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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访 沈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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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的桌子上,摆着一份签好的合同。
《股权转让协议》
她的指节在桌子上不紧不慢的敲着,目光没有离开那份协议。
陆屿的父亲前不久派人来找她,给了她这份协议,说是希望沈叙看在两家人的面子上,照顾照顾自己的儿子。
京市,除了沈家,就是陆家。
还有谁能动得了陆家?
随信息而来的,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里面说明,所有陆家医疗方面的股份,归沈叙所有。
这个前提,就是照顾好陆屿。
陆屿并没有接手陆家的生意,一直都是他的大哥陆呈在管。
对于陆屿想追求什么,陆先生陆珩一直都是支持态度,包括他学摄影,学艺术,都没有过阻拦。
沈叙与他不同,早早接手了沈家的一切,现在家主这个位子坐的稳稳当当。
沈家与陆家算是世交,她和陆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不知怎么,没有成为青梅竹马那样的感情,反而一见面就掐,成了死对头。
什么样的麻烦,让陆先生也觉得处理不了?
如果他们都处理不了,那现在接受,等于引火烧身。
沈家虽然很想在医疗领域多扩展,但也不能不顾根基和大局。
但是,莫名的,沈叙想到了某人每次见她的那张臭脸。
张扬,傲娇,又毒舌。
这样恣意的人,不该受苦。
……
很久之后。
她让人给他父亲回了话,这件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她终究是叹了口气。
同时也让人去查查陆家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
***
陆屿这边。
还在f国的陆屿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他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匆匆忙忙的回国。
一落地,刚刚回到家。
他父亲就告诉他让他和沈叙结婚。
陆屿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和沈叙从小到大就没达成一致过。
恨不得掐死对方。
结婚?
开什么玩笑。
于是陆先生又告诉他,家里医院方面资金紧张,需要联姻。
他看向了一旁的大哥。
陆呈表示确实如此。
陆屿只觉得天塌了。
“谁爱结谁结!”扔下一句话走人。
……
可是没过几天,就给陆先生发信息,表示他同意了。
陆珩的不容易,他也看在眼里。
偌大的一个公司,他们两个人忙的几乎脚不离地。
陆珩原本打算让他也进公司的,但是他真的十分喜欢摄影。
于是做好了和家里对抗或者妥协的准备,去找陆先生。
陆珩只是考虑了一天,就同意了。
还让他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陆母也支持。
他哥陆呈也从来没有不满,坦白说,这个家里,他付出的最少。
现在提出联姻,也应该是万不得已。
最后他还是决定,接受。
沈叙也没有那么不好,起码,他足够了解她。
她不花心,在京市一众青年人里算是最有出息的,洁身自好,自我要求高,沈家从她接手之后更加有活力。
京市里有的是人想要攀上她。
死对头嘛,顶好的朋友也不会有死对头了解对方。
你的喜好,弱点,了如指掌。
况且,她也应该不会对自己有兴趣。
也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
两家人一商量,婚期一定,找个时间领证就好。
在民政局的红布之前,面对着摄像机,他还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还是和沈叙。
……
可能是换了床的缘故,陆屿久久的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收获了一对熊猫眼。
沈叙默不作声,给他推过去一杯牛奶。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她嚼着吐司问他。
只是领了一张结婚证而已,怎么两个人的气氛一下子就不同了。
这份关注与照顾更是让陆屿有一些错觉,好像……他们真是老夫老妻一样。
沈叙推水杯的动作自然,说的话也自然。
“没什么,过两天去趟f国,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再回来。”
沈叙的手顿了顿,“有需要的找我。”
这可能是两个人这么多年以来,最平静的一次对话。
没有争吵。
陆屿没有回答。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沈叙会答应联姻。和他不一样,沈叙是完完全全把沈家掌握在手上的,如日中天。
即使是两家的交情,又怎么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你究竟为什么帮陆家。”他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没有抬头。
“没有为什么。”沈叙放下筷子,拿起外套。
“如果你想去哪,直接告诉司机,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去,这取决于你。”
说完,也没等陆屿回答。
拿起车钥匙出门。
……
坐在车里,沈叙握住方向盘。
为什么帮他?
她可能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出于老一辈的交情好吧。
**
周末,也是陆屿的爷爷来访的日子。
八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
陆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精神矍铄的陆老爷子,身后跟着提着一堆补品的管家。老爷子一身唐装,手里拄着根红木手杖,目光如电,先是在陆屿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径直看向他身后。
“小叙呢?”老爷子中气十足。
“爷爷。”沈叙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重新梳理过,妆容淡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长辈的尊敬和温和笑容。“我刚结束一个会议。您来得正好,我泡了您爱喝的大红袍。”
她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站到陆屿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感觉到亲近,又不会太过刻意。甚至,她的手臂若有似无地,轻轻碰了一下陆屿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微凉的触感却让陆屿脊背微微一僵。
“好好好!”陆老爷子显然很受用,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还是小叙有心。不像某些混小子,领了证就忘了本,三天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这话明显是说给陆屿听的。
不管陆家是不是有什么危机,陆老爷子一直是非常认可沈叙的,现在两个人结了婚,那更是满意。
陆屿扯了扯嘴角,没吭声,跟在老爷子身后进了屋。
沈叙引着老爷子在沙发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陆屿犹豫了一秒,选择了沈叙沙发宽大的扶手——一个略显亲密,又不算太过逾矩的位置。他坐下时,能闻到沈叙身上传来的、比平时更清晰一些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茶香。
沈叙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专注地开始烫杯、洗茶、冲泡。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
陆老爷子眯着眼看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小叙这茶艺是越来越好了。”他感慨道,随即又瞪向陆屿,“你呀,多跟小叙学学!收收心,别整天东跑西颠搞你那个什么……摄影!那是正经营生吗?”
陆屿眉头一皱,刚要反驳,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是沈叙。她的指尖只是短暂地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继续去拿公道杯分茶。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但陆屿到嘴边的话,却莫名卡住了。
“爷爷,摄影是艺术,也是陆屿的事业。”沈叙将第一杯茶恭敬地放到老爷子面前,声音平稳温和,“他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城市记忆的影展,很有意义。沈氏旗下的文化基金,也有意向提供一些支持。”
陆屿愕然转头看她。
影展?沈氏支持?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搞影展?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叙却看也没看他,继续对老爷子说:“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家和万事兴,您说是不是?”
陆老爷子端着茶杯,看了看沈叙,又看了看一脸怔愣的陆屿,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就你会替他说话!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少让你操心!”
“应该的。”沈叙浅浅一笑,将另一杯茶放到陆屿面前,抬起眼,目光与他短暂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刚才替他解围、甚至替他“规划事业”,都只是履行“合约义务”的一部分。
陆屿端起那杯茶,温热的瓷壁烫着他的指尖。茶香扑鼻,但他却品不出任何味道。
他看着沈叙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爷爷的每一句问话,看着她将这个“抽查”现场变成一场温和的家庭茶话会……
心里那团烦躁的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无力、更混乱的情绪所取代。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沈叙。
或者说,他拒绝去认识那个,在冰冷协议和锋利言语之下,可能存在的、不一样的沈叙。
老爷子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沈叙话题引导得当,气氛始终融洽。临走时,老爷子拍着陆屿的肩膀,难得说了句:“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好好对小叙,听见没?”
陆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送走老爷子,关上门的瞬间,公寓里恢复寂静。
那层温和的、家庭式的假象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真实的空气。
沈叙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平静无波的沈叙。她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她。
“影展?”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叙放下水杯。“一个提议。如果你需要,沈氏文化基金可以对接资源。”她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项普通的商业合作,“这对维系两家表面关系有好处。”
陆屿盯着她:“所以,刚才那些话,都只是为了应付爷爷的‘表演’?”
沈叙沉默了几秒。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但建议是真的。你的摄影作品,我看过。有价值。”
陆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过?什么时候?他从未给她看过自己的作品。他们之间除了争吵、对抗和最近的冰冷协议,几乎没有其他交集。
沈叙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玄关。“我中午不回来。晚餐你自己解决。守则清单在冰箱上。”
“沈叙。”陆屿叫住她。
沈叙在玄关处停下,没有回头。
陆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有很多话想问,很多情绪想发泄,但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问:“你……晚上几点回来?”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什么?像在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沈叙似乎也因为这个问题的性质顿了一下。
“不确定。”她说,“有应酬。不用等我。”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将那抹清瘦的背影彻底隔绝。
陆屿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晨光已经移到了客厅中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沈家花房里狼狈不堪的少年,透过缝隙看到的、月光下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背影。
和刚才在爷爷面前游刃有余的她,在书房里冷静谈判的她,在早餐时划清界限的她……重叠在一起,又好像截然不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凯发来的消息:「陆少,哥们儿组了个局,晚上“魅色”,来不来?庆祝你脱离单身苦海啊!」
陆屿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他按灭了屏幕,没有回复。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沈叙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车库,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茶几上,两杯喝了一半的茶已经凉透。
空气里,雪松的香气似乎也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