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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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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记事本摊开,面向那对生魂:“看着这个。这是一个可以帮助你们的地方。记住这里,‘小赵中介’。如果你们再次迷失,就想着这个地方,想着要来帮忙的念头。”
轮廓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那股疯狂的悲伤略有平息。它“看”着记事本,又“看”向赵迪。
“……帮……宝宝……”意念流清晰了一瞬。
“我会想办法。”赵迪承诺,“你们先试着回到医院附近,但别靠得太近,免得被推走。在附近相对安静、安全的地方等待。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轮廓犹豫着,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它开始后退,再次艰难地穿过玻璃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店里恢复了正常温度。赵迪却出了一身冷汗,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手中的赵家记事,又看看玻璃门外沉沉的黑暗。
第二位“客户”,以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来了。
而且情况远比老秦复杂、危急。
这一晚,赵迪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模糊的光影和婴儿的啼哭(尽管他从未真正听到声音)。
凌晨四点,他再也睡不着,爬起来打开电脑,试图搜索本地的突发新闻——有没有涉及母婴的重大事故或急诊?
搜索结果繁多但杂乱。
他花了两个小时筛查,只找到两则可能相关的消息:一是前天晚上城西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伤者送医,情况未明;二是某医院新生儿ICU发生设备故障(已排除),虚惊一场。
范围太广了。
他没有任何可确认的信息。
上午,中介所罕见地来了几个咨询租房的客户,赵迪强打精神应付,但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他不断看向门口,既期待又害怕那对生魂再次出现。
而且,除此之外,赵迪对于老秦所说的能碰到东西也很担心。
从古至今,人鬼接触对某一方都是有害的。
这几天,赵迪闲着的时候,也查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
一般来说,白天人见鬼,对鬼有害,晚上鬼见人,对人有害。
而生魂,如果长时间离体,只能说这人的阳寿不多了。
照现在来看,老秦好像没多久就成真鬼了。
唉!头疼!
“小迪啊,我看不行你也把我送养老院去吧,到时候把咱这房子卖了,买个小套二,你结婚用,”爷爷说着就科所了起来,“咳咳,爷爷是不中用了。”
爷爷突如其来的话像一根钝针,扎进赵迪心里最酸软的那块肉。
他刚被生魂的事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又被这沉甸甸的“托付”砸得有些发懵。
他看着爷爷日渐佝偻的背,花白稀疏的头发,还有那双因为浑浊而更显忧心的眼睛,一股混合着心疼、焦虑和无奈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爷爷,您这说的什么话!”赵迪赶忙放下手里根本没看进去的租房合同,走过去蹲在爷爷的藤椅边,“咱这房子是祖业,哪能说卖就卖?您在这儿住了一辈子,我也在这儿长大的,去什么养老院?您孙子是养不起您了还是怎么着?”
爷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拍了拍赵迪的手背,触感粗糙而微凉。
“不是养不起……爷爷是怕拖累你。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守着这个没什么生意的小店,还得顾着我这个老病号。人家姑娘要是知道家里这情况,谁愿意来?你爸妈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子,总不能因为我,误了你一辈子……”
说着,爷爷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赵迪赶紧给他倒水,顺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手术后,爷爷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慢性支气管炎、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医院是常客。
以前爷爷总说“没事,老毛病”,最近却越来越频繁地说些丧气话。
赵迪知道,这不全是病痛的缘故,更多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对自身价值流逝的恐慌,以及对后代深深的愧疚和忧虑。
“您别胡思乱想。”赵迪等爷爷平复下来,语气放得更柔,“我现在这样挺好,真的。生意嘛,慢慢来。至于结婚……”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面孔,最终都被眼下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那得看缘分,强求不来。您健健康康的,就是咱家最大的福气,也是给我最大的支持。您要真去了养老院,我下班回家连口热饭都没人惦记,那才叫惨呢。”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沉重的气氛,但爷爷眼中的忧色并未褪去多少。
老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半晌才喃喃道:“昨晚……店里是不是又不太平?我好像听到点动静,又冷得很。”
赵迪心里咯噔一下。
爷爷虽然看不见那些东西,但毕竟在这栋弥漫着赵家特殊气息的老房子里生活了几十年,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他含糊道:“嗯,是有点……来了个问路的,情况比较麻烦。”他不敢多说生魂和婴儿的事,怕吓着爷爷,也怕爷爷更担心他的“工作”危险。
“小迪啊,”爷爷转过头,目光似乎能穿透赵迪的掩饰,“咱家这‘中介’,不好做。唉,我以为你,算了,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耗神太多。有些事,尽力就行,别太强求,更别把自己搭进去。人鬼殊途,老话不是白说的。”
爷爷的话无意中点中了赵迪另一重焦虑。
老秦碰到东西了,那对生魂母子更是牵涉到一条可能危在旦夕的小生命。
自己这样介入,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对爷爷,对自己,甚至对那些“客户”,真的是好事吗?
只记录了方法和事件,却很少提及代价。
父母早逝,是否也与此有关?
这些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看着爷爷担忧的脸,赵迪只能把纷乱的思绪强行按下,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爷爷。我有分寸。您就安心养着,别操心这些。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给您炖个清淡的汤。”
安抚好爷爷,赵迪回到电脑前,却再也看不进任何租房信息。
爷爷的建议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涟漪不断扩散,与生魂事件带来的波澜交织在一起。
卖掉祖宅?搬去养老院?
这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心头发紧。
这房子不只是一处不动产,它是赵家的根,是记忆的容器,每一块砖瓦似乎都浸染着家族特殊的气息。
爷爷在这里从壮年到暮年,父母在这里成家,自己在这里出生、成长。
那些看不见的“客户”们,似乎也认准了这个地方。
离开了这里,赵家“中介”还是赵家“中介”吗?自己又能做什么?
可爷爷的担忧也是现实。
自己快三十了,事业无成,婚姻无着,守着微薄收入和日渐衰颓的老人,在旁人看来的确不是个有前途的局面。
爷爷是真心怕成为他的负担。而自己,面对爷爷日益衰老的病体,又何尝没有过力不从心的恐惧?
万一爷爷病情加重需要全天候照料,自己这小店如何维持?
如果继续深入接触那些“阴间”事务,是否会给本就身体不佳的爷爷带来不好的影响?
老秦碰到东西后的变化,让他不得不警惕。
还有那对生魂母子。时间不等人。
那个“宝宝”到底在哪里?情况如何?
母亲生魂那种疯狂悲伤的意念,至今仍残留在他感知里,让他坐立难安。
今晚她们(他下意识觉得是“她们”)会来吗?自己又能做什么?
除了让她们记住这个地方,等待,他目前毫无头绪。记事本上没有类似的先例可循。
几种压力从不同方向挤压过来,赵迪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他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白日天光下,街道寻常,行人匆匆,世界正常运转。
可他深知,在这表象之下,另一个世界的问题正亟待解决,而自己这个半吊子“中介”,被推到了解决问题的节点上,同时还要面对自家老人最现实的晚年困境。
“不能慌,一件件来。”他对自己说。
当务之急,是确认那对生魂的情况,尝试找到帮助她们的方法。这关乎一个婴儿的生死,优先级最高。
至于爷爷的提议和长远的担忧,只能暂时搁置,但必须放在心上,寻找两全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网页,这次不再漫无目的地搜索新闻,而是尝试搜索本地各大医院(尤其是妇产科、儿科实力强的)周边可能发生的、未广泛报道的紧急事件。
他加入了“母亲”、“意外”、“昏迷”等关键词,同时开始留意本地论坛、社交媒体上的一些零散求助或异常讨论。
时间在焦灼的搜索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下午,赵迪强迫自己接待了几波客户,介绍房源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所幸对方也只是随便看看。
爷爷午睡后精神稍好,坐在店门口晒太阳,默默地看着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赵迪偶尔抬头看向爷爷安静的侧影,心里便是一阵酸涩的温暖和愈加沉重的责任。
“爷爷,要不,我推着你去看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