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影的灰烬》阖昙

7、“清洁工”

　　1980年。
　　自从那场辩论会结束后，吴谞好像失踪了，蔡舒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她渴望能见到他。
　　这一天，她想假借公事去吴谞的住所探望他，于是她来了。
　　再次来到星尾貂庄园她感觉冷清了许多，其实这里一直很冷清。过了大门行驶了一段路，前面那排平房似乎看不到人，她一路来到了“灯塔”前，停好车走进眼前的这栋建筑物。
　　“有人吗？”来到大门口蔡舒嬿朝里面唤了一声。
　　突然一名端着咖啡杯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穿着睡袍，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蔡舒嬿吓了一跳，她很快认出这人就是之前那个光着上身打靶的男子。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蔡舒嬿，他喝了一口咖啡。
　　“别管他。”一旁出现的卡尔里招呼蔡舒嬿，“先生要出去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蔡舒嬿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语无伦次道：“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特地来请教他的。”
　　“你撒谎！”年轻男子凑上前，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含着笑意。
　　蔡舒嬿被揭穿谎言后，心有点慌，她想狡辩，没想到脱口而出说了声，“什么······”
　　年轻男子指了指她，“你心跳加快了。”说完他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你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留下来用完午餐再走。”好客的卡尔里邀请道。
　　“好···好的。”蔡舒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了。
　　她仍傻站在大门口，卡尔里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进来坐一会，那边有报纸杂志，你也可以看会电视。”
　　蔡舒嬿道了一声谢，走了进来，她就坐在了年轻男子对面。
　　卡尔里自己去忙活了。
　　年轻男子随意翻动着报纸，在报纸背面部分大字标题赫然写着“总统勒令安全局长阎魁一周内递交辞职报告”、“阎魁局长已有数日未曾露面”。
　　蔡舒嬿拿起一本《国家地理》随意翻动着。
　　“你喜欢他吗？”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问道，只是他并没有看向蔡舒嬿。
　　蔡舒嬿的心再次颤动了一下。
　　“嘿嘿！”年轻男子笑了，“又被我猜中了。”
　　蔡舒嬿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其实已经不是小姑娘了，但不知怎么两次被眼前的男子猜中心事，顿时有些难堪。
　　厨房里传来打磨咖啡的声音。
　　年轻男子放下报纸，往她身边凑了凑，他收起笑容，“给你一句忠告。他可不是一个好人，尤其是搞政治的。”
　　蔡舒嬿原本不像理他，但还是好奇地问道：“那你还住在他家里。”
　　年轻男子耸了耸肩，“没办法，我跟他签了合同，在合同期内我得一直听他的差遣。”
　　“你是做什么的？”蔡舒嬿忍不住问道。
　　年轻男子做出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我是玩这个的。”
　　“保镖？”
　　他摇了摇头。
　　“探员？”
　　他再次摇了摇头。
　　蔡舒嬿一连猜了好几个都没有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杀手？”
　　年轻男子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更准确点说，我是一名清洁工。”
　　蔡舒嬿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似乎再也不敢说话了。
　　“你害怕了？”年轻男子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是我煮的咖啡。”卡尔里端来了一杯咖啡，放在了蔡舒嬿的面前，“希望你喜欢。”
　　年轻男子奉承道：“你煮的咖啡是最棒的，她肯定会喜欢的。”
　　突然一侧的蜂鸣器响了起来。
　　卡尔里望向外面的大门方向，神色有点异常。
　　蔡舒嬿见状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男子将睡袍的系带系上，对卡尔里说：“让安吉拉送夫人去地下室。”他来到吧台附近，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条弹药带系在身上，跟着又取出一把无托结构步枪。
　　卡尔里二话不说匆匆上楼去了。
　　当年轻男子全副武装好，卡尔里已经领着安吉拉、程雨窈从楼上下来，打开通往地下室的移门，送安吉拉、程雨窈往地下室去了。
　　蔡舒嬿见他们行动迅速，显然习以为常了，不禁有些惊讶。
　　年轻男子见蔡舒嬿仍傻愣在一旁，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你也进去······”
　　话音未落，突然一枚□□射入屋内，“嘣——”将大厅炸了个稀巴烂。
　　幸亏年轻男子反应神速，他抱着蔡舒嬿拉倒沙发，两人躲在了沙发下面，这才幸免于难。“妈的！”年轻男子操作无托步枪将几名正要冲进来的歹徒瞬间射杀。
　　蔡舒嬿看到子弹壳到处乱飞，四面八方传来“砰砰砰”的连续枪响，早已吓得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
　　“嘣——”又一枚□□射入屋内，书柜倒塌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封住了，卡尔里、蔡舒嬿一时进不去了。
　　年轻男子随手掏出一把柯尔特手枪扔给卡尔里，“还记得怎么用吗？”
　　卡尔里接过手枪点了点头，他虽然有点紧张，但似乎是有把握的。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歹徒正从不同方向冲进来四处扫射。
　　年轻男子将蔡舒嬿塞进吧台的柜子里，他不断变换位置还击，只见他面色冷峻，行动迅速果断，一枪一个，几乎每一枪都不落空，这与他此前表现出来的轻浮懒散有着天壤之别。
　　另一边的卡尔里明显是接受过训练的，他躲在隐蔽的位置，时不时地放一下冷枪，帮年轻男子解决了一部分的麻烦。
　　整个一楼大厅此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所有的家具物件都被打得不成样子，地上更是躺满了尸体。
　　面对无数入侵的歹徒，再神勇的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年轻男子在经历了数番生死厮杀后，左臂已然挂彩，但他早已杀红了眼，丝毫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势。卡尔里已经移动到他的身旁，他不知从那里取来了枪支弹药，正将一把填满弹药的双管散弹枪递给年轻男子。两人配合默契，歹徒根本无法近身。
　　在解决了外面的RPG后，形势改观了许多，歹徒也知道今天难以得逞了，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撤出了星尾貂庄园。
　　蔡舒嬿从柜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只见满目疮痍，加上一地的尸体，宛如人间地狱。
　　地上躺着一名受伤的歹徒，他的左腿被步枪子弹射穿了，同伴们撤退时没有带上他。
　　年轻男子走到他的身边，瞧了瞧他，蹲下身子，淡淡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歹徒双手捂住左腿，忍着剧痛怒视着年轻男子，硬是没有开口。
　　年轻男子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塞进歹徒的嘴里。
　　歹徒显然难以拒绝这份好意，他贪婪地吸了两口。
　　年轻男子如好友一般，搂着他的肩，“说吧，谁派你来的？我只要知道一个名字，然后就会放你走的。”
　　歹徒深深吸了一口烟，跟着将烟头吐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侧头闪过，他的表情显得很是平静，没有因此而生气的样子，他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一把餐刀，猛地扎在了歹徒左腿的伤口位置，连歹徒的双手一同被刺穿了。歹徒疼得拼命哀嚎挣扎。年轻男子不为所动，反而用力转动手中的刀柄。
　　“我们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突袭庄园，绑走一个疯女人。”歹徒终于妥协了。
　　“很好！”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掏出手枪，“砰——”的一声，歹徒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卡尔里和年轻男子合力将书柜移开，戴着耳机的程雨窈由安吉拉扶着走出了地下室。
　　程雨窈见到大厅一地狼藉虽有些害怕，但并未失控，情绪还算稳定。
　　年轻男子对卡尔里、安吉拉说：“这里不能待了，得换地方。”
　　卡尔里直接回道：“我去开车。”说完便去取车了。
　　仍然由安吉拉照顾着程雨窈往外面走去，蔡舒嬿见年轻男子有些不便，于是主动扶着他往外面去。
　　几人坐上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离开了星尾貂庄园。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农场。
　　卡尔里、安吉拉驾轻就熟地收拾好房间，将程雨窈安置好。
　　蔡舒嬿帮年轻男子处理伤口，她第一次干这事，有点手忙脚乱。
　　年轻男子微笑着看着她，突然自我介绍道：“嗨!我叫冷佥，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
　　蔡舒嬿稍愣了下，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待忙完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和吴谞是怎么认识的？”
　　冷佥笑了笑，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香烟和打火机，“如果你能帮我点根烟，我就告诉你。”
　　蔡舒嬿犹豫了下，伸手拿起香烟盒子，取出一根烟来，塞到他的嘴边，然后拿起打火机将烟点着了。
　　冷佥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此刻他感觉无比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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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年前，1973年，首都暾照城。
　　拥有整座光辉大厦的龚氏集团几乎垄断了逻特兰所有的电气能源，其主人龚浩无疑是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之一。
　　这天，身为律师的吴谞受委托人的请求前往光辉大厦找龚浩调解一场纠纷。
　　在一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吴谞步入电梯。
　　在电梯内，他一直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文质彬彬的工作人员介绍道：“老板本来想将大厦建到100层的，可惜技术有限只能建到90层。”
　　吴谞不置可否，当时最高的建筑无疑是美国纽约的世贸双子大厦，据说有110层。
　　到达顶楼后，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吴谞跟在后面。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黑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精美的手织地毯，一侧摆放着吧台，各种名酒应有尽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但其中可不包括吴谞。
　　办公室门口年轻靓丽的秘书看到两人过来，随即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一扇宽大厚实的双开门前，她轻敲了几下门，等了一会，里面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工作人员轻声问道：“老板出去了？”
　　秘书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又敲了几下门，问道：“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察觉到不对劲的吴谞上前直接推开了门，秘书和工作人员随他一起走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啊——”
　　秘书尖叫一声跌倒在地，那名工作人员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吴谞看到办公室内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睁着眼睛仰头坐在沙发上，眉心处有个窟窿，鲜血顺着鼻沿流了下来，看来已经死了有一会了。他看了看四周的情景，见没有被破坏的地方，于是对工作人员道：“还不报警。”
　　工作人员立即醒悟，至办公桌前颤抖着拨通了电话报了警。等电话挂断后，他说了一句，“警察三分钟后赶到。我···我去叫保安上来维持现场。”说着跌跌撞撞地正要离开。
　　那秘书拉着他的衣角，颤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他们浑忘了吴谞还留在办公室里。
　　吴谞想了想留在这里也不合适，正当他要离开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龚浩讨厌香烟的味道，他是知道的。不知是否出于好奇心，他循着烟味来到了一侧的衣柜旁，迟疑了两秒，他伸手打开了衣柜。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吴谞的额头，衣柜内藏着一名身材匀称的蒙面男子。
　　“现在杀了我的话，你怎么出去？”吴谞冷静道。
　　蒙面男子将枪口顶着他的额头，“我自然有办法出去。”
　　“警局就在旁边一条街，他们说三分钟能到这里，那准没错的。你有办法在三分钟内逃走吗？”吴谞看了看手表，“还剩两分钟，你还要磨蹭吗？”
　　蒙面男子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收起了手枪，“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离开？”
　　吴谞转过身，看着死去的大富豪龚浩，“这层楼的设计很奇怪，你不觉得吗？跟下面的楼层比是不是小了一点？”
　　蒙面男子顿时明白了，“这里有暗室。在哪？”
　　吴谞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他看了看蒙面男子手上戴着手套，“这得你自己去找。”
　　蒙面男子知道他不想留下多余的指纹和脚印，立即到办公桌周围查找打开暗室的机关。很快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你可以看看沙发、抽屉把手什么的。”
　　蒙面男子立即检查了沙发和抽屉，最后真的发现其中一只抽屉的把手有蹊跷，他用力掰动了一下。
　　左侧的一面墙移动了，这里真有一个暗室。
　　蒙面男子走到暗室门口突然止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吴谞，“这暗室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
　　吴谞看了下时间，“龚浩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我猜知道这暗室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你只能赌一把现在公司里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个暗室。”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蒙面男子咬了咬牙钻进了暗室，墙随即合上了，严丝合缝。
　　冲进来的警察立即检查了龚浩的尸体，搜查了周围乃至整栋楼，他们还对吴谞展开盘问。
　　吴谞是今早的航班到暾照城的，进入光辉大厦后一路有人陪同，不可能有任何嫌疑。
　　警察需要吴谞回警局录口供。吴谞给暾照城一位认识的官员打了个电话。最后他获准可以离开了。
　　吴谞离开光辉大厦时，趁人不注意触发了火灾报警系统，顿时整个光辉大厦乱作一团。
　　半个小时后，在光辉大厦的后巷，一名短发青年身穿着清洁工的衣服匆匆出来了，当他刚走到巷子口突然看到一名男子正倚墙而立望着他，他只瞅了一眼便低下头，想从那名男子身旁走过去。
　　吴谞对短发青年说：“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就走了。”
　　短发青年凑上前去，外套内的枪口对准了吴谞，“你到底想做什么？”
　　吴谞摊开双手，做出不抵抗的姿态，“你对我有用，我对你或许也有用，所以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短发青年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数秒，他收起手枪，“你叫什么名字？”
　　“吴谞！你呢？”
　　“冷佥！”
　　望着冷佥离开的背影，吴谞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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