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7、他的计划 一刻都等不

　　星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雨点又大又急，像有人站在云上，往下浇菜园似地泼了瓢水，敲在地上噼啪作响。

　　好在所有器材早在下雨前就全部搬进场内。工人师傅们手脚麻利，舞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正在收尾阶段。

　　陈词带着实习生，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到时候舞台边缘记得用荧光胶带贴一圈。”

　　“所有线材必须像这样固定在一起，不然容易绊倒。”

　　“试音的时候，提醒下乐队记住这些位置。”

　　徐雨婷听得认真，边走边记，没留神脚下。

　　“诶，小心！”陈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才让她稳住重心，没从舞台边上摔下去。

　　徐雨婷明显有些后怕，长舒了一口气：“好吓人啊，摔下去肯定很疼，幸好你抓住我了，谢谢。”

　　疼得睡不着。很奇怪，很突然，陈词想起顾呈卓给自己发过的消息，甚至还脑补出了，他说这话时委屈巴巴的样子。

　　活该。断了肋骨还老是瞎折腾，没断还得了。

　　“陈词？”

　　被叫了名字，她才从脑海中的小剧场里清醒过来，连忙说道：“噢，没事。”

　　从台上下来，听见屋外雨声实在吵得很，陈词便顺道出去看了一眼，却被那气势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小徐，你带伞了吗？”

　　徐雨婷停下记备忘录的手，推了推眼镜，摇摇头：“没有。”

　　也是，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天气变得这么快。

　　“那你等下打车回去吧，可以报销。”

　　“公司这么好？”

　　陈词看着她惊喜的表情，无端生出一股隐秘的骄傲，说：“不是公司，是我。”

　　听见需要陈词自掏腰包，她有些不好意思接受。陈词看出来她的犹豫，说道：“珍惜吧，等你转正了，我可不会私人报销了。”

　　“谢谢，”徐雨婷一字一句，真诚地道谢，“我会努力学东西，帮你做好这场活动的。”

　　“行啊。”陈词顺口答应。

　　她倒没真想过，还没毕业的小年轻能帮上自己什么，只祈祷这场活动能如她所愿，顺利完成。

　　活干完了，大家陆续离开，偌大的场地只剩下陈词一人。

　　她还没打到车，明明只晚了几分钟，排她前面的叫车人数就多了近百人，真是想不通。

　　陈词坐在一旁，放松下来想东想西。

　　其实，自己顶多也就比小徐大一两岁吧，可恶的职场已经把她折磨得人情练达，说话“老成”了。

　　回想自己刚进公司那阵子，那样单纯不谙世事的自己，是真的存在过的吗？

　　天好黑啊。晚高峰，又下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

　　那时的陈词不知道，被这场雨困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京市机场。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抱歉地通知您：原计划飞往星城的XC1221次航班，因目的地星城的天气原因已取消。请乘坐该航班的旅客，前往票务柜台或通过官方App办理后续改签、退票手续。感谢您的配合。”

　　听清楚候机广播的内容后，顾呈卓烦闷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两天前他专门飞来京市，处理合约的事。

　　“真不打算续约了？”经济人杨明毅坐在会议桌另一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顾呈卓淡淡地应了声。

　　“你说你，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这节骨眼上闹解约，”杨明毅摇摇头，很不理解，“听说你们是大二那年组的，这么多年感情，你真舍得？而且乐队肯定得补人进来，你甘心就这么给别人做嫁衣？”

　　“乐队换人挺正常的，以后还长，发展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skhizein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你要是真想好了，我也不强留你，”杨明毅把解约函推到顾呈卓面前，“其实真没必要着急签，还有，公司希望你能配合做几场告别演出。”

　　顾呈卓拿着文件往椅背一靠，说：“做几场？那得告别几回啊，我可还伤着呢。”

　　杨明毅一听就急了：“你那一根肋骨，躺了快一个月了，女娲现捏的都好了吧？合约还有两个多月呢，你别告诉我，你之后一场都不上了啊！”

　　顾呈卓快速过了几眼内容，词曲版权还是归他，但公司要改编权和表演权。

　　也行，只要等合约到期能干净利落地走就成。

　　他一边看一边应着：“好得差不多了，但吉他真弹不了，过阵子吧。”

　　杨明毅一听，有戏。他正想着等下可以给高层交差了，却又听见顾呈卓开口提了个条件。

　　“这段时间，别在我和方仪的关系上下功夫。”

　　“那网友们要嗑，我们也拦不住啊。”杨明毅习惯性地插科打诨了一句，看到顾呈卓冷下来的脸色，才突然意识到心虚。

　　毕竟公司下场引导是真的，还有之前那件事，他们也确实做得不地道。

　　杨明毅清清嗓子：“这个我拿不准，得跟上面沟通一下。”

　　“我要肯定的答复，”顾呈卓清楚，公司要的不过是利益，如果他们还拎不清，那就别想着再捞最后一波，“否则伤筋动骨的事，休息的时间可长可短，我也拿不准。”

　　“……行”

　　顾呈卓强硬的态度是一方面，加上他现在背后有人撑腰，公司还是做了让步。

　　他提前拿到解约协议，心中松快不少，而这只是第一步。

　　偏偏星城突降的暴雨，中止了他的返程。

　　顾呈卓坐在机场休息室里，思考片刻，拿起手机重新订了张机票，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申城。

　　Z.G.集团顶楼，这间CEO办公室的主人，正从容地接着电话。

　　顾呈卓被秘书领至门前，他旁若无人地走进去，招呼都不打，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直到那人挂断电话，顾呈卓才有气无力地叫了声“姐”。

　　顾明珠慢条斯理地坐下，只给了个眼神，示意他有话直说。

　　顾呈卓求了她两件事。

　　平息舆论这种小事，顾呈卓完全没必要来找她，顾明珠心下了然，他的主要目的是第二件事。

　　不过顾明珠听了他的计划后，心中给出评价——典型的没事找事。

　　“你那合约不是快结束了吗？就这么急？”

　　“我一刻都等不了。”

　　顾明珠被他那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我凭什么帮你？再说了，Z.G.集团可没有娱乐产业。”

　　顾呈卓翘起嘴角：“我姐夫有啊。”

　　“那你去找他。”

　　“找他还不是得你点头，”顾呈卓直起身子，无奈而诚恳地又喊了声，“姐。”

　　“行了，别喊得那么恶心，我和他说一声。”

　　顾明珠大了自家弟弟好几岁，小时候父母总是忙应酬不在家，倒是他们俩关系更亲厚。

　　一点小事，帮就帮了。但她还是告诫了一句：“你注意分寸，别真影响到人家。”

　　顾呈卓点点头。

　　这也是他找顾明珠的原因，自家人帮忙，更可靠，也更可控。

　　目的达到了，顾呈卓起身，说道：“那你忙吧，我得去机场了。”

　　顾明珠对他落地申城，却不回家的行为并不意外：“要告诉爸妈你回来了吗？”

　　顾呈卓脚步一顿：“如果这样，会让你更乐意帮我的话，可以。”

　　顾明珠笑了，她的弟弟很懂她。

　　她想让那对夫妻知道，他们当继承人培养的宝贝儿子既不想打理公司，也并不在意他们。

　　看到他们生气，她会过得舒服些。

　　一场雨过后，星城正式进入炎热的夏季。

　　明明所有事情都进展顺利，但陈词一颗心总落不到实处。

　　明天活动就要正式开始，她按照分工表，再次跟各岗位的人员，核对各自需要负责的事项。

　　“行了行了，啰嗦，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天气热，火气也重，吴平刚听她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来公司的时间比他短，凭什么教他做事吧。

　　陈词也恼火，这段时间本就焦虑，她一下子就上头想怼回去。

　　可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劝着自己：忍住，活动要紧，不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事，等明天结束再说。

　　她几乎是咬着牙，生生咽下呼之欲出的脏话。同时在心里祈祷，他最好不要出一丁点差错。

　　与此同时，台上乐队刚彩排完一遍。踩着厚底黑靴，身上满是银链、铆钉的吉他手举起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明晚七点半，来现场燥起来！】

　　顾呈卓上滑的手指停住，点击放大，在照片右下角，准确捕捉到身影模糊的陈词。

　　他点开这条朋友圈附带的定位，估摸着明天出发的时间。

　　好久不见。是时候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