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9、一起醒来 门外的人…

　　人的言行举止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脑子一热就会过分冲动。只跟随自己的内心，只关注此时此刻，过往和未来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种情况很危险，要快速抽离，及时清醒。

　　陈词用手背贴脸，确实有些发烫：“嗯，是有点热，我去让他们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她闷头离开，绕到后台。

　　工作上的帮助可以抵偿情感上的伤害吗？还是一码归一码？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陈词，CPU快被烧毁。

　　她装作一路都没注意到身后跟过来的那人，直到被拽住手臂，避无可避，才露出刻板地惊讶：“噢，报酬对吧，肯定的，你帮了大忙，是该好好谢谢，以后有机会咱们多合作啊。”

　　咱们，是指skhizein乐队和她所在的节拍文化公司，不是指顾呈卓和她。

　　没办法，逃避可耻，但有用。至少现在，她不想跟顾呈卓起争执，不然总觉得自己在过河拆桥，用过就扔，这多不好。

　　今晚顾呈卓意外地很好说话，面对她的客套话，只点头答应，没再继续追问。

　　场内的音乐时不时传来，陈词说自己还有事，催促顾呈卓赶紧回去：“再不过去都要结束了。”

　　“调音文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词没想到他心里还装着这件事。乍一提起，她又确实没想好准备怎么做，只能摇摇头。

　　“就这么算了？行，我替你查。”

　　这次换陈词拦住他：“不是，不用查，我大概知道是谁。但没有证据，监控只对着出入口，那时候不止一个人进出过，他不会承认的。”

　　不是算了，是没办法。

　　她去拍桌板子兴师问罪，总不能一口一个“我觉得是你”“大概率是你”吧。都不用等别人反驳，她自己说着说着，想到万一真不是他，那就彻底没底气了，未战先怯可是大忌。

　　“知道是谁不就行了，还需要他承认？”顾呈卓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也就是你，这么没脾气。”

　　陈词并不认同。她才不是没脾气，她只是不擅长师出无名的愤怒，必须确定对方的恶意，才会做出反击。

　　当然，这也有坏处。当她终于能给人定性时，往往给她造成伤害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至少在别人眼里早就翻篇，她要是再提起，再去追究，就显得不合适，看起来既记仇又斤斤计较。

　　所以大多时候也只能算了，好在大部分都是些小事，好在能挣个“好脾气”的名声。

　　“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呈卓看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更在意，“他负责哪块？下次该轮到他工作失误。”

　　“不行。活动出问题，毁的是所有人的心血，我不想影响其它人。”

　　“啧，他删文件的时候会考虑这些吗？你这样得吃多少哑巴亏？”顾呈卓对陈词老想着顾全大局的行为很是不满。她就是顾虑的东西太多，才被人肆无忌惮地欺负成这样子。

　　陈词觉得顾呈卓将自己想得太老实，仿佛任人搓圆捏扁不会反抗一样，哪有那么夸张。

　　她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分析：“我没打算忍着，就算不能拿他怎么样，至少也得找他吵一架。但不是现在，没有证据怎么吵得赢呢，他那种人，没理都要大声嚷嚷的。”

　　“从哪儿找证据？你刚说的没监控。”

　　顾呈卓话里透着不赞同，依他看来，干脆利落地报复回去最省事，非要搞这么复杂，难道还要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陈词本想活动结束后去问调音师，但想着顾呈卓也有很多演出经验，不如先问问他。

　　“调音台会有历史记录吗？能记录文件更改时间的那种，或者回收站之类的。”

　　她对调音台不熟悉，只能做大概的描述，但顾呈卓一听就明白了她想要什么。

　　“还真有。”

　　活动刚散场，送走回声室乐队后，陈词便迫不及待地请调音师打开操作日志。果然，里面显示在今天下午17:14，场景文件“FINAL_SHOW”被其它文件覆盖。

　　订的晚饭是在五点左右到的，因为饭菜有味道，她特意招呼大家出去吃。只要调出这期间的监控记录，看有谁进去过，就可以基本锁定目标。

　　事情拖着最容易产生变故，反正大家都在收拾东西，陈词决定现在就去调监控。

　　几个师傅正在收器材，根本没注意到突然经过的陈词。

　　“小心！”

　　顾呈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紧紧护在怀中。

　　她听见一声忍痛的闷哼，还有哐当——那是金属桁架砸在地上的声音。

　　“不好意思哈，我们没注意下面有人。”师傅小心翼翼地道歉。

　　陈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挣脱，在他的头脸上胡乱摸索：“顾呈卓！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没事的对不对，你说话呀！”

　　顾呈卓先是揉了揉左肩，突然表情痛苦地弓起上半身，用手捂着肋骨的位置：“被砸的地方倒是没事，嘶，就是肋骨好像又……”

　　“走，去医院。”陈词抄起他的右手，让他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顾呈卓谢绝了想要搭把手的工人师傅，任由陈词搀着扶着，把他塞进出租车。

　　但陈词却犹豫着没上车：“你先去做检查，我等会儿再过去看你。”

　　顾呈卓不可置信地向她确认：“你不陪我？”

　　“这边还没完事呢，我走不了。”

　　陈词心里还想着监控的事，而且得盯着这边清场，只能顶着顾呈卓幽怨的眼神转身离开。

　　晚上十点多，陈词终于结束所有工作，根据顾呈卓发来的消息，找到准确位置，敲响房门。

　　门打开，顾呈卓还是车上那副表情。

　　陈词挤出笑容，心里有些发虚，毕竟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桁架砸伤的。

　　“检查结果怎么样？”

　　陈词在他的示意下进门，坐在沙发上。虽然是同个小区，但这里的格局和自己那边不太一样，更宽敞些。也或许是他刚搬进来，东西不多，所以显得空旷。

　　“骨折的地方刚结骨痂，砸那一下牵扯到了就有点疼，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那肩膀呢？”

　　“软组织损伤，”顾呈卓将桌上的一管药膏递过来，“你来得正好，帮我涂下药。”

　　他利落地脱掉短袖，背过身去。

　　“你……干嘛脱完啊，把领子拉下去不行吗？”

　　“领口小。”

　　陈词只能屏住呼吸，忽略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受伤的肩胛骨上。那儿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青紫，肿了一点，倒是没怎么破皮。

　　用指尖沾上药，轻轻点上去，接触到的地方瞬间绷紧，陈词怕弄疼他，有些把握不好力度，导致手有点颤。

　　“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受伤了嘴还不歇着，陈词沉默着，干脆不再刻意控制手下的力道。

　　“嘶——”

　　顾呈卓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控诉：“你趁机报复我是吧。”

　　没有啊。陈词眼里透着无辜，轻轻摇头，然后继续上药。

　　“涂完了，你把衣服穿好，本来就一身伤，别又感冒了。”陈词一边把药膏的盖子拧紧，一边叮嘱，“今天这种情况太危险，可以直接把我推开的，别硬抗。你这段时间总是受伤，早点养好，才能早点回skhizein。”

　　快些离开吧，别再试图动摇她的心，让她恢复正常、平静的生活。

　　“心疼了？”顾呈卓好像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再有下次，我也不会让你受伤。”

　　陈词无言以对，也不想回应，她快速起身：“我回去了。”

　　刚站起来，还来不及迈开步子，突然眼前发黑，脑袋发晕。

　　她感受到顾呈卓双手扶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最后一点神志在脑内叫嚣着完了，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陈词再次睁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大脑一片空白。

　　只知道旁边有个好看的人，一直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还询问自己有没有好点。

　　她整个人懵懵的，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此刻的陈词像刚开机的电脑，处理不了复杂的情况，只能任由一个个广告弹窗跳出来。

　　直到理智回笼，陈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低血糖又犯了。

　　她赶紧收起傻笑，摇头说没事。

　　顾呈卓松了口气：“还好就晕了几十秒，这120差点拨出去，咱们这情况，我干脆在人民医院办个VIP得了。”

　　“又没好好吃饭吧，坐好等着，别站起来。”

　　顾呈卓打开冰箱，拿出几块巧克力和一罐可乐，剥开一颗喂到陈词嘴边：“先垫垫，缓一缓。”

　　陈词喝了几口可乐，含着巧克力，感觉好受了些。她靠着沙发闭眼养神，想着再休息一下，囤点力气就马上离开，现在太晚了。

　　吃这点肯定不够，可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顾呈卓坐在一旁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过来。

　　再抬起头，却发现陈词已经睡着了。

　　顾呈卓轻手轻脚地跪坐到沙发旁，试探了一下，见她睡得沉，准备把她抱床上去，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手刚放进腿窝，还没使劲，就发现陈词呼吸重了一点，腿还动了下。

　　顾呈卓小心翼翼抽出手，索性把人放平在沙发上，盖了个毯子。

　　在沙发睡总好过把人弄醒，到时候她肯定说什么都要回去，那他真是得不偿失。

　　第二天一早，陈词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是哪？腿下压着什么东西？

　　“早啊。”

　　陈词猛然直起身，看到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顾呈卓，昨晚的记忆像潮水涌上来。

　　她睡在顾呈卓这里了？这就算了，为什么他在自己家有床不睡也睡沙发啊？

　　顾呈卓好像看出了她的疑问，解释道：“我担心你又晕过去，睡这儿方便照顾。”

　　说着，他动了动身体，拉伸自己因坐着睡了一晚而僵硬的肩背。

　　这时，陈词才惊觉自己的小腿竟然搭在他大腿上，于是赶紧缩回来。

　　“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她带着慌不择路的狼狈，鞋子都找了好久。

　　顾呈卓悠闲得很，也跟着她站起来，“一起吃个早饭吧，我等下送你回去。”

　　“不用了。”陈词扒拉了两下睡乱的头发，抓起手机就准备出门。

　　咚咚——

　　有人敲门。

　　陈词顿在原地，她去开门好像不太好。

　　顾呈卓越过陈词，打开房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陈词心想，自己应该早点回去的，或者干脆就不要这么早醒来。

　　门外的人，是方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