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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医院 ...

  •   赵迪很是担心,老两口几十年来相濡以沫,自己把奶奶送到养老院,是不是有些残忍?

      “不用,迪啊,你奶奶在那挺好的,前几天还想着这身子好起来,把你奶奶接回来,我看是不行的。人啊,到了年纪,过一天就老一天。”

      黄昏再次降临。

      赵迪早早关了店门,但留下了门廊的小灯。

      他准备了简单的晚饭,陪爷爷吃完,收拾妥当,又服侍爷爷吃了药。

      “今晚我再看会儿店,弄弄资料,您早点休息。”赵迪对爷爷说。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叮嘱:“自己也早点睡,别熬太晚。夜里凉,多穿点。”

      “知道了,爷爷。”

      送爷爷回后面卧室休息后,赵迪回到了店面。

      他拉下卷帘门,只留下那扇玻璃门。

      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他摊开《记事》,翻到空白页,又拿出自己的普通记事本,上面记录了他今天关于那对生魂和医院信息的零星猜测。

      然后,他坐下来,面对着玻璃门外的夜色,开始等待。

      温度,是第一个信号。

      晚上九点刚过,店内的暖意被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渗透。那冷意不像昨夜那般尖锐狂乱,而是更加飘忽、脆弱,仿佛随时会散去。

      赵迪屏住呼吸,看向玻璃门。

      淡淡的、比昨夜更稀薄朦胧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依旧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但母亲的轮廓似乎更淡了,那种狂乱的悲伤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取代。婴儿的轮廓几乎微不可见。

      “……记……住……”微弱的意念流传来,比昨晚更加断续,“来……了……”

      它们记得约定,也努力遵守了。但它们的状况显然更差了。

      “我在。”赵迪立刻集中精神,传递出稳定、清晰的意念,“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找到‘宝宝’的线索?”

      轮廓轻轻晃动,传递来混乱的碎片:一片苍白(可能是墙壁或天花板),模糊的仪器轮廓,闪烁的灯光,还有无尽的、黑暗的甬道感(或许是医院走廊?)。其中最强烈的,是一种被阻隔、无法靠近的焦灼感,以及源自母亲生魂深处、对某个特定方向的微弱牵引感。

      “医……院……进……不去……”意念充满无力感,“挡……着……宝宝……哭……”最后那个“哭”的意念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共振,让赵迪的心脏也跟着揪紧。

      婴儿还活着!可能在哭!但生魂母亲被挡在医院某个区域外无法靠近!是医院的“生气”太旺?还是有别的力量阻隔?

      “哪个医院?哪个科室?”赵迪急切地问,但生魂的回应更加混乱模糊,无法提供有效信息。它们只是依凭着对婴儿那一丝微弱的生命联系和本能来到这里,并不具备清晰的认知和表达能力。

      赵迪知道不能急。他放缓意念:“看着我,看着这个店。这里安全。你们先在这里稳定一下。”他再次引导它们“注视”摊开的记事本和“小赵中介”的字样,试图用这个“坐标”帮助它们凝聚。

      轮廓似乎又稍微清晰了一点点,阴冷感略微稳定。

      赵迪脑子飞快转动。生魂无法进入医院核心区域,但他可以。他需要更多信息。可生魂无法提供。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感觉?不是画面,是那种……你们最想去的方向,或者,宝宝所在的那个地方,给你们的感觉?”他试图让生魂传递一种“方位感”或“特征感”,这或许比具体信息更容易传递。

      生魂沉默(或者说努力凝聚)了片刻。

      然后,赵迪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拉力”,隐隐指向城东偏北的方向。

      同时,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奶味、某种特定药水(他说不上来)以及……一丝淡淡槐花气息的感觉,掠过他的感知。槐花?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槐花?是医院里的绿化?还是生魂记忆或关联中的某个地点特征?

      城东偏北……有几家大医院。结合“母婴”这个核心,范围可以缩小到两三家。至于那丝槐花气息……赵迪默默记下。

      “我大概知道了。”他传递出坚定的意念,“我会去医院找。你们留在这里,或者在这附近安全的地方等待,尽量不要消耗自己。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见面。相信我,我会尽力。”

      母亲的轮廓似乎“望”了他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传递来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谢……谢……”

      它们没有多留,似乎维持这种显现也很费力,缓缓退入夜色,消散不见。

      店里阴冷感褪去。

      赵迪却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有了方向,哪怕再模糊,也比毫无头绪强。

      他立刻打开电脑地图,查看城东偏北方向的医院。

      一家市立综合医院,一家妇产专科医院,还有一家以儿科闻名的儿童医院。三家都有可能。他需要实地探查。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现在去医院探访不现实,也容易引起怀疑。他决定明早就去。

      合上记事本,赵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爷爷的鼾声从里屋隐约传来。窗外夜色正浓。

      一边是爷爷关于现实生活的沉重托付,一边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紧急求助。

      赵迪站在昏暗的店堂里,感到自己被拉扯在两个世界之间,每一个都无法舍弃,每一个都步步惊心。

      但此刻,那个微弱意念传递出的“谢谢”,和可能正在某处啼哭的婴儿,让他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先解决眼前最急迫的生死之事。

      爷爷,再等等我。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无论如何,明天,他必须去医院,试着寻找那个可能危在旦夕的“宝宝”,以及这对生魂背后的真相。

      老秦没有出现,让赵迪心头又多了一层阴翳。

      这位第一个“客户”的失约,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担忧。

      是已经顺利“回去”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生魂离体时间越长,归位的可能性就越渺茫,也越容易滑向真正的“那边”。

      老秦提及的“能碰到东西”的异变,更是悬在赵迪心头的警铃。

      他只能希望,老秦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或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哪怕那身体可能已时日无多。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银行余额短信。

      扣除这个月的房贷(祖宅虽旧,早年也贷过款翻修)、爷爷的药费、日常开销,账户里剩下的数字,只够勉强维持到下个月中旬。

      这还是在他和爷爷极度节俭的情况下。

      爷爷提“养老院”、“卖房”,固然是出于爱孙之心,恐怕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经济上的捉襟见肘。

      小店生意惨淡,偶尔成交一单租房佣金,也是杯水车薪。

      以前还能靠点积蓄和爷爷微薄的退休金撑着,如今爷爷医药费见涨,这点家底就像阳光下的雪,迅速消融。

      “钱……”赵迪盯着那串数字,嘴里泛起一股苦涩。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肩上的担子如此沉重。一边是迫在眉睫的“阴间”事务,牵扯着良心与未知的风险;一边是阳世最现实的生存与赡养压力,冰冷而无法回避。

      自己像走在一条狭窄的独木桥上,脚下是迷雾笼罩的深渊,手里还捧着易碎的珍宝。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交替出现那对稀薄生魂的轮廓、婴儿可能微弱的啼哭、爷爷咳嗽时佝偻的背影、老秦带着锈迹的手、以及那串不断减少的存款数字。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一看屏幕,是陈伯。

      “喂,陈伯。”赵迪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精神些。

      “小迪啊,这几天怎么样?”陈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长辈的关切,“你爷爷身体还好吧?店里生意有没有起色?”

      陈伯是爷爷的老友,也是这片的老人了,对赵家的情况知根知底,这些年没少照应他们爷孙。

      “爷爷还行,老样子。店里……也就那样。”赵迪含糊道,不想让陈伯多担心。

      “唉,现在这行情,不容易。”陈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啊,小迪,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您说。”赵迪坐直了些。

      “是这样,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城东新区那边开了个物流仓库,规模不小。最近呢,他们想找个靠谱的人,帮他们打理仓库旁边的一栋旧职工宿舍楼。”陈伯顿了顿,“那楼有些年头了,空置率挺高,住的人杂,管理也麻烦。他们想找个有点经验、人又实在的,帮忙管管收租、维护、处理些租客杂事,相当于个宿舍管理员,但也兼点物业的活儿。时间上比较自由,不用全天坐班,主要是把账目理清,有事能及时处理就行。待遇嘛……基本工资加上租金提成,比你现在守着小店应该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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