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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遭遇 ...

  •   1962年夏末。
      潘韶成坐在火车的车厢内,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随着火车驶离阆州,他开始畅想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这时一名身穿服务员制服的年轻小伙子经过潘韶成的座位时愣了一下,他回过身来,恭敬地说道:“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所需要的利莱酒,还请你随我回餐厅。”
      潘韶成满脸疑惑,他摇了摇头,“你搞错了,我从不喝酒。”
      年轻的服务员有点不知所措,犹豫了好一阵,离开了。
      潘韶成心想,他肯定认错人了。
      待到中午,潘韶成的肚子开始饿了,他从行李中掏出一包程雨窈为他准备的小麦饼吃了起来,连吃了好几块,顿时觉得口干了,他拿起水壶这才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
      顺着火车内的走廊,他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一位中年女士迎面走来,她看着潘韶成的眼神有点怪异,像是惊讶。
      跟那位女士擦身而过后,潘韶成走到厕所门口,他用水壶接了一壶自来水,正要离开,抬头突然看到镜子里有两个“自己”,其中一个“自己”正看着自己,他乍一看吓了一跳,只因镜子里的另外一个“自己”身着精致的服装,眼神冷峻。他慌忙侧头看去,竟发现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他的身旁。
      那人瞅了他几眼,随即离开了。
      潘韶成惊魂未定,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回到自己的车厢里,他始终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跟他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火车还在往暾照城的方向行驶。
      次日下午,潘韶成渐渐从昨天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正当他独自在玩着一个名叫“拉丁方阵”的数字游戏打发时间时,不知不觉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那人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玩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突然提醒道:“7!”
      潘韶成沉浸其中,随即写了个“7”。等全部做完后,他猛然发现身旁竟坐了一个人,这人戴着一顶软呢帽,用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口鼻,他虽然看不到这人的样貌,但他很快就肯定这人就是昨天所见过的人。
      “你很聪明。”那人拍了拍潘韶成的肩膀便离开了。
      潘韶成感觉自己仿佛在虚幻的梦境之中。
      夜深后,除了能听到火车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和“呜”的鸣笛声,感觉外面应该是静悄悄的。
      潘韶成终于有点困了,他合上眼睛正准备睡一会。
      一名服务员走到他的座位旁,推了他一下,“嗨!贵宾车厢有位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潘韶成揉了揉眼睛,认出眼前的服务员正是之前错认他的人。“他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潘韶成其实很好奇,他犹豫了一阵,还是跟着服务员过去了。
      服务员将他送到一间贵宾室门口便离开了。
      潘韶成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有些微弱。
      潘韶成推门而入。
      不算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写字台,另一侧堆放了几只行李箱。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令潘韶成很感兴趣的人,一个真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仔细看,除了比自己瘦了一些,他甚至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那人此刻躺在床上,他戴上了口罩,指了指写字台旁的椅子,“坐吧。”
      潘韶成依言坐在了椅子上。
      “你叫潘韶成,渎越上的车。”
      “你怎么知道的?”潘韶成惊讶道。
      “我看了车上乘客的名单。”
      潘韶成不知该说什么。
      “你恐怕对我也很感兴趣吧?”说着那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待平静后,那人显得有些虚弱,“你这是准备去暾照城上学?”
      潘韶成点了点头。
      “我本来也是,可惜不行了。”他的脸色有些黯然。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件疯狂的事?”
      潘韶成不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想节外生枝,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
      “大学毕业后,你没权没势只能给别人打工。你这人很聪明,也很高傲,自然不会趋炎附势巴结那些自以为是的上司,那只能蹉跎十几、二十年,或许到那时候,你身上的棱角都磨平了,才可能学会在这个虚伪、疯狂的世界上生存。”
      潘韶成的心似乎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人说的将来可能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人的生命很长···”他的脸色苍白了些,沉默一阵,他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也可能很短。有件事是亘古不变的,那就是人只能活一次,所以人在一生中容错率其实很低,一旦犯错或错过了绝佳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完了。”
      对于这句话潘韶成是发自内心地赞同的。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了你的面前,你抓住了就会改变你的一生,你愿意试试吗?”
      潘韶成望着他神秘莫测的眼神,内心不断挣扎,最后他点了下头。
      他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谞,很高兴认识你。”

      火车在益县短暂停留了下,潘韶成独自下了火车,消失在浓浓的晨雾之中。
      他徒步走了十几公里,终于来到一个叫秭原的地方。在这里的火车站附近,他见到了仍旧头戴软呢帽、用口罩遮住口鼻的吴谞。
      潘韶成叫了一辆计程车,然后将行李箱全都装上车,两人坐上计程车,朝附近的一座大山驶去。
      秭原附近有座山,名叫砣瓠山。远远望去山间云雾氤氲缭绕,如同给整座青山披上了一袭轻盈缥缈的素纱。至近处,更见山上蓊蓊郁郁,一片青翠,如雨后初霁,洗尽了铅华,显得澄澈明净,一尘不染。
      下车后,待计程车远离,吴谞摘下口罩,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口气,他显得那么的恬静、那么的满足。
      两人在山间租了一套独栋的院落,在人前吴谞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露过一次脸,而潘韶成像是他雇佣的随从,为他办理所有的事。
      就这样两人在这世外一般的山间住了下来。
      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吴谞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族,以及跟叔叔的恩怨全都告诉了潘韶成。
      “我从小就患上了肺病,起初还以为是小毛病,没怎么当回事。可正当我将叔叔一家赶出家族,志得意满之时,病情开始越来越严重,我悄悄找了许多医生治疗,病情总是时好时坏,那时候我还没有想过死亡这回事。今年年初我还在计划着去暾照城上大学,医生却告诉我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又极具讽刺的笑容,“最可笑的是,我那叔叔好像知道了我的病情,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我没有继承人,只要等我死了,家族里的财产迟早会归他所有。”
      知道了这么多,潘韶成忽然有点明白吴谞找自己的用意了。
      接下来,吴谞将自己的生活习性、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潘韶成······
      这年的冬天很冷,正如吴谞所说的,他可能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拉着潘韶成的手,端详着这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微笑着说:“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山间的墓碑上刻着“潘韶成”三个字,成为吴谞的年轻人望着眼前的墓碑逗留了许久。
      吴谞重新踏上了前往暾照城求学的路,他租住在了蔡舒嬿家中,花了三年的时间学完了大学四年的课程,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萓城。
      他的出现令叔叔惶恐不安,也令曾经为他诊治过的医生惊骇莫名。
      他声称是暾照城的医生治好了自己的病。
      那些质疑者前往暾照城求证,发现医院里确实有吴谞治疗肺病的记录。在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后,他的叔叔仍不死心,千方百计想要证实眼前的吴谞不是真的吴谞。可是所有与吴谞有过接触的人都没有在他的身上挑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最后所有人都认为叔叔为了争夺财产已经走火入魔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世上只有吴谞,再没有潘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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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阆州的皋昌市繁华热闹,与小小的渎越小县城有着天壤之别,初到皋昌的程雨窈有点不适应,可能太过热闹的缘故,然而随着时间长了,她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毕竟她现在正处于生命中最闪耀的时刻。
      在模特学院除了每天完成学业,程雨窈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够收到潘韶成寄来的信件。刚开始的时候,信件往来很是频繁,可过了一个冬季后,潘韶成的回信逐渐少了,直到一年后,程雨窈再也没有收到潘韶成的回信。她很是苦恼,恨不得飞到暾照城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为什么不理她了,难道是交了新的女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仿佛生了一根刺般难受。
      随着夏天到来,人们的心情如热浪一般高涨起来。
      这天,同住一个宿舍的舍友小屏、小灵邀请程雨窈去市里的夜店玩耍。程雨窈百般推脱,最后因盛情难却答应一起去了。
      晚上八点,三个女孩打车前往市区的协约街,小屏、小灵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名为“坎迪”的俱乐部。
      模特学院的女孩都是青春靓丽、身材绝佳,她们一进入里面顿时引起大多数人的关注,还没坐下来已经有好几名公子哥模样的人前来搭讪了。小屏、小灵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程雨窈以前只听说过这种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此刻羞得只顾低着头。
      不一会,小屏、小灵都被约去舞池跳舞了,程雨窈看着她俩在被灯光照射得五彩斑斓的舞池中随着音乐的节奏尽情扭动自己的身躯,心中不禁生出向往。
      “想跟她们一起玩吗?”
      一名身穿衬衣的男子坐到了程雨窈身旁,他应该是混血儿,因为他的眼珠是紫色的,好像更接近于蓝色,非常迷人,他的脸型轮廓也有欧洲人的影子。
      程雨窈乍看一眼便被他帅气的外表迷住了。
      男子很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接下来程雨窈立即低下头,跟着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男子拦着她,脸上堆着笑容,“嘿!你不想多玩一会吗?”
      程雨窈低声道:“不了,我还有事,得赶快回去了。”说完她几乎是夺路而逃了。
      离开俱乐部,程雨窈暗自庆幸守住了底线,这一刻她感觉轻松了许多。
      俱乐部内,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子坐了下来,他跟那名男子长相差不多,只是年纪似乎稍长一点,眼珠是淡蓝色的。“看来你也不是每次都能得手的。”
      男子掏出几张钞票扔在了桌子上。
      花衬衫男子取过钱,笑着说:“谢谢!”
      “她迟早是我的。”男子一口喝光了杯子中的酒,眼神变得阴鸷。
      小屏、小灵很晚才回来,她们一回到宿舍就怪程雨窈自己一个人走了。
      程雨窈将之前发生的事跟她俩说了。
      两人闻言都愣了下,小屏最先反应过来,她兴奋地说道:“天哪!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那人是媒体大亨麴邵家的公子麴寰弘,他主动跟你说话,你应该觉得荣幸才是,怎么能跑掉呢?”
      小灵跟着说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去投怀送抱都没有机会,你倒好,白白错过机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程雨窈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心中仍然想着那个不知所踪的潘韶成。
      自那天过后,程雨窈会莫名其妙收到些鲜花和小礼品之类的礼物,这些东西因为没有署名她全都拒收了。
      又过了一段日子,她和小屏、小灵去逛街,刚出校门没多远她们便被一辆白色敞篷豪车拦住了。
      麴寰弘风度翩翩地从车上下来,脸上绽露着他自认为的迷人微笑,“三位可爱的女士,需要搭便车吗?”
      小屏、小灵率先举手,嬉笑着连声说好。
      程雨窈觉得不对劲,她回绝道:“要不你们去吧,我今天不去了。”说完转身回学校去了。
      麴寰弘狠狠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副恨不得把她吃掉的样子。
      此后数日,麴寰弘时不时地会来学校献殷勤,每次都被程雨窈果断拒绝了。终于有一天,程雨窈实在忍受不住他的死缠烂打,当街将他送的鲜花摔地上了。也是从那天起,麴寰弘似乎知难而退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当程雨窈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殊不知厄运正在悄悄地降临到她的头上。
      一次外出购物,程雨窈再也没有回来,学校派人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她。直到五天后,程雨窈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市中心的广场上,此刻她的身上伤痕累累,送到医院后,医生发现她的手脚有被捆绑的痕迹,身上多处骨折,遭数人性侵······
      得知消息的程畴夫妇从渎越赶到皋昌的医院,当他们看到女儿的惨状时痛不欲生。
      从学校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后,鲁莽的程畴直接来到麴氏兄弟经常出没的协约街上的“坎迪”俱乐部,专门等候他们。
      某个夜晚,那辆白色的敞篷豪车终于出现在了协约街。
      麴寰章、麴寰弘分别从各自驾驶的豪车上下来,正要进俱乐部消遣,突然从一旁的巷子里窜出一名大汉,他手持利刃直接捅向麴寰弘。麴寰弘反应迅速躲过了致命一刀,但还是被利刃划破了左脸颊。麴寰章一边上前帮忙,一边喊人。
      俱乐部里冲出来几名打手,很快将程畴摁在了地上。麴寰章见周围人多眼杂,立即吩咐众打手将程畴押到了俱乐部的地下室。
      地下室内,刚刚死里逃生麴寰弘抚摸着破了相的脸怒火中烧,他对程畴拳打脚踢,一直打到没有力气了,忽然看到丢在地上的利刃,他恶向胆边生,捡起利刃一连捅了程畴好几刀······

      程畴再也没有回来,程雨窈的母亲心急如焚,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过多久便垮了。而程雨窈醒来后神志不清,整个人已然疯掉了。
      后来医院将程雨窈转送去了专门治疗精神病患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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