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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赵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五分钟,他才缓缓伸出手,去拿那个不锈钢水杯。

      杯子是冰凉的,实心的,普通的。

      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脑出血 灵魂出窍科学解释”。

      搜索结果大多是迷信网站或灵异论坛。

      他关掉页面,想了想,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打的号码。

      “喂,陈伯吗?我是赵迪。您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拜访您,有点事想请教……对,老宅的事。”

      陈伯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三层楼,带个小院。赵迪小时候常来玩,那时候陈伯的头发还是黑的,总在院子里摆弄些奇怪的东西:风铃、铜镜、晒干的草药,还有一些赵迪叫不出名字的骨头。

      “小迪来啦。”陈伯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他今年该有七十多了,但腰板笔直,眼神清亮,不像老人,倒像武侠片里的隐士高人。

      “陈伯好。”赵迪提着水果——他特意买了最贵的果篮,毕竟要求人办事。

      “进来坐。”陈伯领他进屋。客厅里的摆设和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唯一现代的东西是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股票行情。

      “您还炒股?”赵迪有些意外。

      “打发时间。”陈伯给他倒茶,“怎么突然想起看我了?你爸妈去海南过冬,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不是,我……”赵迪斟酌着措辞,“我开了个中介所,在老宅一楼。”

      “听说了。”陈伯点头,“爷爷打电话时提过。怎么样,生意?”

      “不太好。”赵迪苦笑,“事实上,是零生意。直到昨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陈伯的反应。

      老人只是平静地喝茶,等他往下说。

      “昨天,我接待了一个……特殊的客户。”赵迪慢慢地说,“他穿着病号服,说自己从医院来,想找工作。但后来我发现,他碰不到东西,别人也看不见他。他说自己是脑出血,躺在ICU,魂魄出来了,回不去。”

      陈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赵迪说,“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杯子。而且他出门时,是直接穿过玻璃门的,风铃没响。”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用线装订着,像是手抄本。

      “你奶奶要是还在家,该让你自己看了。”陈伯把本子递给他,“这是你们赵家老宅的记事。你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赵迪接过。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墨迹是毛笔字,竖排,从右往左读。他勉强辨认出第一页的字:

      “光绪二十三年,赵氏老宅建成。宅基原为阴阳交界处,故常有异象。先祖设堂于宅中,助游魂了愿,积阴德以庇后世……”

      “阴阳交界处?”赵迪抬头。

      “你们家那地方,有点特别。”陈伯坐回椅子上,“简单说,就是容易吸引那些‘卡在中间’的东西。生魂、地缚灵、执念太深的亡魂……他们会在那附近徘徊。你太爷爷年轻时就常帮他们,后来传给你爷爷,但你爷爷没那能力,就断了。”

      赵迪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可能爷爷对那些东西也有一些了解?

      “所以……我昨天遇到的,是生魂?”

      “按你的描述,应该是。”陈伯点头,“脑出血昏迷,魂魄离体,但阳寿未尽,所以不是死魂。这种状态很脆弱,如果长时间回不去,就可能真死了。或者变成孤魂野鬼。”

      “那我能帮他吗?”赵迪问,“他说想找工作,但我不知道一个生魂能做什么。”

      陈伯笑了:“你太爷爷当年接的第一单,也是个生魂。是个溺水的孩子,魂飘到老宅,你太爷爷帮他找到身体,送他回去了。后来那孩子长大了,每年还来送节礼。”

      “怎么帮的?”

      “每个生魂情况不同,但原则是一样的:帮他们完成执念,稳固魂魄,然后找到归路。”陈伯说,“你那位秦先生,他的执念是什么?”

      “他想看着他儿子,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赵迪回忆,“嗯,现在在照顾他‘自己’,应该能活?”

      “那情况还不错。”陈伯思考着,“你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是泛泛的‘想活’,而是具体的、哪怕很小的事。”

      赵迪想起老秦说想看着儿子平安,想死得明白。

      “如果他只是‘看着’,那还不够。”陈伯继续说,“生魂需要‘参与’。就像人需要吃饭喝水,生魂需要‘做事’来维持存在感。做得越多,魂魄越稳,回去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我真的要给他找工作?”

      “可以这么理解。”陈伯说,“但不是普通的工作。你要找的,是只有生魂能做,并且对他的执念有正面影响的事。”

      赵迪感觉头大。这要求太抽象了。

      “举个例子?”他问。

      陈伯想了想:“比如,如果他的执念是保护儿子,那你可以让他‘守护’儿子的安全。虽然碰不到实体,但他可以预警——如果有危险靠近,他可以想办法示警。或者,如果他牵挂某样东西,你可以让他‘看管’那样东西。”

      “那怎么算工资?”赵迪脱口而出,然后自己都觉得荒谬。

      陈伯却认真回答:“生魂不需要钱。他们要的是‘念力’——关注、记忆、情感的反馈。你作为中介,可以帮他建立这种反馈机制。比如,如果他成功预警一次危险,被保护的人产生的感激之情,就会转化为他的能量。”

      这听起来太玄了。赵迪半信半疑。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陈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小迪,你既然能看见他,能跟他对话,就说明你有这份缘。赵家老宅选中了你,就像当年选中你太爷爷一样。”

      “可我不想被选中。”赵迪苦笑,“我就想老老实实开个中介所,赚点钱,还房贷。”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答应帮他?”陈伯问。

      赵迪愣住了。是啊,为什么?恐惧之后,他为什么没有拒绝?

      “因为……”他寻找着答案,“因为他看起来……太无助了。就像街上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但更绝望。”

      “这就是原因。”陈伯说,“你能看见他们的无助,所以你不能不管。这是赵家人的命,也是赵家人的债。”

      离开陈伯家时,天色已晚。巷子里的路灯昏黄,赵迪抱着那本发黄的记事本,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烫手山芋。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还有七天。

      他站在巷口,看着车流穿梭的街道。左边是现实世界:房贷、账单、零业绩的中介所、看不见未来的经济寒冬。右边是陈伯描述的那个世界:生魂、执念、念力、阴阳债。

      而他站在中间,就像老宅建在阴阳交界处。

      风很冷,他裹紧外套,朝公交站走去。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伯家的方向。

      二楼窗户里,陈伯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老人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第二天晚上,老秦准时出现在中介所。

      这次赵迪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他穿过玻璃门时心跳加速了一下。风铃依然没响,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秦先生,请坐。”赵迪指了指椅子,“我昨天请教了一位长辈,对您的情况有了些了解。”

      老秦坐下,期待地看着他。

      赵迪把陈伯的话整理了一下,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转述:“您的状态叫‘生魂’,意思是阳寿未尽,但魂魄暂时离开了身体。这种情况,如果能完成一些执念,稳固魂魄,就有可能回到身体里。”

      “执念?”老秦皱眉,“我没什么执念,就是想活。”

      “但‘想活’太笼统了。”赵迪说,“您有没有更具体的心愿?比如,想看到某个人平安,想做完某件事,想保护某样东西?”

      老秦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赵迪注意到,那光斑没有影子。

      “我想看我儿子结婚。”老秦终于说,“他二十八了,还没对象。我以前总催他,他说忙,要先立业。现在我要是不在了,他连个张罗的人都没有。”

      “还有呢?”

      “我想知道厂里欠我的那笔补偿金到底能不能要回来。厂子破产了,老板跑路了,但我们这些老员工还有十几万的安置费没发。我要是死了,这笔钱就彻底没戏了。”

      “还有,”老秦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跟我老伴说声对不起。她走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没赶上最后一面。这些年我一直后悔,要是当初没那么拼工作,多陪陪她就好了。”

      赵迪顿了一下,还是在笔记本上记下:儿子婚事、补偿金、向亡妻道歉。

      三个执念,一个关于未来,一个关于现实,一个关于过去。

      “秦先生,”他放下笔,“如果我说,我可以帮您‘工作’,通过这些工作来逐步完成这些执念,您愿意试试吗?”

      “工作?我能做什么工作?”

      赵迪拿出昨晚熬夜写的方案——写在旧笔记本上,字迹潦草,涂改了很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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