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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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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计了几个‘特殊岗位’,您看看哪个合适。”他说,“第一个:‘家庭守护员’。您以生魂状态守护您儿子,关注他的安全、健康、情绪。虽然您碰不到实体,但您可以观察、记录,在有危险预兆时想办法示警。”
老秦思考着:“怎么示警?我又碰不到东西。”
“可以通过影响环境。”赵迪回忆陈伯的话,“比如让灯闪烁,让东西掉落,或者……托梦。生魂托梦比亡魂容易,因为您还连着身体。”
“托梦?”老秦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可以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别担心。”
“但要谨慎。”赵迪提醒,“梦境太模糊,容易误解。而且频繁托梦会消耗您的能量。”
“那第二个岗位呢?”
“第二个:‘执念调查员’。”赵迪说,“您去调查那笔补偿金的下落。您能穿墙,能进入一些常人进不去的地方,比如关闭的工厂办公室、相关人员的住所。收集信息,找到线索。”
老秦摇头:“我试过进银行,但看不懂那些文件。数字、合同什么的,太复杂了。”
“那……第三个?”赵迪自己都觉得第三个有点离谱,但还是说了出来,“第三个:‘自我护理员’。”
“什么意思?”
“您去照顾您自己的身体。”赵迪说,“您在ICU里,身体需要护理。虽然护士会做,但您作为生魂,可以做一些……补充性工作。”
老秦愣住了:“照顾我自己?”
“对。”赵迪越说越觉得这个点子有意思,“比如,防止其他灵体干扰您的身体——陈伯说,虚弱的身体容易吸引不好的东西。或者,您可以尝试与身体建立连接,用念力辅助治疗。再或者,您可以在病房里营造积极的能量场,帮助自己恢复。”
老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云飘过,阳光暗了又亮。
“我选第三个。”他说。
赵迪有些意外:“为什么?前两个不是更直接关系到您的执念吗?”
“因为如果我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照顾儿子、追讨补偿金?”老秦说,“而且……我想靠近我自己。我想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救。”
这个理由让赵迪无言以对。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从‘自我护理员’开始。不过,您说过靠近病房会被推开,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老秦皱眉,“但既然这是我的工作,我总得试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赵迪在笔记本上写下“岗位:自我护理员”,然后在下面画线。
“那薪资待遇呢?”他半开玩笑地问。
老秦也笑了——这是赵迪第一次看到他笑,皱纹舒展开,显得温和许多:“管饭就行。虽然我吃不到。”
“那就这么定了。”赵迪合上笔记本,“秦先生,从现在起,您正式受雇于‘小赵中介’,担任‘自我护理员’,工作地点是您所在的ICU病房,工作内容是护理您自己的身体。试用期……嗯,没有试用期,直接上岗。”
他伸出手,想握手,然后想起老秦碰不到东西,尴尬地收回。
老秦却郑重地点点头:“谢谢赵老板。我会好好干的。”
“别叫我老板,叫我小赵就行。”赵迪说,“另外,我需要您每天来汇报一次工作情况。我们得评估效果,调整方案。”
“每天?”老秦为难,“我不知道能不能每天过来。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要好久才能找到方向。”
这又是个新问题。生魂会迷路?
赵迪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中介所开业时印的,只发出去三张。
“您拿着这个。”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想回来时,就想着这张名片,想着‘小赵中介’。陈伯说,生魂可以靠‘锚点’定位。这张名片就是您的锚点。”
老秦看着名片,尝试去拿。手指依然穿过去。
“碰不到没关系,记住就行。”赵迪说,“名片上的地址:人民路127号,小赵中介。”
“人民路127号,小赵中介。”老秦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那您先去工作吧。”赵迪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四点,“明天同一时间,我等您汇报。”
老秦站起来,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这次赵迪盯着看:老秦的身体接触到玻璃门时,门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他就那么穿过去了。
风铃静默。
赵迪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店铺,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他拿起那张名片,上面的字迹清晰:
小赵中介
租房·买房·找工作
人民路127号
赵迪 138xxxx5678
普通的名片,即将见证一场不普通的雇佣关系。
手机震动,是物业发来的催缴单:本月水电费、物业费共计482.6元。
现实又回来了。
赵迪叹了口气,把名片放回抽屉。他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过期招聘信息。
窗外,天色渐暗。
对面的奶茶店,转租广告被风吹落一角,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拍打。
老秦第二天没有来。
赵迪等了一下午,从两点等到六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期间来了两个人类顾客——一个想租单间的大学生,预算只有八百;一个被裁员的中年人,问有没有日结的零工。
赵迪帮大学生找到了一个合租床位,月租六百,在城中村。帮中年人联系了一个快递分拣的夜班,时薪十五,干一晚上拿一百二。
两单都没收中介费。大学生说等发了兼职工资再补,中年人直接说没钱。
“算了,找到工作再来谢我。”赵迪重复着那句已经说腻了的话。
六点半,他准备关店。卷帘门拉到一半时,身后传来声音:
“小赵。”
赵迪吓了一跳,转身看见老秦站在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先生!您怎么……”他放下卷帘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老秦说,“我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路。想着名片,想着地址,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但花了很久。”
赵迪注意到,老秦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身影也有些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您还好吗?”他问。
“累。”老秦在椅子上坐下——赵迪不确定那算不算“坐”,因为他没有真正接触椅面,而是悬浮在上面,“但工作有进展。”
“哦?快说说。”
老秦讲述了他的一天。
他先尝试回到医院。从老宅到医院的路线他记得——以前常去那家医院看老伴。但作为生魂走这段路,感觉完全不同。街道变得陌生,建筑物扭曲,行人像隔着毛玻璃。他迷路了三次,最后是靠着一棵老槐树认出了方向。
“那棵树我老伴喜欢,以前常在那里歇脚。”老秦说。
到了医院,ICU在住院部三楼。老秦站在楼下,看着那排窗户。他知道自己在哪一间——儿子打电话时说过,307床。
他尝试上楼。楼梯可以走,但每上一级都感觉吃力,像顶着风。到了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家属。没人看见他。
他走向307病房。在距离门口五米左右时,那股推力又出现了。看不见的墙,把他往外推。
“我试了十几次。”老秦说,“每次都被推开。后来我累了,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虽然坐不实,但靠着。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但她直接穿过了我。”
赵迪想象那个画面:忙碌的医院走廊,生魂坐在长椅上,活人穿过他的身体。一种孤独的恐怖。
“后来呢?”
“后来我改变策略。”老秦说,“既然正面进不去,我就从别的地方进。我绕到外墙,想从窗户进去。但ICU的窗户是密封的,打不开。我试图像穿门一样穿过去,但玻璃好像有层膜,我进不去。”
“最后怎么办的?”
“最后我等到晚上。”老秦说,“晚上走廊人少了,灯也暗了。我注意到307病房的门下面有条缝——很小的缝,但够我‘流’进去。”
“流?”
“就像水一样。”老秦比划着,“我把身体变得很薄,从门缝底下渗进去。花了大概半小时,但成功了。”
赵迪听得入神。这简直像灵异版的《 Mission: Impossible》。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我看到我自己了。”老秦的声音低下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灰白,像……像死人。仪器在响,屏幕上跳着数字。我儿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我的手。”
他停顿了很久,赵迪没有催促。
“我看着我自己,感觉很陌生。”老秦继续说,“那真的是我吗?那个干瘦的、奄奄一息的老头?我印象里,我还是五十岁的样子,有力气,能扛一百斤的麻袋。但现在……”
“然后我开始工作。”他振作精神,“你说要护理身体,我该怎么做?我试过碰我的手,但穿过去了。试过对着身体说话,没反应。后来我想起你说‘念力’,就集中精神想: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
“有变化吗?”
“不知道。”老秦摇头,“但我做这些的时候,感觉身体没那么沉重了。之前一直像穿着湿衣服,现在稍微轻松了点。”
“那是好现象。”赵迪鼓励道,“陈伯说,生魂与身体的连接越强,状态越稳定。您继续这样做,每天去,每天尝试连接。”
“还有,”老秦想起什么,“我在病房里看到其他东西。”
赵迪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一些……影子。”老秦描述,“很淡,像烟雾,在墙角飘。我一进去,它们就散了。但我觉得它们还在,只是躲起来了。”
“是其他灵体吗?”
“可能是。”老秦说,“陈伯说得对,虚弱的身体容易吸引不好的东西。我得守着,不让它们靠近。”
赵迪在笔记本上记录:每日探视,建立连接,驱散干扰灵体。
“您做得很好。”他合上笔记本,“今天的工作汇报结束。薪资方面……”他想了想,“您觉得今天的工作,对您有什么‘收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