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8、表达感谢的方式 你的耳朵红

　　[弥亚live house]场内，大家都在快速扒拉着盒饭，只有陈词还在做最后的确认和准备。

　　她一紧张就容易吃不下东西，不如趁这个时间再将各个细节检查一遍，好让自己放心。

　　从观众入口走到检票口，可以，动线没问题。回声室乐队全员都在休息室，餐食也让小徐送过去了，OK，艺人到位。灯光、音响刚刚试过，效果不错，等会儿再做最后的试音。

　　陈词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问题。直到调音师带着怒气的叫骂，响透了整个场子。

　　“靠，谁特么碰了调音台！”

　　她就知道，没有哪场活动会不出意外！

　　陈词心里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调音台旁：“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有人把参数改了，吃饭前还好好的，现在所有场景文件都被删了！”调音师没忍住又爆了句粗口，“艹，谁这么手贱啊！”

　　“重新调好要多久？”

　　“你把昨天那U盘拿给我，重新导数据进去再微调就行。”

　　“U盘是乐队的，用完就还给他们了，今天不一定有带过来。”

　　“那完了，估计一小时起步，我又不熟悉他们的惯用参数！”调音师又急又气，突然想起来什么，“要不你去问问他们，万一随身带着呢？有场景文件的话，导数据进去很快的。”

　　陈词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演出正式开始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没时间犹豫了。陈词慌忙中给小徐交代了一句，然后心怀一丝侥幸，往艺人休息室那边跑去。

　　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陈词冲到走廊处，第一眼便注意到站在门边的顾呈卓，似乎在和乐队打着招呼。

　　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词侧身进门，扫视一圈，找到乐队经纪人，斟酌着开口：“请问昨天那个U盘还在吗？需要导入下调音的场景文件。”

　　经纪人坐在椅子上，抬起正在看手机的头，不解地说：“不在，昨天不是弄完了吗？”

　　“是这样的，调音台那边出了点问题，文件不在了，所以……”

　　“什么叫文件不在了？你们怎么回事啊？演出就要开始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怎么给你把U盘搞过来？当初我们推了那么多活动邀约，你们就这么做事的？”听到出了问题，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劈头盖脸怼着陈词一顿说。

　　在他看来，都是之前陈词的那通电话，才让他冲动之下做出决定，让乐队接了这个活动。结果现在还出了问题，甚至会导致乐队无法正常演出。

　　陈词无疑是委屈的，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谁叫她是负责人呢，她得担这个责任，得受这份气。

　　陈词低垂着头，眼睛看向地板。她准备等人先发泄完情绪，再好好沟通解决办法。她不争辩，她沉默，她忍耐。最要紧的事，永远都是保证活动能顺利完成。

　　陈词感受到对面还想更进一步，继续质问自己，却被人拦了下来。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衣角，耳边也响起熟悉的声音。

　　“文件又不是她删的，冲她发什么火。”是顾呈卓挡在了中间。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生硬。

　　陈词不想让这场冲突升级，用手搭上顾呈卓的小臂，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她放低姿态补充道：“抱歉，文件丢失的原因，活动结束后一定会追查清楚，肯定会给你个说法。但现在时间紧张，我们先一起想想解决办法吧。”

　　回声室乐队的成员也听明白了个大概，陆续围过来。

　　之前陈词一直没吱声，经纪人本就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挺没意思的，于是不再提之前如何如何，转而心气不顺地说：“还能怎么办？现在去取U盘也来不及。”

　　陈词皱着眉头，飞速思考。

　　平时焦虑归焦虑，真遇上难解决的麻烦，她反而镇定下来。

　　陈词环视一圈，对着回声室乐队的成员冷静开口：“这样吧，虽然现在重新调音有点赶，但勉强来得及，得辛苦你们再配合一下。”

　　经纪人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弄出来演出效果差，乐队口碑坏了你负责吗？”

　　“时间不多了，加上观众也快入场，调音效果肯定没那么好，但至少能保证正常演出。”陈词说完，带着恳求的眼神看向他们。

　　回声室乐队成员们倒挺松弛，好像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他们的吉他手甚至笑容满面，开着玩笑：“没事，调不好我们干脆演次不插电。”

　　鼓手：“你那水平还演不插电啊？”

　　键盘手：“干脆改民谣，简单。”

　　主唱：“终于可以安静唱歌了，我是绝对的主角！”

　　贝斯手：“那我还用弹吗？”

　　这种轻松的氛围让陈词卸下许多压力，但她明白他们只是说着玩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调音问题。

　　陈词转向经纪人说：“另外，上次拷贝的时候，我在自己U盘里留了备份，放家里了，不过肯定比去你们那儿取要近一点。”

　　“你不早说，赶紧去啊，过去要多久？”

　　陈词无奈地说：“已经安排人去取了，平时坐车只要二十分钟的，但现在……”

　　现在是周五的晚高峰，非常非常堵，地图路线全红，开车来回的时间，反正够呛能赶上。

　　好在她已经让小徐过去取U盘了，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但很快，那点希望也几近破灭。

　　徐雨婷举着手机冲进来，目光锁定陈词，一脸着急地跑到她跟前：“打到的车离这里太远，开过来就得十几分钟，我想让吴哥载我过去，但他说得你发话。”

　　陈词实在不理解，吴平作为负责干零活的机动人员，明明应该随时待命，哪里缺人立刻补上，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发话”。

　　她接过电话，那头传来吴平悠闲的声音。

　　“喂？小徐非叫我现在开车出去，不是我不愿意去，但我不是得听负责人的命令嘛。”

　　陈词语速很快：“那你们现在去吧，确实很急，早去早回。”

　　“行啊，我先上个厕所，没办法，人有三急，等一下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吴平事不关己的态度，以及仿佛看热闹的语调，让陈词很不舒服，还伴随着被轻视、不被尊重的感觉，怒火隐隐冒头。

　　肯定来不及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等下从零开始的现场调音，一定得赶在开场前完成。

　　同时，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是她的运气一直不好，也或许是她真的不适合做统筹管理。反正这场活动注定是失败的，自己倾注了大量心血，几乎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却还是做不好。

　　没意思，真可笑，风风火火白忙活。

　　“江子，你是骑车来的吧？”顾呈卓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回声室乐队的吉他手点点头：“对。”

　　“借用一下，钥匙给我。”

　　说完，顾呈卓直接用手扶住陈词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你的钥匙也给我。”

　　陈词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这种情况，骑车可比开车快多了。

　　此时此刻，仿佛有股力量顺着他的手，她的肩，慢慢灌进身体，撑起她摇摇欲坠的心。

　　她赶紧从徐雨婷手上拿回自己的房门钥匙，递给顾呈卓，同时告诉他：“U盘在客厅电视柜下面，中间那个抽屉里。”

　　顾呈卓拿在手里掂了掂：“我看你这钥匙就多余收回去。”

　　他说什么？休息室里的人被这话里的信息量给震住了，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有误。

　　陈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当自己没听到，顶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没有做出任何引人遐想的反应。

　　乔一江把机车钥匙递过去，视线在顾呈卓和陈词之间来回切换，“嘶，不对啊呈卓，你俩这是？”

　　顾呈卓只笑了笑，没否认，也没做解释，只是在离开之前，特意冲陈词一个人眨了眨眼睛：“放心，等我回来。”

　　陈词很不自在。她不习惯被放在公开透明的位置，任人揣测和打量，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她又演出那副任何事情面前都坦然自若的模样，装作无事发生，故作镇定地说：“乐队还是先过去调音吧，咱们做两手准备。”

　　“诶你……算了，咱们走呗。”

　　乔一江本想问个明白，但眼前这位看上去是个含蓄内向的，不一定会理他，而且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可太好奇了，他们和skhizein一起参加过几场活动，私下也聚过不少，没听过顾呈卓有女朋友啊？

　　乔一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好像没化妆，素面朝天，简单盘了个头发，穿着嘛，挺普通的一身。

　　奇了怪了，偏偏就这样还挺好看的，但怎么像会隐身术一样，气场弱得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陈词不清楚自己正被人仔细琢磨，跟在乐队身后回到演出场地。

　　舞台上正紧张但有序地进行调音，她嘱咐小徐盯着点场内，自己时不时摁亮手机看看时间，再跑出去张望两下。

　　天越来越暗，陈词看手机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明知道他会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赶过来，却还是忍不住心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担心活动无法正常进行，还是在担心车这么多，骑得太快容易出事。

　　轰——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红黑配色的机车稳稳停在门口。

　　头盔都来不及摘，顾呈卓用腿支地，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

　　陈词连忙握住，转身就往里面跑，跑到一半又回头补上一句谢谢。

　　陈词总是喜欢说“谢谢、请、辛苦”，一切客套的词汇，都是她的常用词。她要是韩国人，一定是永远说敬语的那类。

　　顾呈卓曾经揪着这点不放，说和他不需要那么客气，听着怪疏远的，建议她用亲一下作为替代。

　　于是，他收获了很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感谢，和延迟到来的亲吻。

　　呲嗡——带强失真的高增益音色突然响起，接着是密集的鼓点。

　　不同于skhizein的英式浪漫，回声室乐队明显风格更强烈，整首歌情绪饱满，节奏很快。

　　陈词站在舞台侧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小声哼唱起来。

　　顾呈卓绕到陈词身后，低头凑到她耳边：“调音效果不错，听感很好。”

　　陈词应声回头，如释重负的心情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陈词这种表情了。

　　摇滚乐带着自由与真实，大声叫嚷着，轰轰烈烈填满整个空间。在这里，所有心事都可以袒露，压抑的情感允许释放。

　　他想吻她。

　　顾呈卓越靠越近，声音却越来越低：“帮了忙，有报酬吗？我不要你那批发一样的谢谢。”

　　场内太吵，只能半听半猜。

　　陈词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装听不见是没有用的，陈词小姐。你的耳朵红了，脸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