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同类 人对人的看 ...
-
乐队演出,人们的注意力总容易被舞台中央的主唱吸引。
哪怕以前陈词满心满眼都是顾呈卓,但每次看skhizein演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方仪身上。
与此同时,心底也会生出一丝羡慕。
她是小镇里用笔杆拼出来的孩子,学习好又听话的乖学生,是她身上最受老师和家长喜爱的标签。但在大学里,埋头苦读不会再带来任何光环,她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乏善可陈了。
她羡慕所有拥有特长的,自信大方的,闪闪发光的,和她完全不同的另一类人。
陈词从不自欺欺人,她承认面对这类人,自己会无可避免地有些自卑。
进了社会,她终于学会接纳自己的平淡无奇,可以坦然欣赏别人的优秀,可再次面对方仪,却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显然,方仪也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原本舒展着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刻突然僵住。两人视线对上,挤出个生硬的笑容,再点下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陈词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奈何顾呈卓挡在狭窄的玄关:“你走了谁帮我涂药?”
她的眼神飘向门口,顾呈卓立马半眯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挾恩图报。陈词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
“再说吧,你们先聊。”她含糊地应着,头也不回冲出去,把顾呈卓喊她名字的声音留在身后。
没想到周六早上的电梯也这么难等,陈词看着没剩多少电的手机,百无聊赖,只好放空发呆。
为什么方仪会一个人过来?为什么她知道地址?为什么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想好多好多为什么?
她感受到自己缓缓沉到谷底的心脏,和难以抑制的低落情绪。
唯一契合的灵魂。看来这句话带给自己的打击,要比想象中更严重一些。
叮——
电梯到了,她被迫停止胡思乱想。幸好电梯里人不算多,她钻进去,找到靠后的位置站着。
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方仪也走进来。
半生不熟的社会关系最要命,为了避免两人碰面,陈词挪了挪位置,躲在别人身后。出电梯也磨磨蹭蹭的,等到只剩她一个人,才试探着走出来。
人都差不多走散了,只有方仪还站在楼栋出口。
呃,她已经看见自己了,陈词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方仪看着她,语气冰冷:“恭喜啊,呈卓要退出skhizein,你的目的达到了。”
什么意思?她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突然接收到这些信息,陈词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可以肯定的是,顾呈卓准备退出乐队,而方仪认为这跟她有关,甚至不由分说把这口锅按在了自己头上。
等她捋清楚这些,方仪已经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大早上就受了冤枉气,陈词三两下便冲上前,想要解释清楚。但方仪丝毫不理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报上手机尾号,背向后靠,闭上双眼,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陈词气不过,干脆从另一边也上了车。
“你想多了……”
陈词迫不及待地开口,可这司机起步特别急,她被狠狠晃了一下。
“我……”
刚坐稳又来个急刹,陈词在惯性作用下身体狠狠向前倾,话都说不完整。
陈词重重地吐了口气,不想说了。直到出小区门并入主道时,又是一个急刹,她和方仪的头同时磕在前方椅背上,两个人都要被气笑了。
偏偏开车的中年男人一点儿歉意都没有,还跟她们搭话找认同,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我跟你们说,前面肯定是女司机,这么喜欢踩急刹,害我差点撞上去。”
“你也喜欢踩啊。”陈词忍不住回了一嘴。
司机的辩解她懒得再去理会,陈词沉浸在被误会的烦闷中,没有注意到方仪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人对人的看法是动态变化的,总是先有一个初印象,或者刻板印象,然后再在后续的时间里不断修正。
或许在某个瞬间,就会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车内终于安静,方仪望着外面快速后退的建筑,思绪也退回很久以前。
大二那年,方仪在学校论坛上看到招募女主唱的帖子。从小唱歌还不错的她,抱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上了发帖人阮望飞。她发过去自己的唱歌视频,顺利得到乐队的线下排练邀请。
方仪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她循着地址找到排练房。门里传出一阵明亮的吉他声响,随后加入的鼓点和贝斯,为这段旋律注入心跳和灵魂。
是Viva La Vida的前奏。
一个清澈中带着懒散的男声响起:“I used to rule the world,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
方仪站在门外,透过一小块竖形的透明玻璃,看见了唱歌的人。后来他说他叫顾呈卓,而她也顺利加入他所在的skhizein乐队。
他们排练很默契,音乐品味也相似,她享受和他在一起排练、聚会的所有时光。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不能开口,否则会连乐队都组不下去。
但是还来不及日久生情,她刚加入不过短短两个月,顾呈卓就宣布,他今晚要带一个女孩过来看乐队演出。
虽然在狄宁探究的眼神,和阮望飞起哄的声音中,他澄清只是院辩论队的队友。但顾呈卓提起那女孩时隐约的喜悦,让她警铃大作。
那女生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到扔进大街都无人注意。她在一群玩摇滚的疯子堆里,总是一副畏畏缩缩不敢抬头见人的样子,安静话少,毫无个性,无趣至极。
很装,一点都不真实,且乏味得像水。
不过,水呛人倒也很合理。
到达高铁站,陈词追下车,站在方仪面前态度强硬地说:“不管你信不信,你说的那些我根本就不清楚,而且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他做任何决定都跟我无关,你不能……”
“抱歉。”
陈词呆楞在原地,如此轻易就得到道歉,导致她一路上的心理建设和预设回答全都用不上了。
方仪继续说道:“我以前以为,你们不是一路人,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今晚还有演出,她特意挤出时间过来,除了续约的事,还想给自己要一个结果。
但在顾呈卓打开门,她看见陈词的那刻,有些问题还没问出口,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方仪最后打量了一下眼前头发乱糟糟的,明明怒气重到不管不顾上了车,又只需一个道歉就立马消气的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放下,大步离开。
只剩陈词一个人在站前广场,人来人往的,她才发觉自己这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于是赶紧用仅存的电量打了车,尽管显示的价格让她肉疼。
回到家,好不容易在一番折腾后吃上早餐,给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顾呈卓的消息便迅速跳出来。
啊,还得去给顾呈卓涂药。
陈词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没想到顾呈卓会率先坦白:“我解约了。”
陈词涂药的动作停住,顾呈卓补充道:“方仪过来也是为了这事,他们只知道我没续约的打算,想再劝劝。”
陈词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
“公司要求过段时间再说,免得影响演出状态。”
“哦。”
顾呈卓系好衬衫扣子,转过身看着陈词:“别误会,也别多想。”
“我没有。”陈词下意识反驳,然后咬了咬下唇,抬起头,“为什么要解约?”
skhizein发展得那么好,从大学开始组建起来的乐队,相互陪伴那么多年的情谊,为什么突然退出?陈词在心里祈求,拜托,千万不要说是因为我。
顾呈卓慢悠悠地说:“我解约了,你会原谅我吗?”
陈词瞬间急了:“你能不能搞清楚,这跟你解不解约有什么关系?”
顾呈卓双手稳住她的肩膀:“对,没有关系,既然你也清楚,就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明白吗?”
陈词这才冷静下来。
顾呈卓难得正经地继续说道:“当初skhizein也属于毕业即解散的状态,现在乐队火了,我创作的歌也红了,就已经足够了。以后我想尝试不同类型的音乐,但乐队不可能频繁换风格,退出是必然的。”
陈词一颗心彻底放下,自己不至于真成了罪魁祸首。
但顾呈卓却又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当然,解约了更自由,有更多时间守着你。”
再听到他这么说,陈词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公事公办地涂完药就起身要走。
顾呈卓不再死皮赖脸、想尽办法地拦着,他慢慢摸清了陈词的脾气,只要不聊感情,两人就能和平共处。
她对他的伤有愧疚,愿意不怕麻烦上门涂药,一天三次,雷打不动。但不能接受他以受伤为筹码,试图和她两清。
这不对等,也不公平。
他给她造成的伤害是深入骨髓的痛苦,在她把全部的爱倾注在自己身上时,他给了她一记重击,那是致命伤。
顾呈卓在学着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