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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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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转身想回房间补觉,却被玄关处那个巨大的、格格不入的快递箱绊了一下。
那是昨天沈叙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他的生活用品。
当时他正为了应付老爷子而心烦意乱,随手就扔在了这里。
现在,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用钥匙划开了胶带。
箱子里东西很杂。最上面是几本全新的摄影理论书籍,陆屿瞥了一眼,全是绝版难寻的典藏版,扉页上甚至盖着国外某著名图书馆的收藏章。他皱了皱眉,将书挪开。
下面是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一套顶级的户外摄影防护装备,防尘、防水,甚至连防寒手套的尺码都分毫不差。还有几盒他惯用的、在A市很难买到的进口胃药,以及……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陆屿拿起那盒巧克力,手指摩挲着包装纸。
这是F国某个小镇的特产,甜得发腻,他以前去采风时偶然吃过一次,当时只是随口在社交账号上吐槽了一句“甜得掉牙,也就只有嗜甜如命的人才会喜欢”。
沈叙怎么会知道?她甚至给他买了回来。
陆屿盯着那盒巧克力,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做戏做全套……沈总真是好手段。”他低声嗤笑,把那盒巧克力重重扔回箱底,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但他并没有把箱子封起来,而是盯着那些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酒吧的VIP包厢里,烟雾缭绕,音乐震耳。陈凯搂着个姑娘,正扯着嗓子吼一首情歌,跑调跑得惨不忍睹。
陆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大半杯。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向来桀骜张扬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烦躁和心不在焉。
“我说陆少,你这新婚燕尔的,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陈凯唱累了,一屁股坐到陆屿身边,挤眉弄眼地推了他一把。
“别提她。”陆屿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没能烧掉脑海里那个清冷的身影。
“哟,吵架了?”陈凯来劲了,“快说说!那可是沈叙啊!A市多少人的噩梦!你俩打起来谁赢了?是不是她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几个损友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就是啊陆屿,跟沈叙住一个屋檐下什么感觉?是不是像住在冰窖里?”
“她是不是那种每天给你制定KPI,完不成就扣零花钱的类型?”
“我听说沈总在家也穿高定西装喝咖啡看报表,真的假的?”
这些调侃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陆屿心上。
他们知道两个人从小不对付,但是陆家与沈家,门当户对,两个人在一起也挺正常。平时的小打小闹,他们也不会认为是真的有什么隔阂。
他们说的都没错。沈叙确实冷,确实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可为什么,他脑子里全是她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是她按住他手背时微凉的指尖,是她面对爷爷时那句“摄影是艺术,也是陆屿的事业”。
甚至……是她身上那股该死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雪松香气。
“闭嘴。”陆屿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脸色沉了下来。
众人见他真动了气,讪讪地收了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陈凯赶紧打圆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点开心的。哥们儿给你介绍个人,绝对是你喜欢的款!”
陆屿皱眉:“什么?”
陈凯拍了拍手,冲着门口喊:“进来吧!”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干净温柔,眉眼弯弯,手里还抱着一把吉他。
“这是苏言,A音大的高材生,性格那叫一个温柔体贴,还会做饭!”陈凯冲陆屿挤眼,“你不是最烦沈叙那种强势的女人吗?这种温柔的女生,多好!”
那名叫苏言的女孩走到陆屿面前,微微鞠躬,声音轻柔:“陆先生您好,我是苏言。凯哥说您心情不好,我给您弹首曲子吧?”
陆屿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他。
确实,苏言完全符合他曾经对外宣称的理想型。温柔,顺从,会艺术,不会顶嘴,更不会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兴趣。
但现在,他看着苏言那温顺的笑容,心里却只觉得……寡淡。
像喝了一杯白开水,毫无滋味。
“不用。”陆屿冷淡地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言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向陈凯。
陈凯也愣了:“陆屿,你转性了?这都不喜欢?”
陆屿没说话,只是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他解锁屏幕,手指悬停在通讯录上那个备注为“沈叙”的名字上。
她说过晚上有应酬。
和谁?男的还是女的?
似乎已经自动代入了已婚角色,但是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一想到沈叙可能会对别人露出那种——哪怕只是商业假笑——温和的神情,陆屿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陆先生……”苏言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试图搭话,“您似乎很喜欢摄影?我最近也……”
“离我远点。”陆屿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苏言脸色一白,僵住了。
陈凯也火了:“陆屿你发什么疯!人是我叫来的!”
陆屿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
“我先走了。”
“喂!你去哪?”
陆屿头也不回地甩上门,声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回家。”
***
晚上十一点。
沈叙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晚上的应酬确实耗费心神,对方的负责人是个难缠的老狐狸,几轮谈判下来,虽然拿下了项目,但也让她精疲力尽。
她脱下皮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正准备去倒杯水,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陆屿?
“回来了?”陆屿没有转身,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幽怨。
应该是自己应酬喝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嗯。”无论人是不是清醒,沈叙还是回了一句。
沉默了很久,沈叙打算上楼睡觉。
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
“以后少喝点酒,难闻。”
沈叙的脚步一顿,这样的话从陆屿嘴里说出来,还是对她,无异于像是见了鬼。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沈叙上楼,留他一个人在窗前。
没多久,陆屿也顺着她的路线上楼。
一路上,只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没有其他的什么味道。
很好,虽然他们只是联姻,可是他也不想戴绿帽子。
心情转好了些,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