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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们就像一对星尾貂 ...

  •   逻特兰中部的阆州有一种奇特的动物,因其尾巴多有星星的图案,所以被当地人称为“星尾貂”。星尾貂在很小的时候便会认识自己的伴侣,他们亲密无间同吃同住一起成长,如果在生活的过程中有一方不幸离世了,那活下来的会郁郁寡欢,停止进食,很快也会跟着离开这个世界。
      1953年的春天,刚刚失去的母亲的潘韶成随父亲潘钦搬至阆州。
      刚满9岁的潘韶成常常会问父亲,“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
      潘钦总是随口回答:“我们换个环境不好吗?”
      潘韶成不知道父亲是因为过度思念母亲以至于无法在熟悉的环境下继续生活,才想要换个环境的。
      渎越是阆州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多以农耕为生。潘钦一来到这里便不想走了,他花了低廉的价格买下了镇上一套闲置多年的老宅子,父子俩独自收拾着新家,他们乐在其中,渐渐地丧失亲人的悲痛暂时消散了。
      潘家祖上三代都是铁匠,潘钦更是出了名的手艺精湛。新家收拾好后,潘钦将前院改造成了铁匠铺,打算以此为生养活一家子。
      铁匠铺开业后,刚开始上门的顾客都是拿着家里的农具铁器来修修补补的,后来随着潘钦做工精到,逐渐在镇上打响了名气,自此以后这里的人都愿意来潘家打造铁器工具。
      这一天,铁匠铺里来了一名大汉,名叫程畴,就住在附近,可以算是潘家的邻居了。他要求潘钦打造两对马蹄铁。
      潘钦欣然答应了。
      待马蹄铁打造好后,潘钦亲自送上门,程畴不在家,这时潘钦见他们家的马儿蹄子一瘸一拐的,仔细一看是其中一只马蹄铁脱落了,于是他出于好心,将马蹄铁全都换了。
      过了两天,浑身带着酒气的程畴突然找上门来,他一把揪住潘钦,喝骂道:“马蹄铁是谁让你换的?”
      潘钦毫不生气地解释道:“你家那马儿一瘸一拐的,再这样下去可能会伤到蹄子,于是我就帮你换了。”
      程畴并不领情,又说潘钦做的马蹄铁不合尺寸,一言不合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后来经过镇上人的劝解这才住手,自那以后程、潘两家再无来往。
      然而令两家人不知道的是潘钦的儿子潘韶成和程家的女儿程雨窈竟然在一所学校上学,而且他俩还在一个班级里。
      这段时间潘韶成很是郁闷,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在学校里很快认识了一个新朋友——程雨窈,两人像是注定有缘一般,初次见面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他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甚至在学校一起用餐,潘韶成巴不得天天能跟程雨窈在一起,可是现在因为自己的父亲与她的父亲有矛盾,他俩不得不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分开走,这让他很难受。
      不知过了多少天,像是过了一辈子。
      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了,那是秋天到了。
      走在回家路上的潘韶成将一块石子踢到了一旁的草丛里,顿时引起了走在前面的程雨窈的注意。
      年纪尚小的程雨窈此时长得并不好看,她的皮肤微黄,有点土色,生性又特别的懦弱,所以在学校里她一直被同学欺负,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潘韶成的出现,他在同学欺负她的时候挺身而出,狠狠地教训了欺负她的同学。程雨窈为了感谢潘韶成经常会带母亲独创的小麦饼给他吃,一来二往,两人从此成了好朋友。
      见潘韶成忽然停下脚步坐在马路边上,程雨窈犹豫了会也跟着坐到了他的旁边,两人默不作声地望着前面的一片原野。原野的那一边就是大海了,逻特兰是个较为狭长的岛国,几乎到那里都能见到大海,程雨窈梦想着今年夏天能跟潘韶成学习游泳,等长大了能够在大海中畅游,可惜因父亲与潘韶成父亲的矛盾,这个愿意只能落空了。
      “嘿!快看,这对小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呢。”
      几辆自行车呼啸而至,骑车的都是学校里的恶霸,其中就有经常欺负程雨窈的学生。
      潘韶成立即站起身来护在程雨窈身前。
      一名壮实的胖学生将车随意往地上一倒,提了提肥宽的裤子,得意洋洋地来到两人面前,“听说你很厉害,一来就收拾了我的兄弟。今天正好撞见,要不要比划比划?”
      潘韶成见他们人多势众,知道今天逃不了了,他把心一横,握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在胖学生的脸颊上,跟着用额头狠狠撞击胖学生的鼻梁。
      胖学生倒在地上,鼻子渗出血来,他没想到潘韶成这么狠,这时潘韶成已经骑在他的身上,乱拳挥舞。
      周围的同伴见状一拥而上,将潘韶成拉开,围殴起来。
      正当程雨窈吓得六神无主之时,突然汽车的喇叭声狂鸣,一辆小卡车驶了过来,车子很快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一名大汉,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过来,三下两下便将围殴潘韶成的学生拉开了。
      闹事的学生们见大人来了,一窝蜂地骑着自行车跑了。
      “爸爸······”程雨窈畏畏缩缩地唤了一声。
      来者正是程雨窈的父亲程畴,他望了女儿一眼,随即走到潘韶成面前,检查了下他的伤势。
      潘韶成身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但伤得并不严重,只是衣服被撕扯坏了。
      程畴将潘韶成一把拉了起来,淡淡道:“上车。”
      潘韶成和程雨窈默默地跟着程畴坐上了小卡车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潘钦很快得知了情况,他见程畴并没有因为私人恩怨为难孩子,还主动出手救了自己的儿子,心中很是感激。过了几天,他打造了几对崭新的马蹄铁,亲自登门拜访。
      大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一顿酒下肚,把话说开了,两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好兄弟。
      自那以后,潘韶成和程雨窈又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两人也渐渐长大,看着他俩逐渐有了成人的模样,程雨窈的母亲不禁打趣道:“你看他俩,就像一对星尾貂。”
      潘钦听到这话隐隐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潘韶成很聪明,学校的老师说他是个天才,无论学什么,他都一学就会,根本不用人操心。而程雨窈则学习一般,虽然她已经很努力了,但天赋这东西不是谁都有的,好在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容貌也渐渐长开了,就如经过雨水的滋养,一夜间长成了一朵明艳舒展的牡丹花,引得镇上所有人称羡。
      时间一晃来到1960年,两人十六岁了。
      潘钦深知儿子将来必定会有出息的,为了让儿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他决定将来送儿子去首都暾照城上大学,只是这样一来需要一大笔费用,做铁匠收入微薄,除去生活开销根本存不了多少钱,于是他开始四处找活干,后来他跟镇上的人一起帮人修补房子、建造新屋,梦想着等儿子十八岁就可以送去暾照城上大学了。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未见一点波澜,就当潘韶成以为生活本就是这样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噩耗传来,父亲在给邻镇的财主钟修建造凉亭时,不幸被倒塌的柱子砸中了,送往医院抢救。
      在医院里,潘韶成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医生因手术费的问题迟迟不肯施救,最后是程畴拿出了自家的积蓄,医生这才肯动手术。
      事后得知,出事当天是钟修故意刁难潘钦,令其将原本建好的凉亭拆了重建,最后导致柱子倒塌的。镇上的人愤愤不平,去讨要说法,却被钟修联合当地的警察驱赶回来。
      潘韶成看着无辜被打的镇民,还有病床上的父亲,怒愤填膺。
      当晚潘韶成孤身一人摸到钟修家里,待房子里的灯都熄灭了以后,他从后院翻墙进去,一路来到钟修家的卧室,他原本想一刀杀死钟修替父亲泄愤,后来迟迟不敢动手,想着也不能便宜了钟修,于是他来到钟修家的厨房点了一把火,望着火势越来越旺,他这才悄悄离开了。
      病房内,醒来后的潘钦发现儿子不见了,心里正在着急,这时窗户由内向外被拉开了,一个敏捷的身影窜了进来,并未影响到病房内其他的病人。潘钦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儿子潘韶成,他见儿子灰头土脸的,心疼不已,伸出手来擦拭儿子脸上的尘土,忽然他眉头一皱,发现儿子脸上的并非尘土,而是东西燃烧后的黑灰,他抓着儿子的手,紧张问道:“阿成!你去做什么了?”
      潘韶成心一慌,没有说话。
      潘钦望了望其他病床上的病人,他压低声音再次问道:“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我···”潘韶成犹豫了好一会,声音细若蚊音,“我将害你的那户人家的房子点着了。”
      潘钦猛地咳了几声,突然一口鲜血喷在儿子脸上。
      也就在这时,医院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潘韶成透过窗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睡袍的男子领着数名警察冲进医院。
      不一会的工夫,头顶微秃的睡袍男子和警察来到了病房内,他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潘钦和一旁的潘韶成便大吼道:“就是他们,刚才把我的家给烧了,快将他们抓起来。”
      来人正是钟修,他家着火后,消防车赶到扑灭大火,他随即想到定是跟潘钦有关系的人伺机报复他的,于是紧急叫来了跟他有利益关系的警察,迅速赶到了医院,打算将潘钦一家全都送进牢房里。
      为首的警察见潘钦伤得如此严重,潘韶成满脸血污,同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不禁犯难了。
      潘钦一边咳嗽,一边问道:“我们是犯了什么事了?”
      警察无奈,指了指潘韶成,“他今晚一直在这里吗?”
      潘钦望了一眼儿子,回答道:“我儿子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没有离开过,刚才我咳血还喷了他一脸。”说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帮儿子擦拭脸上的血污。
      警察唤醒了其他病床上的病人,一一询问。得到的答案要么是不清楚,要么就是潘韶成没有离开过,幸而离潘钦最近的一床病人年老糊涂,说孩子一直在这里,这才让警察相信潘韶成没有离开过。
      钟修虽然心有不甘,但见事实确实如此,而且他见潘钦确实伤得很严重,最后只能悻悻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这时候潘钦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了,他抓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记住···以后凡事一定要想想后果···我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护得了你了······”
      潘韶成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潘钦伤势复发,医生认为他挺不过来了。
      镇长与程畴一家以及镇上的一些民众来到病房看望潘钦,镇长向潘钦询问起身后事怎么处理?以及孩子今后交给谁照顾?
      潘钦不由自主地望向程畴。
      程畴默然地点了点头。
      潘钦欣慰地说道:“我想将身后事以及阿成一起交托给程兄弟。”随后他有气无力地对一旁的潘韶成说:“今后程伯父便是你的义父,无论今后你混成什么样,千万不可忘了他们一家的恩情。”
      潘韶成早已泪流满面。
      这一年的冬季格外的冷,仿佛连海面都快要结冰了,潘韶成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自父亲走后,潘韶成被程畴接回他们家里住了,程畴夫妇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这令他感觉无比温暖。
      两年后,十八岁的潘韶成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暾照城的法学院,他也终于实现了父亲的愿望。
      成绩一般的程雨窈则因出众的样貌被阆州皋昌的一所模特学院录取了。
      1962年夏末,潘韶成告别程雨窈一家,独自踏上开往首都暾照城的火车。在车厢里,潘韶成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脑海中回味着离别前夜与程雨窈热情的拥吻,他向程雨窈保证等学成归来便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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