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GB]》砚底辞

2、同居

　　领证后的第三天傍晚，陆屿站在沈叙公寓门口，脚边是他那只塞得半满的行李箱。他盯着深灰色的智能门锁，像是盯着某种需要破解的敌对装置。

　　钥匙是早上沈叙的助理送来的，附带一张简洁的便签：「地址：云景湾A栋顶层。密码：你生日后六位。今晚八点前需入住，明早爷爷会来。」

　　公事公办的语气，连个署名都没有。

　　不过她还是打算让人接他去的，但是他拒绝了。

　　陆屿嗤笑一声，把便签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犹豫了足足三秒，才按下那串数字——他不得不承认，沈叙知道他的生日这件事，让此刻的烦躁里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嘀”一声轻响，门锁转开。

　　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他预想中那种性冷淡的样板间。客厅很大，全景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江面上游船的灯火像碎钻一样铺开。但室内并非空荡，米白色的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金融周刊，旁边还有个喝了一半水的玻璃杯。

　　这里弥漫着一种属于沈叙的、冷静有序却又真实的生活气息。

　　陆屿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像闯入者一样扫视四周，然后看见了玄关柜上放着的另一个文件夹。

　　打开，里面是打印好的《同居守则》。

　　标题下面，沈叙的字迹清晰有力：

　　1. 主卧归我，次卧归你。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我的房间。

　　2. 公共区域保持基本整洁。每周一、三、五有家政上午九点打扫。

　　3. 不干涉我的工作及私人社交。

　　4. 如需在公共区域长时间停留，请尽量降低音量。

　　5. 冰箱食材可共用，但消耗后需在清单上标记，周末统一补充。

　　6. 每月第一个周日，需一同回老宅吃饭。

　　7. 如遇突发情况需联系，优先使用微信，非紧急勿电联。

　　……

　　条款足足列了十二条。

　　陆屿捏着纸页的手指收紧，纸边起了皱。他几乎能想象沈叙写下这些时平静无波的表情，像是在拟一份商业合同。

　　行，真行。

　　他把守则随手扔回柜子上，拖着箱子走向次卧。房间朝北，比主卧小一些，但家具齐全，床品是全新的深蓝色，风格简洁。浴室是共用的，在走廊中间，干湿分离，洗漱台上已经摆了一套未拆封的男士洗漱用品，牌子是他惯用的。

　　这种周到让他心里那团无名火更旺了。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连他住进来该用什么牙膏，她都提前算计好了。

　　陆屿摔上房门，发出的响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他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提示音。

　　沈叙回来了。

　　陆屿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竖起耳朵。他听见高跟鞋被轻轻放在玄关地毯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她大概在脱外套。接着是脚步声，朝着客厅方向。

　　他在房间里僵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叙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背对着他，在往玻璃壶里倒水。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简单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柔和了她平时过于清晰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来了。”她说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屿靠在次卧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姿势：“沈总日理万机，还以为你忘了家里还多了个‘租客’。”

　　他把“租客”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叙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脸上：“守则看到了？”

　　“看到了。”陆屿扯了扯嘴角，“沈总考虑得真周全，连垃圾分类哪天收都写进去了吧？怎么，怕我给你添乱，影响你‘翻手为云’的效率？”

　　这话里的刺几乎明晃晃的。

　　沈叙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就在陆屿以为她要反击时，她却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你遵守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开始准备晚餐。动作熟练，显然是做惯了的。

　　陆屿被晾在原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憋闷。他盯着沈叙的背影，看着她洗菜、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而轻快的哒哒声。暖光，食物，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的香气……这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同居”场景截然不同。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的共处。

　　他忽然想起领证那天她蜷起的手指。那个微小的、泄露情绪的破绽，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做饭？”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不然？”沈叙头也没回，“家政只负责清洁。如果你想吃外卖，可以自己点。”

　　“我不吃外卖。”陆屿硬邦邦地说。

　　“那二十分钟后开饭。”沈叙的语气依然平静，“或者你想自己做？”

　　“……”陆屿被噎住了。他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沈叙很清楚。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刻意占据了那条羊绒毯的位置。毯子上有很淡的、属于沈叙的雪松香气。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电视，把音量调高。

　　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响起，节奏未变。

　　二十分钟后，沈叙把两菜一汤端上餐桌。简单的清炒虾仁，蚝油生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分量适中，摆盘干净。

　　“吃饭。”她说。

　　陆屿磨蹭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虾仁炒得很嫩，生菜火候刚好，汤的味道清淡适口。陆屿不得不承认，沈叙的手艺很好——这个认知让他更加不爽。

　　“周末爷爷几点来？”他打破沉默，声音有些生硬。

　　“九点。”沈叙夹起一颗虾仁，“他会留下吃午饭。你需要在场。”

　　“演戏嘛，我懂。”陆屿冷笑，“需要我装得多恩爱？牵手？搂腰？还是当着他的面亲你一口？”

　　沈叙抬起眼看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专注，却让陆屿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说了什么幼稚的蠢话。

　　“正常相处就可以。”她放下筷子，“爷爷只是关心。”

　　“关心？”陆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关心的是沈陆两家的合作能不能顺利推进，关心的是我这个‘不肖子孙’总算还有点联姻的价值。”

　　沈叙没有接话。她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

　　“陆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陆屿准备继续讽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

　　“把汤喝完。”她说，“不要浪费。”

　　然后她端着碗碟走向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陆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汤，番茄的红色和蛋花的黄色混合在一起，冒着微弱的热气。他其实已经饱了，但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汤喝了个干净。

　　洗好碗的沈叙擦着手走出来，看见空了的汤碗，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难以捕捉。

　　“我回房了。”她说，“浴室你可以用。明早七点半早餐。”

　　陆屿看着她走向主卧的背影，在主卧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落锁了。

　　陆屿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电视里的夜间新闻开始播报国际局势。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个高度，一切都显得渺小而遥远。

　　他回头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餐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面，仿佛刚才那顿沉默的晚餐从未发生。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陈凯发来的微信。

　　「陆少，新婚生活如何？是不是……？[坏笑]」

　　陆屿盯着那个被屏蔽的词汇，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按灭了屏幕。

　　他走到浴室，那套为他准备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摆在台面上。牙刷，牙膏，剃须刀，须后水，甚至还有一瓶他常用的木质调古龙水小样。

　　周到得令人窒息。

　　陆屿挤了牙膏，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炸开。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眉头紧锁、眼神烦躁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用一纸婚约，把自己和沈叙绑在一起，然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比陌生人更疏离的生活？

　　主卧里隐约传来一点响动，像是书本合上的声音，又很快归于寂静。

　　陆屿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洗手池里。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他关掉浴室的灯，走回那个属于他的、朝北的次卧。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

　　窗内，一墙之隔，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也是他刚刚开始意识到，可能永远也搞不懂的、唯一的沈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