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吉他手》量月亮

5、钥匙还给我 他不喜欢这

　　向来好脾气的陈词，今天周身气压格外低。

　　“谁惹你了？”何悦探出头小声发问。

　　陈词挤出一丝笑容，然后默默摇头。

　　“行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至少有两家乐队有档期，之前那个乐队再不签合同，咱们直接换人，别管他们。”何悦以为她在为演出艺人还没定下来而发愁。

　　不过这个消息倒真给了陈词几分底气。

　　她拨通对方经纪人的号码，表明身份客套几句后，便直奔主题：“咱们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好呢？”

　　对方经纪人仍在敷衍：“我现在人不在公司啊，再过两天吧。”

　　一个个的，总是这样。陈词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极力克制自己，淡定，工作不要带情绪……啊，可恶，忍不了了！

　　“这个活动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作为负责人我确实挺着急的，尤其是咱们这边的合同还没签下来。这样吧，我们双方都坦诚一点，你那边有任何顾虑，不管是价格、档期方面的，还是个人原因，都说出来，大家好商量。”

　　“唉，我们呢，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邀约，乐队也珍惜每一次登台机会，但确实分身乏术，做选择时免不了慎重些嘛。”

　　经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陈词在脑子里翻译了一遍。无非就是，想拖到最后选个出钱最多的。

　　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陈词冷静地告知：“理解。但关键是，咱们之前达成了意向，我们已经把你们的信息正式提交上去审批了。现在变动的话，只能申请变更，审批系统里会留下‘艺人单方面退出’的记录，可能影响你们以后的演出报批。”

　　“哎呀，之前只是口头说说，也没签合同。那个审批记录，应该没太大影响吧？我们之前也改过，好像没事。”对面并没有被唬住，还在试探她话中的虚实。

　　陈词见招拆招：“嗐，看运气，碰到严格的审核员，那真的说不准。好在现在变更也来得及，只是再拖下去我们也很为难。对了，其他活动都报批了吗？现在政策越来越紧，报批都得提前准备，万一过不了，活动就只能取消或者推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陈词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肯定希望还是跟你们合作，但我们确实等不起。所以无论如何，明天下班之前，务必给个准信。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马上走艺人变更的流程了，也希望你能理解。”

　　话都摆在明面上，就看他怎么选。

　　挂断电话后，何悦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陈词也觉得自己刚刚挺牛。终于把自己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术，顺利地发挥出来。

　　怪不得影视剧里的主角都要渡情劫呢，她挺直腰杆，感觉自己现在攻击力爆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最终合同还是签下。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全心全力地准备接下来的事项。宣传方案、设计把关，甚至跟票务沟通这种小事，也亲力亲为。

　　这天中午陈词又忙得脚不沾地，忘记点外卖，这个点楼下饭店里都是人挤人，只能拿泡面垫肚子。

　　何悦见了很不理解：“你是不是……隔段时间就打次鸡血啊？”

　　陈词叉起一口面晾着，抬头看向何悦：“这不是第一次做负责人，怕出问题嘛。”

　　作为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陈词其实记得很清楚，那些让自己拼命工作的动力，好像都是顾呈卓。

　　临近毕业，她存着让顾呈卓可以安心做音乐的心思，除了本职策划工作，还经常帮忙做具体执行，只为多拿些公司的外出补贴。

　　不过顾呈卓刚毕业，便飞去了京市。

　　后来顾呈卓在录节目，她不想被困在漫长的思念里。只有让自己也忙起来，才能忽略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为消息回复的快慢而焦虑。

　　而现在……她回复何悦“怕出问题”也不假，还有就是，身体劳累可以停止胡思乱想。

　　她不想每天下班回家，不自觉地去挖掘顾呈卓来过的蛛丝马迹，去思考他会不会言而无信，破坏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

　　每晚按部就班地吃饭、洗漱，倒头就睡，浑浑噩噩地过完一天又一天。

　　好在这几天顾呈卓没再做什么。她和他，像昼伏夜出和昼出夜伏的两种生物，共享同一处巢穴，却互不打扰。

　　这样一来，她也不用急着搬出去。

　　虽然她已经在看租房信息，但找房、看房需要时间，况且现在这么忙，能安安稳稳地多住些日子最好。

　　她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差，总是没有想好就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尤其不擅长面对顾呈卓，复杂的情感会让她变得语无伦次、不由自主。

　　好在，她的优点是知错能改，以及防患于未然。

　　她没必要非守着这间房子。她可以搬出去，在看不见顾呈卓的地方，就不会被他影响，就能避免再做很多错事和蠢事。

　　叮！电梯停在十二楼。

　　陈词一边走出电梯，一边在包里翻找钥匙。她总是背着大容量的单肩包，装文件很方便，但每次找钥匙都像大海捞针。

　　她脑袋都快钻进包里，终于抓住钥匙，视线从包里移开，才发现门框上靠着一个人。

　　楼道的感应灯不灵敏，黑暗中的身影看不真切。

　　她下意识握住钥匙，掌心抵住钥匙头，齿尖部分从指缝穿出——这是她从网上学到的防身技巧，这样握钥匙既能做武器，还不容易被抢走。

　　“怎么下班这么晚。”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词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她伸手触摸感应灯，灯光亮起，映入眼帘的是顾呈卓略显疲惫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听着陈词疏离的语气，他露出无声的苦笑。

　　“没办法，房子是你的地盘，不能乱动，我只能在公共区域等你。”顾呈卓直起身子，步步逼近，“这也不行吗？”

　　陈词有些后悔，这大概就是她处理关系拖泥带水的报应。

　　这人正经的外表下，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看来是今天又突然犯浑了。

　　“随便你。”她想越过顾呈卓去开门，却被他伸手拦下。

　　“比赛的时候，我焦虑得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从一群老牌乐队里争了个第三，我高兴得要命。想着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用再早起挤地铁，不用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累，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顾呈卓的语气不带任何起伏，不像在与她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陈词隐约觉得不安，感觉是风雨来临的前奏。

　　她终于意识到，一味地逃避和退让是行不通的。陈词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同样平静而坚定地重复：“我说过，是你先……”

　　“对，是我的错。”他的眼神死死地锁在陈词身上。他不该心存侥幸，看到隐藏恋情的条款，想着一年而已，只当走个形式。

　　一年太长了。失去陈词的那一刻，他才觉出时间的难熬。

　　顾呈卓继续说着：“我没想到公司会走炒cp这条路子，也没想到会做得这么过火。我不认同公司的做法，却也只能不听、不看、不管。”

　　陈词听着，心中压抑的情绪，或许是气愤，或许是委屈，促使着她开口：“你不认同，却依旧配合。”

　　“我没得选。”

　　被裹挟的滋味真不好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正常的互动和接触，被公司下场引导，就变成别的样子。

　　他可以无视合约的存在，可以承受违约的代价，可为了乐队，为了以后能和陈词一起过更好的生活，他忍下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和预想的完全不同，乐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但他更不想失去陈词。

　　“上次你说，你的心口扎了根刺，”顾呈卓低头，双手扶住陈词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我会亲手把它拔出来。”

　　刺要拔出来，伤口才能愈合。等到那时，你是不是就会原谅我。

　　他的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直往陈词脖颈处的皮肤里钻。好痒，她偏头躲开，用力推拒。

　　顾呈卓吃痛松劲，陈词立马向后拉开。与此同时，她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

　　“顾呈卓！骨折了不能喝酒这点常识你不懂吗？”

　　被吼了一声，顾呈卓反而笑了，他深切地盯着陈词的眼睛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每次跟他说的话，都是白说！一次次地挑战自己的底线，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钥匙还给我。”陈词说得坚定，利落地摊出右手，掌心朝上。

　　她不觉得顾呈卓现在过来，只是酒后的一时冲动。她必须让他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自己的底线，也是有后果的。

　　想到这里，陈词觉得有点可笑，所谓的“后果”，说到底还是需要以爱为前提。但至少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不再给他留有“这段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这种假象，对彼此都好。

　　去它的体面，也不想再费劲维持表面的和平。

　　顾呈卓仿佛早就做好觉悟，竟然平静地接受，甚至主动商量归还的方式：“好，明天下班给我发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现在这人的信誉度极低，陈词显然不是很信他的话。

　　顾呈卓看出来了她眼中的不信任，解释道：“你不准我对你好，不准我见你，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有什么意思。或者，你想现在跟我去酒店拿？”

　　陈词觉得这个提议不是很安全，还是选择了明天。

　　早该这样的。要是一开始就狠下心，也不至于兜兜转转一顿折腾，只换来精疲力尽。

　　她整个人侧身瘫软在沙发上，视线所及的地方，有茶几上不属于自己的杯子、门边大了好几码的拖鞋，还有挪过位置的椅子和靠垫。

　　她清楚，这些都是顾呈卓故意留下的“痕迹”。

　　只要她在意，他就成功了。陈词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不看，不想，让一切都结束吧。

　　顾呈卓站在楼下，望向那片还亮着的窗口。万家灯火，他只想要那一盏。

　　自打认识陈词以来，她总是对他的要求说“好”。

　　她胆小，但敢答应去酒吧看他演出；她守规矩，但会和他一起逃课去音乐节；她害羞内向，但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的表白。

　　这还是第一次，对于她的选择，他不再笃定。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性。

　　他要以退为进，他要考虑长远，他要万无一失。