坦家族作为百年望族,如果因为皇室出手而绝代,后果又太严重了。”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大声传报:“报!陛下,暗卫求见。”
“进。”拜伦应声。
“参见陛下!”暗卫跪报。
“速说。”
于是暗卫如此精辟汇报:“佐尔坦子爵在皇城与皇太子殿下发生冲突,被就地斩杀而亡了。”
“他跟谁?”拜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提奥斯皇太子殿下。”怕拜伦听不清,暗卫特地将名号也一同说出。
‘天啊,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拜伦愣坐在椅子上,他原本是打算从轻处置佐尔坦的,没成想被自己的好儿子提前解决了。
‘里维斯年纪尚小,对事情处理操之过急,也罢,左右也是死了,纠结其它已是无用,先想办法将里维斯的处置掩埋吧。’拜伦此刻只愿前朝的极端不要牵扯到提奥斯身上。
已经做好下一步决定,他问:“可有人看见?”
“人满为患。”
“什么!”简单的四个大字让他震惊,这回是真的连茶都喝不下了。
暗卫见他如同泄气一般趴在桌子上,才连忙补充所发生的细节:“今日皇太子殿下按例每月出宫休假,在皇城某成衣铺遇见佐尔坦子爵,佐尔坦子爵未认出皇太子殿下,并对其大不敬,还将里特执事打伤倒地,于是皇太子殿下才明示身份,发令当场处决。”
暗卫话落,拜伦将头抬起,表情有些做愣。
“对皇族大不敬理应处死。只是金发翠眸是皇族象征,佐尔坦子爵作为贵族怎会认不出?”大卫对此非常疑惑。
“也许……是常年久居边境的缘故吧。”暗卫回答。
“还有里特先生虽然与我一样是执事,但作为侍卫出身,近些年从未疏于训练,近身战斗技巧极强,就连宫中也少有侍卫能敌过,为何会被常年娇生惯养的少爷打倒在地?还有……”
“咳咳!”
未等他把话说完,拜伦就连忙出声打断他,‘再说下去里维斯就要暴露了。’
已经大约猜出来龙去脉,拜伦担忧地问:“皇太子可有受伤?”
“呃……”暗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原地支支吾吾。
“速说!”
“皇太子殿下下令后,又立刻反悔……”
成衣铺门外——
等人群反应过来时,提奥斯已经蹲在昏倒的里特身边,泪眼汪汪地痛哭起来:“不!我后悔了,还是不要赐死大哥哥了,呜呜呜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有保护好我的手下……”
“无论是什么身份!大人就是不能欺负小孩!臭不要脸的!”
不知道是谁怒吼一句,人群开始激愤起来,愤怒骂起佐尔坦,甚至有几位母爱觉醒的女性勇敢地保护在提奥斯面前。
今日难得没做任何坏事的佐尔坦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提奥斯碰瓷,他大声解释着:“我没有对皇太子殿下大不敬!也没有推里特先生!请相信我!”
但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甚至人群中还有人已经开始还原刚才的剧情,绘声绘色地述说着他是如何如何大不敬,演绎着他根本没有做出过的举动。
“如果我说!我从店里走出来就看见了皇太子殿下,并且十分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里特先生突然就倒在地上说是我推他的你们信吗?”他的声音愈发颤抖,近乎嚎啕。
“谁信啊!你之前也是这样撒谎的!”
“对啊,狗改不了吃屎,这次碰到硬茬了吧,真活该。”
就在这一句句讨伐声中,提奥斯十分应景地搭配上自己的哭腔:“里特,你快醒来,不要离开我呜呜呜!里特!”
“皇太子……殿下……臣……先走一步。”说罢里特便晕死过去。
“里特!”随着提奥斯一声嚎啕,人群的愤怒更甚极点。
“可恶,围观的人太多了,我们根本挤不进去。”一位穿着披风的黑衣人对着另一人抱怨,焦急的在暗巷里踱步。
另一人却十分从容,“急什么,总会有破绽的时候。不过~我们的皇太子殿下演技真的是十分好呢,不知道的人谁不夸赞一句天真可爱。”
听罢那人的情绪更加激动,“怎么能不急!佐尔坦要是真的被就地处决了怎么办!他手上可是有我们…..”
“说这么大声,生怕皇太子听不见。也好,我们现在就去他面前什么都招了,省的你这么费劲。”
暗巷外人群的激愤已经临近顶端。
“对皇族大不敬就应该处死!请皇太子殿下处死他!”一名路人大喊。
佐尔坦仗着立国将军唯一后代的身份坏事做尽,本就臭名远扬,到哪里都备受厌恶。
一旦有一人开头,人群就开始起哄:“处死他!处死他!”
“可是……佐尔坦将军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提奥斯委屈地说。
“佐尔坦将军若知道自己有这种孩子才会更加伤心!”
“支持皇太子殿下处死佐尔坦子爵!”
见好就收,提奥斯迅速拔剑,连佐尔坦想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头颅落地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围观的人群都倒吸一口冷气。
回忆结束。
“就是这样,在子民的称赞声下,皇太子殿下将佐尔坦就地处决了。”
听到这大卫这才意识到,这一切是提奥斯一手策划的,只是为了帮拜伦处决他。
“用这个借口处死他确实是最好的,利用众人的认可制裁,既能保住佐尔坦家族百年名声,又能名正言顺地除去他,佐尔坦身份略低,无法直接入宫面见,里维斯主动出宫,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
拜伦沉思,面色愈发凝重,大卫也跟着紧张起来,“只是?”
“只是我也好想看他撒娇的样子啊!”
“陛下!”大卫怒叱。
提奥斯在子民的簇拥下往皇宫折返,只留下部分侍卫处理血水的痕迹。
“他居然真的杀了佐尔坦!”到达现场的已经不只是那两名黑衣人,他们都对提奥斯的草率震惊不已。
一人怒斥:“你们都在,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劫走!”
“你说的倒轻巧!在场的全部都是提奥斯的暗卫,层层包围滴水不漏。自己去另一条巷子看看我们的人被他的人处置了多少!”
“哎呀,失算了,我还以为他会拿佐尔坦做人质跟我们谈判呢,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呀。”靠在墙边的另一人笑着合上扇子
“走吧,别把我们自己暴露了。”
正当黑衣人们转身欲要离去时,提奥斯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好失落,我以为来到这里会听到那出戏的观后感呢~”
闻声,他们纷纷震惊地回头看去,只见提奥斯身着华服,一个人站在巷子尽头。他虽然站在阴影中,但却能清晰的看出他高高扬起的嘴角。
“怎么?不用和之前一样见到我就亲昵的叫我殿~下~吗?”他挑眉,语气还故意拉长,十分戏谑。
埃尔纰斯皇室一直都分为左右两派,□□为和平派,属于拜伦一方,□□为侵略派,属于皇室支脉一方。一直以来支脉都在想尽办法夺权,想要坐上掌权者的宝座成为帝国之主,但由于帝国中,大部分贵族都效忠于拜伦,所以□□近些年也只能暗戳戳地做些动作,比如五年前的暗杀事件。
提奥斯在经历人生第一场暗杀后就开始接触臣子,虽然大部分臣子都认为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但主动加入的还是大有人在,维维安就是通过特殊关系成为提奥斯亲臣的其中之一。
按照提奥斯用人的性格,只要是没有达到要求的,很快就会被撤离,但这些年来,即使维维安从未做出什么贡献,也仍旧作为亲臣在提奥斯身边活动着。
“您的演技确实很好呢,发现被亲臣背叛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吧?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可怜~”她合上扇子,怒意藏在那可笑至极的怜悯中。
提奥斯也十分上道地演起可怜角色,“确实很难过,一想到你死了以后终于可以完全控制你的家族,我就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来。唉,真是太可惜啦,维维安夫人应该很想多看看罗素吧?好可惜啊他才六岁,说起来我六岁的时候也很痛苦啊,不知道他现在还觉得疼吗?哈~不好意思,我忘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毕竟,我也不是魔鬼呐。”
深知提奥斯的手段,维维安气的手脚发抖,见此提奥斯笑的更加开怀,他又道:“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罗素才三岁吧?”
“是又怎样!”
“真是的,你当我是为什么要将你留在身边三年啊?”
明日便是维维安爱子的六岁生日,贵族的六岁也同样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那是小小的孩童在权力场上的首次亮相,对于贵族而言尤为重要。
“你!你居然为了杀我儿子把我留在身边三年!”提奥斯比一般小孩成熟的多,是臣子们都清楚的事情,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心思。
确认孩子的死讯,维维安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破防大喊起来:“都说祸不及家人!你要讨伐尽管冲我来,对一个六岁不到的孩子下手算什么?”
“我赞同祸不及家人,但是那天我不是问过你吗?当你被侵害时会怎么做。加倍在他最亲近的人身上讨伐回去~这可是你说的。维维安夫人,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
维维安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她确实说过那句话,那是三年前提奥斯刚经历一场博弈,稚嫩地向她讨教帝王心术时,她为了炫耀自己的手腕随口给出的毒策。那时的她只当这是教导一个被宠坏的小王子如何变得残忍,却从未想过,这把淬毒的匕首有一天会被这个孩子亲手捅回她的心脏。
提奥斯一边欣赏她那让人愉悦万分的表情一边朝她走去,其他黑衣人早已不知在何时被暗卫解决,维维安感受到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强压着她跪下。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维维安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愤怒,“作为预言中的和平之王你怎么能……”
“是啊,我是和平之王,”提奥斯轻轻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纯真的困惑,随即又被嘲弄取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女人。
“还是虚假的那种~。”
“但是维维安夫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这三年来,我留你在身边,从来不是因为我想杀你的儿子,更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蹲下身,用那双比同龄人宽大许多的手掌捏住维维安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是因为你的演技太拙劣了,拙劣到让我觉得很有趣。看着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毒蛇,在我脚边摇尾乞怜了整整三年,这比任何戏剧都要精彩。”
而后又笑道:“至于罗素……他确实是个可爱的孩子。可惜,他有一个愚蠢的母亲。”
维维安一甩脸挣脱开提奥斯的手心,又被他猛地揪住头发,迫使她仰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赤红眼眸。
“你以为你那些偷偷传递给叛党的情报,我真的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在玩过家家?不,我是在狩猎呀。明明给了你三年的时间,让你把所有的同党都联络好,让你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但是你做的不够好啊,还有一些人没联络上呢,也是,你的地位本就不高,抱歉抱歉,是我太为难你啦。”说罢他松开手,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维维安彻底崩溃了,她像疯了一样扑向提奥斯,却被早已埋伏在暗处的侍卫轻易制服。
“不!求求你!提奥斯!我错了!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
“放过你?”提奥斯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早安,“那谁来放过五年前那个差点死掉的我呢?”
他往巷口走去,背对着绝望的哭喊声,轻轻挥了挥手。
“把她带下去,跟之前一样处理。”
随着提奥斯离去,距离隔绝了维维安凄厉的诅咒与哀求,提奥斯脸上的戏谑终于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抬头望向无云之空,嘴角却再也勾不起弧度。
“这场游戏结束了。虽然有点短,但还挺有趣的。”
“那么,下一个该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