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6、其实你很清楚 这是你权衡

　　又是操心的一天，陈词面无表情地点开一个个文件，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事项优先级。

　　哒哒、哒哒，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陈词的思路。

　　HR踩着小单鞋，很有节奏感地走到陈词的工位，身旁还跟着一位小女生。

　　她带着热情的笑容向陈词介绍：“亲爱的，这是新来的实习生，言姐说正好你手头有个小项目，可以先带着她学点东西。”

　　我？带实习生？

　　不等陈词反应过来，HR又立马转过头叮嘱：“这是我们公司的活动策划老师陈词，这段时间她负责带你哦～”

　　说完，她领着女生坐在陈词旁边的工位，又哒哒哒地匆匆离开。

　　女生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开口：“陈老师，您好，我……”

　　陈词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挤出标准化的笑容：“叫我陈词就行。”

　　她举起工牌展示自己的姓名，再朝女生胸前望去，空荡荡的，估计工牌还没办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雨婷，您叫我小徐就可以了。”女生回答得速度很快，双手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摩擦。

　　眼前的女生，让陈词想起刚步入职场的自己，和别人对话总是诚惶诚恐，害怕晚一秒就会让人觉得怠慢。

　　“没事，别紧张，”陈词轻声安慰她，“之前有做过活动类的工作吗？”

　　“有的，参加过学院晚会的组织策划，但我负责的部分不多。”

　　有经验，那就好办了。陈词学着曾经带过自己的职场老人的样子，给新人布置任务：“这样吧，你先梳理一下物料清单，就是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列出来，活动方案等下发你。”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按你的想法先做一版，不用担心弄错，我会带着你再过一遍的，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小徐抿着唇，点点头，带着感激的眼神连连应下。

　　陈词很是感慨，转眼间，自己也从新人成前辈了。

　　可是说到底，自己也才刚工作一年而已，怎么突然让她带新人呢？

　　“因为你做得够好，能让言姐放心呗！”作为比陈词还要先进公司两年多的“老前辈”，何悦坐在便利店角落里，正在帮陈词分析原因。

　　“你想啊，老张和赵姐手头的项目多，新人又什么都不懂，让他们带不是给人添堵嘛。”

　　没错，陈词点头附和。

　　“诶，你这速度真挺快的，总感觉才来没多久，就又做项目又带新人的，感觉你很有前途啊。”

　　是吗？这么说，自己还挺厉害的？陈词被她说得都有点翘尾巴了。

　　“不像那个吴平，比你还要早进公司，做到现在也只能打打下手……哎哟，你干嘛？”

　　陈词一把按住何悦的肩，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这可是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来来往往的人又多，保不齐会遇到哪位同事。

　　“怕什么，我当他面也这么说，”何悦叉起来的丸子又放下，忿忿地说，“说起他我就来气！上次交代他订个车都能订错，一开始我还给他鸣不平……搞半天就是他定位定错了，我翻到他的订单怼他脸上了，他还跟我犟说是司机的问题。”

　　陈词深有同感：“跟他沟通确实费劲，我是新人的时候，还被他装模作样地教育过。”

　　“啊？他还说过你啊？呵，不过他也就敢在新人面前耍耍威风了。”何悦一脸鄙夷，毫不掩饰对吴平的反感。

　　陈词没想到何悦的话这么准，吃完饭刚回公司，就看到吴平正把自己的活推给新来的实习生。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两人对视，何悦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陈词也回了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吴平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正在实习生的电脑上指点江山：“写完之后，排下版就行，懂了吧？这个马上就要发了，你抓紧点时间。”

　　实习生被他催得皱起了眉头：“好的，就是我没写过公众号，可能，没有那么快。”

　　“哎呀，这个很简单的，你这都……”

　　他的话说到半截，陈词上前打断：“她刚来，什么都不了解，急着要的话，你自己弄更快。”

　　她的话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甚至语气称得上平和，但过往经验告诉吴平，她并不是软柿子。

　　“唉，行吧行吧，”吴平不耐烦地甩甩手，转身离开的时候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她就只能做你安排的事呗。”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猛地拉开椅子，刺耳的吱嘎声让实习生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先午休吧。”陈词让实习生别放在心上。

　　她自己也压根没把这当回事，而且，其实，还蛮爽的。

　　适当展露自己的攻击性，提醒下别人，不要真把自己当作“便利贴女孩”，也是陈词学到的职场生存技巧之一。

　　只不过，当她想起今天下班后，还需要面对顾呈卓，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花招在等着自己，那股子劲头便很快低落下去。

　　这算不算是，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陈词叹了口气，管他的呢，她下定决心的事，任尔东西南北风。

　　那些偶尔发作的不受控制的心软，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等她走到小区门口，顾呈卓已经如约在那里等着。有点像……游戏里固定地点刷新的NPC，还怪有意思的，但她笑不出来。

　　他无声地递出钥匙，她无言地接住。来来回回拉扯到最后，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陈词低着头，捏紧手中的钥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切都结束了，赶紧离开。

　　可经过顾呈卓身边时，却被他抓住手臂阻拦。

　　还来不及生气，顾呈卓便立马松开，又举手示意，表示自己是无意为之，随后表情无辜地说：“放在你那儿的东西，我准备找个时间搬走，你什么时候方便？”

　　哦，对，他的东西还在自己这儿。之前他说，要等行程自由后再处理，她也就没再在意过。

　　陈词略微思索：“周末吧。”

　　“明天？”

　　明天正好周六，挺好的，确实没必要再拖下去。

　　她点点头：“行。”

　　陈词回到家中，像往常一样朝沙发走去，却在中途停住，转了个弯，打开杂物间的门。

　　当初顾呈卓只带走一把电吉他，现在躺在琴包里的是把木吉他。

　　他用这把吉他，给她弹唱过很多歌，全是她喜欢的歌，只给她一个人听。

　　现在他的听众很多，身边也有更加志同道合的人。

　　她也要朝前走，她会成为很优秀的活动策划师，尽管和她最初的追求不太一样。那些对文字的喜欢，那点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梦想，就……算了吧。

　　她最后扫视一圈屋里的设备，退出去，带上房门。

　　和顾呈卓约好时间，陈词特意定了个早上的闹钟。上午10点，敲门声如约响起。打开门，顾呈卓身后还跟了位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小哥。

　　肋骨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弯腰搬重物，顾呈卓只能侧身让到一边，看着搬家小哥进进出出，把设备打包好，一件件堆放在推车上。

　　陈词向来是当不惯“监工”的，她对着搬家小哥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哎，没事，不用，”小哥笑得灿烂，像得了什么大便宜，“就这点东西，还在同一个小区，等下都不用装上车，我直接用这推车，从地下车库推过去，一趟就完事。”

　　“同一个小区？”这次的问题，陈词是对着顾呈卓问的。

　　他倒答得坦荡：“是，这里环境不错，租金也合适。”

　　他稍稍侧头，认真盯着陈词的脸，眼神像在说，有什么问题吗？有什么不可以吗？

　　陈词闷着不说话了。她当然能察觉出他的意图，却被这合理的解释给架住，不能直接点明，否则显得她自作多情。

　　不到十分钟，搬家小哥已经打包完成：“还有东西吗？”

　　“没了，走吧。”出门前，顾呈卓经过陈词身边，特意多停了一秒，“再见。”

　　陈词以为是例行的客套，实在想不到“再见”来得这么快。

　　周一照常下班后，她刚踏进小区大门，就见顾呈卓装模作样拎着一袋垃圾去扔。

　　“好巧。”

　　她无视他拙劣的搭话，却无法阻止他一路将自己送进电梯。

　　第二天，他的借口是散步，说什么医生建议适当运动，但他的路线永远是跟在她身后。

　　这天，她特意在公司多待了一个小时，却还是在必经之路上，遇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顾呈卓。

　　他靠着长椅面无表情，看见陈词走过来，眼睛才染上色彩：“今天很忙吗？下次再加班，可以叫我去接你。”

　　陈词打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中华传统美德，沉着脸质问他：“说好不会再打扰我的。”

　　顾呈卓仍自顾自地说着：“晚上很不安全，以后我去地铁口等你吧。”

　　陈词语气严肃地唤了他的全名：“顾呈卓。”

　　他这才将视线聚焦，和她对视，勉强扬起嘴角：“我现在没用你的房子，自然不用守你的规矩。”

　　陈词突然发现，他把东西搬出去，不必借用自己的住处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却远远超过之前。

　　陈词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些类似不服气的情绪涌上来。

　　她的每一个抉择，都带着告别的决心，所以做得格外艰难。而顾呈卓却总是说得轻巧，做得轻松，那么游刃有余，云淡风轻。

　　凭什么。

　　陈词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工作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精力应付你，你要怎样都随便。但你做的这些，没有意义。”

　　顾呈卓声带发紧，吐出来的每个字发音都不平稳：“那什么才叫有意义？你明明就很关心我，明明还爱我，却非要跟我分手就有意义？”

　　“在你看来，是我非要分手吗？”

　　五月底的星城已经隐约有燥热的趋势，可陈词的话却让顾呈卓心底发凉。

　　“顾呈卓，你签合同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吧，炒cp不是节目惯用手段吗？但你并没有太多顾虑，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可你低估了我的自尊。”

　　“顾呈卓，这是你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